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3


金隅區的一個私人門診內。


 


「他談戀愛了,跟他們班的一個女生,那個女生很勇敢很機靈,跟我恰恰相反。」


 


對面的心理醫生任梁宇戴著一副金邊眼鏡,長得挺英俊,舉止文雅,穿著一身白大褂,腳上穿著的一看就是專門定制的皮鞋。


 


他大約快三十歲的樣子。


 


認識他是有一次司機開車時不小心車被他刮蹭到了,他著急去開會便留下了個名片,指了個熟人開的汽修店。


 


不過我倒是不缺那點錢,正好是去上學的路上,便沒有去。


 


不過看著那張名片上的簡介我倒是突然來了興趣,於是就有了每周例行來這兒說一下近況的心理輔導。


 


幸好爸媽每月都會往我卡裡匯錢,否則這每小時價格上萬的費用可不是我靠暑假兼職的那點錢能消費的起的。


 


此時的任梁宇正靜靜地扮演一個聆聽者的角色,

骨節分明的手中握著筆,時不時地在一個本子上記下幾個字,字跡雋秀整齊。


 


他濃眉一挑,問:「所以呢?」


 


我垂眸盯著他的字跡,苦笑一聲,「所以我不是李然喜歡的類型啊。」


 


「你們既然沒有血緣關系,你就沒有想過跟他說明白嗎?」,任梁宇其實接手眼前這小姑娘有一年了,跟她也算是混熟了,對她的情緒和心理也頗為了解。


 


她可能對她口中的李然產生的感情並不是男女之間的那種愛情,而是那種對強者的依賴感。


 


這是一種雛鳥情節。


 


試想一下,自小家境富裕,爸爸媽媽全世界各地出差,一個月也僅僅能見上幾次面。


 


家裡高薪聘請的保姆人面獸心,背地裡成天欺負年紀尚小的主人家孩子,威脅她,奴役她。


 


五歲的孩子身上隱密不易被人發現的地方都是掐痕留下的青紫,

有時候甚至還會用工具打。


 


後來上學後也是成天因為性格陰鬱不愛與人相處受同學霸凌。


 


直至霸凌被發現,心大的父母才從孤兒院讓七歲的小姑娘自己挑了一個哥哥陪她一起上學,代替父母保護她。


 


七歲的李繁星翻著那些小孩照片。


 


一個眼神凌厲、冷清冷眼的男孩映入眼底,這一看就是個不好欺負的,於是她選了他來做她的哥哥。


 


盡管他是個聾的,她父母也不在意,治療費用在他們眼裡那僅僅是九牛一毛罷了,隻要女兒喜歡就好。


 


父母於是更放心女孩自己在家了,隻不過專門又給孩子聘了高價保鏢。


 


那個男孩在孤兒院沒有個正經名字,爸爸媽媽就給他臨時起了名,叫李然。


 


新哥哥很聰明,知道她是金主,所以對她很好,他比她大兩歲,卻毫不猶豫地答應了爸爸媽媽要求他留級陪她一起上學的請求。


 


雖然李然是個小聾子,但是李繁星可不介意。


 


因為他會拉著她一起去上學。


 


他敏感地發現了她身上的大大小小的傷口,將那個成天欺負她的保姆送進了監獄。


 


他會在爸爸媽媽不在時,坐在她的床邊給她講哄睡故事。


 


他會在她被人欺負時跟人拼命,帶著嘴角的淤血柔聲細語地哄她。


 


慢慢的,青春懵懂的李繁星不再喜歡喊李然哥哥,她早就對他產生了變態的佔有欲。


 


隻是李然越來越好看,越來越優秀,越來越多的女孩子開始喜歡他。


 


她有了危機感。


 


從來沒有談過對象的他卻在這一次選擇了接受鹿茸的表白,肯定刺激到了李繁星。


 


「我說明白了呀,昨天鹿茸來找我時,我故意讓他聽到了我後面的話,他肯定知道了,

他沒有任何表示的意思還不夠明確嗎?他不理我卻公主抱起那個鹿茸的行為難道還不能說明什麼嗎?他以前都是無論如何都會向著我的,都會隻考慮我的感受的。」


 


說著說著我突然語氣激烈了起來。


 


最後微諷道:「隻是不喜歡我罷了,隻是拿我當小孩子罷了。」


 


任梁宇感受到她的情緒波動,不敢再問她關於她李然的事兒了,生怕刺激到她。


 


他轉移話題道:「你們馬上就要升高三了吧,有什麼打算嗎?是打算留在國內讀還是出國?」


 


我看出了任醫生的用意,隻是這話題轉移的也太生硬了吧,我不由笑了笑:「當然是跟在他身邊了,他在哪兒讀我就在哪兒。」


 


我習慣性地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意外地看到了一個未接來電,是李然打來的。


 


我直接解鎖撥了回去,抬頭朝任醫生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在哪兒?」


 


電話那邊傳來慵懶冷淡的聲音。


 


我面不改色地撒謊:「我在逛街。」


 


「在哪兒逛?我去接你?」


 


「不用了,快買完了,你先忙你的吧。」


 


「跟誰一起去的?」對面這次有些不依不饒。


 


「跟季寧寧,別管了啦,我一會兒就回家了,先掛了。」


 


我沒有再給他說話的機會,我一定不會讓他發現這件事的,畢竟誰會喜歡一個精神病呢。


 


我每次來這兒都是喬裝打扮好,借口跟成天巴結討好我的季寧寧一起來逛街,車都是打的出租,消費記錄更是專門找專業人士改了。


 


還有二十分鍾的時間。


 


旁邊的落地窗上,明媚的陽光照在了灰金色的窗簾上,暖暖的。


 


「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隻是一本書裡寥寥幾筆的角色?


 


我抬頭看向那個總是穩重成熟的任醫生,等著他的答話。


 


他似乎被問住了,頓了頓隻笑道:「為什麼會這樣想?最近經常看小說?」


 


我搖了搖頭,「突發奇想罷了。」


 


在我認為他不屑理我這種胡言亂語時,他柔和地問:「如果是的話,那麼你認為你在裡面扮演什麼角色呢?」


 


我開玩笑地回道:「當然是惡毒女配了。」


 


但心裡卻異常認真:對男主愛而不得的惡毒女配,企圖拆散男女主在一起獨佔男主的惡毒女配。


 


我病態地想,大不了得不到就將他鎖起來囚禁著,任誰也找不到,誰也不能從我身邊奪去他。


 


「那你那個哥哥就是男主了是不是?」任醫生的表情倒是很認真。


 


我卻突然覺得無趣不想回答他了,我露出一個淺淺的笑:「你猜呢?


 


接著看了一眼時間,起身離開了。


 


「任叔叔慢慢猜吧,我先走一步了。」


 


墨鏡、口罩一戴,隨手攔了輛出租車報了個繁華商業街的地址。


 


到專賣店隨手買了幾個看的順眼的包,又挑了一身衣服刷了卡就打算回家。


 


路過國貿精品大廈的時候我頓了頓,最後還是抬腳進了裡面,透過玻璃門窗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兩枚玫金色的婚戒。


 


那是卡地亞的婚戒。


 


男款的寬版不帶鑽,女版是窄款帶鑽。


 


我看上這對戒指好久了。


 


想著李然那指節漂亮的手戴上這枚戒指一定很好看。


 


雖然卡裡有錢,但這都是爸爸媽媽掙得錢,買了的話也算是他們給的,我想讓他身上戴著真正屬於我送的東西。


 


這對戒指並不貴,拿下來僅僅一萬七而已,

我靠暑假打工的小金庫已經有一萬四千了,隻差三千了。


 


快了,我的內心隱隱的興奮。


 


最後不舍地看了兩眼我才出門打車回了家。


 


周末很快就過去了,我是不願來學校的,因為這學校裡有很多人想跟我搶李然。


 


有的女生甚至還想借我的手給他送情書。


 


甚至連唯一一個不嫌棄我性子陰鬱的季寧寧也是因為喜歡他才上趕著巴結我呢。


 


我陰測測地想,一群跳梁小醜罷了。


 


大課間時,我趴在教室的桌子上補覺。


 


一陣嘈雜的吵鬧聲將迷迷糊糊的我給吵醒了。


 


「我草,快快,快去天臺,天臺有好戲看。」班裡最活躍的王奕站在教室前門激動十分,他擺著手招呼著跟他玩的好的那幾個。


 


「怎麼了?又有啥熱鬧?」有人禁不住好奇問。


 


我抬起頭看過去,可能是注意到我的視線,王奕意味不明地往我這瞥了兩眼,開口說:「昨兒咱們大校草不是接受了鹿茸的表白嗎?今兒就有幾個追過他的女混混把隔壁班鹿茸揪上了天臺,說是要教訓她,李繁星他哥剛剛也上去了,快點兒的,你們不去我先去了。」


 


說完他就急不可耐地跑了。


 


在枯燥無味、壓力極大的高中學習生涯中,這些八卦和熱鬧有極大的吸引力,不一會兒班裡剩的人寥寥無幾。


 


天臺的面積本就不大,看熱鬧的人都擠到樓梯口了,有的甚至還讓同伴抱著腿舉高身子去看天臺上的情景。


 


我氣踹噓噓地跑上去的時候就被擋在了人群後面,我蠻力地往裡面擠,猝不及防地人群中間突然閃開一個道。


 


有人拉了我一把,我也被拉到了旁邊。


 


就這樣,成了一個看客。


 


一個我熟悉的身影逆著光從樓梯上走了下來,他的懷裡還抱著一個被他衣服裹著的女生。


 


我隱約聽到了少女的嗚咽聲,那個女生被包裹的很嚴,但我還是認出了那是鹿茸。


 


我微微一怔。


 


李然路過我身邊時甚至都沒有看我一眼。


 


我反應過來後不遠不近地綴在他們的身後,他走的很快,一邊走還時不時地低聲安慰著懷裡的女生。


 


少年的背影挺拔修長,懷裡抱著的女生嬌小玲瓏,就像無數青春校園電影裡面的男女主,般配到令我眼中刺痛無比。


 


我看到他們出了校門,看到他們上了我們家的保姆車。


 


我眼裡似乎有什麼涼涼的液體劃過臉龐,我抬頭看了看天企圖制止自己這種懦弱的可憐的哭泣。


 


天空中陰沉沉的,烏雲壓頂,亦如我現在的心情。


 


那輛車隻有我跟李然坐過,那是他專門給我買的。


 


可如今他卻讓別人沾了,獨屬於我的東西被別人沾染了,獨屬於李然的寵愛也被旁的人分去了。


 


我的心髒痛到近乎痙攣。


 


4


 


從不逃課的李然也因為鹿茸逃了人生第一節課,我站在他教室窗口,透過玻璃看了一眼最後一排空空如也的座位。


 


以前就算公司再忙他還是以學業為主的,他腦子很聰明,學習很優秀,成績經常位列前茅,再加上又帥又多金,無疑成了宜城一中的校草。


 


我何嘗不是因為他逃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節課呢。


 


我無時無刻都在追著他的步伐,他位列前茅,我的名次也是緊隨其後,生怕落下了跟他考不到同一個學校。


 


雨點慢慢落了下來,掉到了枯黃的樹葉上,又從樹葉上順著流下來,

落到我的胳膊上。


 


涼涼的刺痛。


 


胳膊上的血又順著雨水滴落到了操場的塑膠跑道上,緩慢地滲入到裡面。


 


不知過了多久,一把傘遮在了我的頭上。


 


我眼睫顫了顫,心中一喜,抬眼望去。


 


卻不是我心心念念的人。


 


少年穿著一身藍白校服,他的長相跟李然的凌厲長相不同。


 


男生女相,很是秀氣。


 


這種乖乖的奶狗長相一看就很弱。


 


但跟李然一樣的是他也喜歡鹿茸,也是這本書裡面的深情男二——林清知。


 


我看向他左手拎著的垃圾袋,幸災樂禍地笑了笑:「他們又留你一個人值日啊。」


 


他沒有說話,隻低垂著眼睫靜靜地看著我,清淺的眸中夾雜著些許憐憫,聲音清淡:「起來去處理一下傷口吧。


 


我看清了他眼中的憐憫,一時心頭大怒,衝他吼道:「滾開,不需要你的假惺惺,看到我比你還慘你是不是很開心啊?別裝了,惡心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