第8章

景若鴻顫抖著,仿佛明白了什麼,面上竟浮現出一絲恐懼:「洛時願,你和裴玄,是……是傅非晚……」


 


她終於發現了。


 


我嘆息一聲,接過話頭:「景小姐,還是不要提不該提的名字,免得招來災禍。」


 


景若鴻驚慌不已,在身上一陣摸索,我嘆道:「景小姐,可是在找傳信之物?景小姐怎麼不想想,一個丫鬟的衣服裡,怎麼會有信物呢?」


是了,她出門之時,怕被宰相發現,早就和秀冬換了衣物,如今她的身上,連一把刀刃都沒有。


 


我一語道破後,景若鴻驚怒交加,她深深呼吸,勉力冷靜下來,這才道:「是我不慎,竟著了傅非晚和你二人的道。」


 


「我從前還妄想父親與他交好,又太信任你們,告訴你們的太多,現如今,我隻恨自己立場不明,

識人不清!」


 


她的眼裡再次湧出淚水,卻是恨與悔交織:「父親,我對不起你,鴻兒今日隻願一S,令父親警醒!」


 


說罷,她竟一頭向一旁高牆撞去,一聲巨響後,她緩緩滑落牆邊,我被她駭到,情不自禁往後一退,竟撞到了裴玄身上。


 


裴玄沉默片刻,深深嘆息:「阿洛,政治博弈,從來都是你S我活。今日景若鴻本就是必S之局,就算她派其他人來,我也會誘她過來。隻是她竟願意通過自戕來提醒景長卿,我倒是高看她一眼。」


 


我微微顫抖,走到景若鴻屍首旁,隻見她雙目圓睜。


 


我凝望了她片刻,還是俯身,輕輕替她合上了雙眼。


 


23


 


之後裴玄便叫人將景若鴻的屍身扔到相府附近,而我與他分開後,立刻取下人皮面具,前去面見傅非晚。


 


一見到傅非晚,

我便向他行禮:「九千歲,景若鴻已S。」


 


傅非晚抬手扶起我,我抬頭,竟從他眼中看見一抹稍縱即逝的笑意。


 


他輕輕揉了揉我的頭,柔和道:「辛苦了。」


 


我臉頰一紅,誰能想到,和他相處久了,他也有這樣柔軟的一面呢?


 


我一邊腹誹那些說他兇殘的人,一邊答道:「這是阿洛該為九千歲做的事。」


 


傅非晚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我看得有些愣神,他又道:「阿洛,你做得很好,但還有最後一件大事,要你去辦。」


 


「阿洛皆聽九千歲吩咐。」


 


傅非晚緩緩道:「阿洛,景若鴻是景長卿最疼愛的獨女,她這一S,景長卿必定心痛難抑,方寸大亂。而他平時滴水不漏,唯有此時,才可能露出一點破綻。」


 


「我要你做的,就是重新回到相府之中,憑借你對相府和景若鴻所吐露秘密的了解,

借渾水摸魚之機,替我找到景長卿買官賣官的證據。」


 


「你不知,景長卿入朝多年,狡猾無比,你從前為我找來的財富路線雖能傷他筋骨,卻還不足以動其根本,唯有拿到那份買賣官位的名單,我才能讓他真正受挫,再無重獲高位之可能。」


 


我看向傅非晚,他的眼神沉靜無比。


 


我知道,此番再回相府,是九S一生之局。縱然傅非晚從前總是令我保重,可真回到了相府之中,他也未必能保得住我。


 


即使如此,我卻隻問了一句話:「找到那份名單,我娘就不會白S了,對嗎?」


 


傅非晚一愣,眼中竟隱有淚光:「阿洛,你這一去是為了你娘,也是為國為民。若景長卿可除,你娘不會白S,千千萬萬因他而家破人亡的百姓,都不會白S。」


 


我道:「九千歲,阿洛不懂那些大道理,我隻明白,

景長卿該S,而我,會付出全力。」


 


傅非晚看著我,那眼神我一時間竟捉摸不透。


 


良久,他大手輕輕拂過我頭頂:「好,去吧,別怕。我傅非晚向你承諾,血蠱從今往後,不會再折磨你,隻會保護你、助你。」


 


「阿洛,願你,活著回來啊。」


 


24


 


離開傅非晚府邸,我便直奔宰相府中。


 


此時天色還未亮,而宰相府中竟人聲嘈雜、燈火通明。


 


我見景若鴻屍身已被收走,心道此時果真是渾水摸魚的好時機。


 


我當即戴上人皮面具,再次化身洛時願,從側門回到宰相府之中。


 


不料剛換上相府丫鬟的服侍,一個相熟的小丫鬟便發現了我,驚呼一聲:「時願,秀冬姐姐不是到處宣揚你得罪了小姐,要被掃地出門了嗎?你怎還在這裡?你難道不知,

小姐S了,老爺差點發瘋,如今府中人人自危,你還留在這裡做什麼?快跑,快跑!」


 


我有些感動,柔聲道:「沒事的,我馬上就走了,你也保重好自己!」


 


小丫鬟依依不舍地看我一眼,這才點點頭,快步跑遠了。


 


我見她走遠,這才小心翼翼地往景若鴻從前跟我講過的相府暗室中跑去。


 


我記得她說,整個相府,隻有那暗室連她都不讓進,若是有什麼重要機密,便隻能在那裡!


 


剛到暗室門口,便有兩個巡邏侍衛過來,我拿著掃把,裝作路過,侍衛瞥了我一眼,剛要走開,其中一個卻「咦」了一聲,叫住我:「那個小丫鬟,你站住!」


 


我一凜,他快步走到我面前,伸手把我臉抬起來:「你是灑掃的?怎麼看起來這麼眼熟?」


 


我心道糟了,不用洛時願的人皮面具,相府不讓我進門,

可那張臉相府見過的人太多,恐怕要壞事!


 


那侍衛又凝神看了我一會兒,一拍腦袋:「我想起來了!你不是小姐平日最愛帶在身邊的那個小丫頭嗎?偌大的相府,我還真是差點沒認出你!」


 


另一個侍衛也點頭:「對!就是她!」


 


兩人議論道:「如今小姐暴斃,老爺正在嚴查小姐的S因,這丫頭鬼鬼祟祟地出現在這裡,搞不好知道什麼!我們不如將她帶到大人面前去,由大人審問!」


 


我臉色一沉,從懷裡拿出兩塊碎金,低聲道:「兩位大哥,小姐的S因我實在不知,我隻是來這邊清掃,好找我丟失的飾品,還請兩位大哥行個方便。」


 


兩人收下碎金,我神色一松,他倆卻獰笑道:「嘖,此時賄賂我們,我看你就是有鬼!走,先去老爺面前再說!」


 


我下意識想跑,但又想到已被發現,

若此刻逃跑,便真成有鬼了!


 


我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暗室,嘆了口氣,主動道:「既然兩位大哥非要帶我去見老爺,那便走吧。」


 


宰相景長卿就在相府會客的正廳,我剛隨侍衛進去,便見素日裡衣冠楚楚的他目色赤紅,額頭青筋暴起,面前跪了一排侍衛丫鬟,他拿著鞭子,挨個抽打過去:「沒用的東西!鴻兒就S在自己家門口,竟沒一個人知道她是怎麼S的!」


 


「連鴻兒平日裡身邊帶的暗衛,也一個都不見蹤影!」


 


「若是查不出鴻兒的S因,我便將你們全都坑S!」


 


帶著我的侍衛被嚇得一抖,等景長卿背過身去,才戰戰兢兢道:「老、老爺,屬下巡邏之時發現了小姐的一個貼身丫鬟,正鬼鬼祟祟不知在做什麼,屬下便將她帶過來了!」


 


景長卿聞言,轉過來看我。


 


他看我時,

微微蹙眉,我突然想到,雖我為景若鴻辦事,相府中人人皆知,但因著從前裴玄之事要保密的緣故,景若鴻極少帶我出現在景長卿面前,或許景長卿,根本就不認識我!


 


想到這裡,我連忙低下頭,作出驚懼極了的模樣。


 


景長卿聲音低沉:「你,在小姐身邊服侍?那你可知,昨夜發生了何事?」


 


我裝作被他問話嚇哭了,眼淚滴答往下落,卻不敢說話,旁邊侍衛不耐煩了,催促道:「老爺問你話!回答!」


 


我這才抽抽噎噎道:「老、老爺,奴婢不知道,奴婢隻知道小姐夜裡想出去,將奴婢留在府中,奴婢這才得空去找白日裡丟的镯子,恰巧遇見侍衛大哥,便被帶了過來。」


 


景長卿皺眉:「她自己要出去?去做什麼?」


 


我答道:「小姐說,覺得府中不夠清淨,想出去散散心。」


 


我略加思考,

又補充道:「對了!奴婢想起來了,小姐出去後不久,奴婢就隔牆聽到了女人的尖叫聲!難道小姐是碰到了匪徒?奴婢當時不覺得那是小姐,若是知道,奴婢早就來稟報了!奴婢隻恨自己未曾發覺啊!」


 


我說著,狠狠地抽打了自己幾巴掌,景長卿一愣,他眼中怒火微消,看起來將信將疑。


 


我還要繼續解釋,正在此時,一道尖厲的女聲響起:「老爺!不是這樣的!她騙人!」


 


我一看,竟是先前留在府中的秀冬!


 


她抱著景若鴻出府前換下的一團衣物,正跌跌撞撞跑進來:「老爺!奴婢方才去找小姐留下的衣物,來遲了。」


 


她撲通一聲跪在景長卿面前,眼角帶淚:「老爺,她說謊!小姐就是因她出府,這才一去不回,回來竟隻有屍首!奴婢覺得,小姐恐怕就是因她而S!」


 


景長卿面色鐵青,

緩緩道:「繼續說。」


 


秀冬恨恨地看我一眼,也不管自己S活了,竟將我如何引誘景若鴻暗中聯系外男,又是如何欺上瞞下帶她與外男多次私會,最後竟自己與那男子搞在一起,惹得景若鴻出府料理我,卻莫名S亡一事,一一道來。


 


我心道不妙,立刻道:「老爺,這隻是秀冬的一面之詞!」


 


「府中人人皆知,奴婢比秀冬更受小姐寵愛,自我入府之後,秀冬便失寵,如今小姐暴斃,她卻正好來汙蔑奴婢!」


 


「不是,不是的!老爺!」秀冬嗓子都哭啞了,而景長卿竟一言不發。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轉身隻問了秀冬一個問題:「你說小姐私會外男,那男子,叫什麼名字?」


 


秀冬一愣,結巴道:「那、那男子名叫裴玄。」


 


景長卿愣了一瞬,猛然間,他身體搖晃了一下,

幾乎要站不住。


 


一旁侍衛驚慌扶住他,而他突然暴起,一把拔出佩劍,直捅向我左肩!


 


我痛哼一聲,他突然又將劍抽出,劍刃直揮到我頸邊,斬落了我幾縷烏發。


 


我忍住劇痛,並不躲閃,縱然冷汗涔涔,也隻直視著他:「老爺,是要不明不白就S了奴婢不成?」


 


景長卿聽見我的話,竟哈哈大笑,眼淚都笑了出來:「好膽!不愧是他的人!想我景長卿英明一世,竟還是著了他的道,還賠上了女兒!」


 


他句句未提傅非晚,我卻明白,他竟已想通了一切!


 


我心中發冷,原來這就是當朝宰相的可怖之處!


 


而他,不過方才聽見了裴玄的名字而已!難怪,難怪要除去他,隻能從他的女兒入手!


 


我心念急轉,而景長卿狀若癲狂,狠狠掐住我的脖子,將我提起來,

他此刻,是真想直接S了我!


 


我拼命掙扎,體內血蠱瘋狂湧動,才不至於直接窒息而S。


 


片刻後,景長卿才將我扔到地上,面目猙獰:「說,你知道多少相府隱秘!」


 


我咬緊牙關,閉口不言,他急促吸了幾口氣,極力忍耐著SS我的衝動,向一旁侍衛囑咐道:「我要料理府中其他隱患,今日先把她關進地牢,嚴加看管,明日再審!審不出來,直接凌遲處S!」


 


「若非萬分兇險,鴻兒絕不會就S!立刻給我徹查相府!」


 


25


 


夜裡,地牢比禁室更陰冷,我滴水未進,肩頭血流如注,唯有在血蠱的作用下,疼痛才能微微緩解。


 


我靜靜等待血蠱修復,心道,若能活著出府,我定要找傅非晚學幾招功夫才行。


 


我還在思索破局之法,地牢門口卻輕輕響動,

窸窣的腳步聲傳來,我抬起頭,竟是張嬤嬤。


 


我驚喜道:「嬤嬤,這裡兇險,你身份還未暴露,快些回去!」


 


張嬤嬤一笑:「傻丫頭,九千歲要收網,我這把老骨頭怎會還留在府中?我方才迷暈了門口的侍衛,趁夜色濃重,你快些去找九千歲要的東西吧。今後若是有緣,我們還能再見。」


 


我感激點頭,張嬤嬤悄聲離開後,我微微活動,感覺血蠱已將傷痕縫補得差不多,這才悄悄順著地牢密道,再次前往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