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走吧。」盛裝打扮的江雲知對我的素淨還算滿意:「待會家宴,不該說的別說。」
我已 17 歲,褪去青澀後出落得亭亭玉立,她怕我搶去了她的風頭。
我一言不發,跟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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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家宴,我終於看到了日思夜想的那個人。
前世的仇,隻有他能幫我。
蕭珩沒有看到我,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皇後喊他,他也興致缺缺。
「今日家宴,朕滿心歡喜,你們也不必如此拘束!」
皇帝已不再年輕,他大手一揮,對皇子們十分縱容。
「今日中秋佳節,不如各位以中秋為題論詩詞歌賦,以表慶祝如何?」
說話的是三皇子妃,
柳清萍,她向來與江雲知不對付。
我眼睛一亮,柳清萍……未出閣時她就與江雲知有所矛盾,此後說不定可以成為我的助力。
「自然是極好的,清萍,便由你先開始。」
柳清萍的詩贏得了滿堂喝彩,我坐在江雲知斜後方,看到她下意識握緊的雙拳。
柳家是書香世家,從小重詩書培養,而江雲知則是能歌善舞。
「雲知,該你了。」柳清萍笑意盈盈地看向江雲知,隨即她發現了我。
「喲,這位妹妹可是面生得很啊!」
柳清萍嘴角含笑,上一世,她就因江雲知三年未曾懷孕,而派家中庶妹入府這事而嘲笑過她。
「妹妹就是新入宮的江良娣吧?跟雲知同出自國公府,那必然是與雲知一樣,能歌善舞,樣樣精通了!」
江雲知聽著柳清萍諷刺的話,
氣得微微發抖。
我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人間共賞中秋月,酒社詩家意味長。」
聽到熟悉的聲音,不遠處的男子猛然抬頭,他一動不動地盯著我,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我看到了蕭珩眼裡的震驚、錯愕,和一種失而復得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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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家宴結束後,我跟著江雲知回了東宮。
如我所料,蕭珩今日來了我所住的桃花閣。
這是離太子寢宮最遠的院落,江雲知生怕我分走她的寵愛。
他進門的那一瞬間,我俯身跪下行禮。
再抬頭,水汪汪的眼睛含情脈脈地看向蕭珩,眼裡有無奈、悲苦與劫後餘生的驚喜。
「是你。」
那晚,蕭珩寵幸了我。
他的動作很粗暴,
與我往日所見的他截然不同,他在宣泄著自己的情緒。
事後,他撫摸著我的臉頰:「原來你是江家人。」
「你可真是讓孤好找啊!」
他眉宇間染上一絲憤怒,人明明就嫁入了東宮,他卻被蒙在鼓裡。
「父母和嫡姐之命,窈窈隻是一介庶女,不得不從。」我抿著唇,像是忍不住一般,淚水從眼角慢慢滑落。
「這幾日,窈窈心中無比害怕,心中想著的是在桃花源的日子,還好,窈窈遇上的,是珩公子。」
我聲音輕柔,衣衫滑落在肩頭,淚汪汪地注視著蕭珩。
聽到我稱他為珩公子,他沒有再忍耐,直接將我抱起。
一室旖旎。
翌日,我被江雲知喊到她宮中。
看著眼前那碗黑乎乎的湯藥,心中當下了然。
「江窈窈,
我倒是小看了你。」
江雲知坐在高位,睥睨地看著我。
昨日的事,我和太子都沒有顯露半分,無人知曉我們曾相識。
「既得了太子殿下的寵幸,便將這避子湯喝了去。」
「側妃娘娘。」
我跪在江雲知面前,不斷磕頭:「請側妃娘娘饒了我吧!父親母親交代過,入宮最要緊的,便是為太子殿下誕下孩兒!」
「側妃娘娘入宮三年都未曾有孕,若是……」
「放肆!」
我的話成功激怒了江雲知,在古代,女子最忌諱的便是生不出孩子,尤其是江雲知貴為太子側妃,這一直是她的心病。
「你在諷刺本妃嗎?」
她將身邊的茶杯猛地砸向地面,在我身邊碎了一地,劃傷了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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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氣不敢出,
跪在地上,任由血流了一地。
心中默念著。
「側妃怎得發如此大火?」
蕭珩來了。
他皺著眉頭看著地上滿地的碎片,接著看到了受傷的我,毫不掩飾眼底的心疼,連忙拿出自己的手帕為我止血。
「太,太子殿下。」江雲知看到蕭珩,慌了神,這個點太子一般不在東宮,她才敢這般對我。
可她不知道的是,昨夜蕭珩提出要為我換住處,我特地提出明日來側妃宮中商議,順便讓蕭珩看見那碗避子湯。
庶女的謹慎膽小,被我發揮得淋漓盡致,也引起了蕭珩的憐惜,現在看著被欺負的我,他更是滿腔怒火。
上一世我為了國公府,為了父親和嫡母的叮囑,被江雲知欺負的事我沒有在蕭珩面前多說一句。
「窈窈說了幾句話讓臣妾不高興了,
臣妾……隻是小小懲戒一番。」
她有些心虛,用眼神警告著我。
「小小懲戒,至於讓她受傷嗎?」蕭珩陰沉著臉,看向一旁黑乎乎的湯藥:「這是什麼?」
「太子殿下,是臣妾不願喝下它,惹得側妃娘娘不快,臣妾這就喝下,還請太子殿下消氣。」
還沒等江雲知把避子湯撤走,我就快步上前,將一整碗喝了下去。
「臣妾喝下避子湯,側妃娘娘大可放心了。」
「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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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珩是真的發怒了,他的胸腔上下起伏著:「江雲知,你竟這般惡毒,讓窈窈喝下避子湯!」
我紅著眼跪在一旁,小心地捂住受傷的手,惹得人無比憐惜。
「臣妾,臣妾沒有!」
但人證物證俱在,
她百口莫辯。
江雲知愛蕭珩愛到無法自拔,蕭珩責罰她,她心中必定難受極了。
再加上我一直為她說話,蕭珩看向我的眼神,比昨晚更深邃。
昨晚情到深處時,他蹭著我的脖子說,想要一個孩子。
「我們的孩子定會向你那樣,腹有詩書氣自華。」
可今日,他就親眼看到我喝下江雲知準備的避子湯,心中怎能不氣。
皇後對江雲知極其喜愛,她的位置壓我一頭,最終也隻被蕭珩罰了一個月的禁足。
「江窈窈,你就是這麼來輔佐我的?」江雲知紅著眼:「你就不怕我告訴父親母親?」
「嫡姐。」我收起剛才臉上的可憐模樣,勾起唇角:「若是父親知道,嫡姐為了自己的寵愛,試圖不讓我誕下孩子,父親會怎麼樣呢?」
「你....
..!」
說完,我轉身就走。
前世一入府便被江雲知欺負,今時今日也該換一換了。
這是我反擊她的第一步。
我父親雖寵愛江雲知,但對他而言,誰能為太子誕下第一個孩子,便是有用之人。
我賭他對江雲知這個嫡女的偏愛,抵不過家族的前程和自己的權勢。
江雲知被禁足後,蕭珩對我的偏愛愈發明顯。
就連東宮另一位凌側妃,他也甚少去看望。
他幾乎日日都來我的房中,與我纏綿悱惻。
他為了修建一座新的樓宇,離他的住處很近,名為摘星閣。
江雲知聽到後,將宮中所有瓷器砸了個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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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尚在禁足,沒辦法明著對付我,就想盡辦法給我添堵。
例如買通人在我的餐食裡下藥;
在深夜我與蕭珩歡好時,命人來報說她生病,請蕭珩去看看。
我看著她與嫡母如出一轍的爭寵手段,心中隻覺得可笑。
小時候,父親偶爾會來母親房裡,但也經常會被嫡母叫走。
而我,將白日與夜晚的不同發揮得淋漓盡致,將蕭珩拿捏得SS的,他對江雲知的厭惡,一天比一天多。
我偽裝出知書達理,卻為愛痴情的小女子形象,讓蕭珩很是受用。
他陪伴我的時間越來越多,時常帶著我去桃花源。
沒了江雲知的欺負,我的日子也過得很是滋潤。
但我,時時刻刻都記著,被她從腹中生剖孩子的痛。
這日,皇後將我叫去了景仁宮。
「江窈窈,你可知罪?」
我跪在地上,心底清楚以皇後對江雲知的偏愛,在江雲知解了禁足後,
必定會將氣撒在我身上。
「臣妾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麼,還請母後明示。」
「雲知,已經有了一個月的身孕。」
聞言,我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跟前世的軌跡發生了偏移,前世直至我去世,江雲知都未曾有孕。
而且我深知,她是不易孕的體質,怎地會突然懷孕?
要麼是上一世的消息是錯誤的,要麼就是,江雲知用了什麼法子,假孕爭寵。
「無論如何,她是你嫡姐,這次你對她做的事,本宮不跟你計較。」
「但你若不安分,生出什麼事端來,別怪本宮不客氣。」
皇後的敲打,在我心中如同重錘落下。
蕭珩知道江雲知懷孕後也很是欣喜,他一改對江雲知的厭惡,對著她噓寒問暖起來。
她的禁足也被皇後下令解了。
江雲知又恢復了那個高高在上的樣子,皇上曾下令,誰先生下孩子,便可以成為太子妃。
她對太子妃的位置勢在必得。
我之前苦心經營的一切,因為江雲知有孕而徹底改變。
我總覺得事情有蹊蹺,便命冬青偷偷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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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我所料,冬青查到江雲知的婢女時常偷偷出宮,往一處醫館去。
讓我意外的是,江雲知真的懷上了。
但因她服用了有助於懷孕的藥物,導致胎兒不穩,很有可能生不下來。
我警惕地在東宮生活著,我自幼在國公府看著父親的正妻和小妾明爭暗鬥,她若流產,便最有可能將責任甩到我身上。
夜晚,蕭珩喝醉了酒,來了我的摘星閣。
他溫柔地吻著我的頸部,在我耳邊喃喃道:
「若第一個生下孩子的是你就好了。
」
「在我心中,正妻之位,是你的......」
我扶著他在榻上躺下,眼底一片清明。
這麼多天的相處,我的目的達到了,他,似乎對我有了一點愛。
但世間最不可信的便是男子的愛。
我心中滿是諷刺,晚上他對我的甜言蜜語,白天或許也對著懷孕的江雲知在說。
我一改這兩個月在江雲知面前的樣子,變得謹小慎微,對她畢恭畢敬。
她以為我怕了。
殊不知,前世我生產時難產,便是她做的。
上一世我懷孕後,她便一改常態,對我格外照顧。
她將營養品送來我宮中,以為好的說辭,每日盯著我吃下。
我也曾以為她對我腹中的孩子抱有期望,可直到生產時我才知道,她想去母留子。
我難產,
正是因為她給我吃了太多補品,導致我腹中胎兒過大,不好生產。
想起孩子被生生從我腹中拖拽的痛,我眼底一片冰冷。
這一世,便讓你也嘗嘗這種滋味。
我得了蕭珩和皇後的令,給江雲知送去了補品。
但為了日後不被怪罪,我不能像她前世那般,而是偷偷在她的飲食裡加了讓她胃口大開的食物和藥。
她的胃口愈發大,孩子還不到五個月,她已經圓了一大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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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像上輩子那樣,日日將我叫到她宮中,讓我服侍她的起居。
她仗著自己懷有身孕,對我動輒打罵,但不允許我告訴太子和皇後,否則就說是我幹擾了她安胎。
在皇家,子嗣最大。
我沒有反駁,我靜靜地等待那一日的到來。
終於到江雲知產子的那天。
太醫早就提醒過,側妃娘娘的肚子太大,真到臨盆時會吃些苦頭。
可江雲知不以為意,她隻覺得能吃是福,吃得多可以生下一個健康的孩子。
這段時間她在東宮上下頤指氣使,仿佛已經成了太子妃。
可她在產房裡努力了幾個時辰,還是沒能把孩子生下來。
「太子殿下,臣妾略通醫理,不如讓臣妾進去看看姐姐吧。」
門外,蕭珩在焦急地走來走去。
我自願要進產房看看,他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