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26
我為她找來月事帶,教她如何使用,邊教邊告訴她生理期的注意事項,為什麼會有癸水這樣的東西,教她如何給自己煮紅糖雞蛋吃,教她怎樣能讓自己覺得舒服一些。
最重要的是告訴她,這是正常而自然的情況,它是人體中的小小潮汐,隻要它顏色正常,時間規律,就不必擔心。
不必過度在意,更不必感到羞恥,她需要的隻有平靜面對,然後照顧好自己。
白露已經恢復了冷靜,認真地聽我講述,託著腮問我:「師尊也會有嗎?」
我笑了笑:「以前會有。」
她瞪大了眼睛:「現在沒有嗎?」
「凡人女子到了一定年歲就會停止,而修士修為到一定程度,身體被天地靈氣重鑄,就不會再有這種情況。
」
我蹲坐在一旁,與她一同清洗盆中帶血的衣物,二人合力不多時就已經清洗幹淨,並將所有衣物晾曬。
我看著這些幹淨的衣物隨風飄揚,忽然想到什麼。
「白露,去將你的師弟們叫到書房。」我深吸一口氣,「他們也需要上課。」
27
白露將所有人都叫到了書房,我令他們所有人坐下。
「這是我為你們上的第二課。」
我站在書桌後,開始講課,我給他們講何為癸水,何為夢遺,何為生育……
最開始他們聽得面紅耳赤坐立不安,但我神色平靜,口吻嚴肅,很快他們也將這些事作為正經知識看待。
我講了很多東西,將自己這方面的知識用盡可能客觀的、理性的話語說出,我不在乎這些言論放在這個時代有多麼驚世駭俗,
我隻希望的弟子,他們能用成熟平靜的心態去對待這些事情。
人類降生、成長、繁衍生息、衰老,直到S亡,這是自然的輪回,是生命的必經之路,他們終將學會面對身體的變化,為成長感到欣喜,為衰老感到遺憾,最終迎接S亡。
如果他們飛升成仙……
到時候再說。
28
「無論男子還是女子,都會有變聲期,女子的大多並不明顯,但男子會有一段時間嗓音沙啞。」
夏日長舉手:「就像三師弟剛上山那會嗎?」
松間雪轉過臉去,惡狠狠剜了夏日長一眼。
「是,你和雩風遲早有一天也會如此,隻不過分早晚罷了。」
「師尊。」松間雪開口,「您講的我可以理解,但為何要讓我們學女子的知識,又讓師姐聽男子的內容?
」
松間雪年齡最大,心智也最成熟,我聽後笑笑。
「何為女子的知識,又何為男子的知識?阿雪,你好醫喜藥,就更該明白我說的這些並不分男女,它們隻是知識。從今往後,你們會不斷長大,男女之間的差異將更加明顯,而隻有了解差異,才能理解差異。」
白露和其他人彼此對視了一眼。
「師尊。」夏日長撓了撓臉,「那人與魔的差異也是如此嗎?」
松間雪忽然沉默了,這問題聽起來有點思維發散,但我清楚夏日長想問什麼,並且很高興他能提出這樣的問題。
「雪狼為何皮毛厚軟,因為它們生活在雪山冰原,天寒地凍,所以需要厚重的皮毛以來保暖。」
「天蝠為何目盲卻靈敏,因為它們幽居洞穴深處,光不能及,因此眼睛對它們來說並不重要,反而有別樣的探測方法。
」
「魔族為何身體強健,因為魔族的土地大多不宜作物生長又靈氣稀薄,因此他們依靠強健的體魄狩獵生存。」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人族與魔族,以及這世上千千萬的生靈,都隻是在不同的地域上尋找,並發展出了適應那片土地的生存方式,沒有高下之分。」
他們聽得認真,松間雪看著我,眼中仿佛有星芒閃爍。
這隻是第一步,我真正希望的是他們能學會理解。理解自己,接受自己的身體變化,而不是抗拒它。理解他人,然後尊重他人,而不是一味地排斥異己。
這就是我給你們上的,第二課。
29
近日來下了幾場陣雨,空氣清爽了不少,我難得放下修煉,享受了一晚普通的睡眠。
前幾日知曉山下的鎮子要辦一場集會,應當會有不少新鮮玩意,
我決定今日帶著幾個弟子下山轉轉,但找了一圈也沒找到白露和夏日長,隻好抓住剛從藥廬出來的松間雪詢問。
「白露和夏日長在何處?」
「他們二人天未亮就去了碧灣湖附近汲水菜餚,算算時間,已經去了一個多時辰。」
這倒是勾起了我一些朦朧的記憶,印象中原著的確有這個情節,不過那是白露被原著的秦宵壓迫,天不亮就去當苦力為她採藥。
然後是什麼劇情來著?似乎是白露採藥受傷,正好遇上了偷偷來看望她的夏日長……如今時間人物地點具齊,也不知道山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告訴松間雪帶著路雩風收拾東西,今日帶他們下山遊玩後朝著碧灣湖而去,邊走邊從模糊的記憶裡搜索關於原著的內容。
經過一番曲折幽徑,穿花拂柳後,我果然見到了白露和夏日長。
白露坐在一塊巖石上,卷起褲腿,膝蓋上一片擦痕,腳腕也腫了起來,而夏日長半跪在她面前正為她包扎,嘴裡嘀嘀咕咕著原著中那句臺詞:
「你這般笨手笨腳的,除了我還有誰不嫌棄你。」
「我。」
我皺起眉頭,從樹叢中走出。
白露和夏日長驟然聽到我的聲音,下意識看過來,我走到他們近前。
「白露無論是何樣子,是何性格,我都不嫌棄。」
我蹲到白露面前,查看她的傷勢。
「怎麼傷成這樣?」
「我想去採摘崖壁上的一株玲瓏草,沒注意腳下碎石,不慎摔了一跤。」
我點了點頭,用靈氣為白露療傷。
「沒有傷及筋骨,不礙事。那處本就難走,下次注意些便是。」
我為她上了藥,
放下她的褲腳裙擺,轉過身去。
「上來。」
白露有點害羞,但還是順從地攀上我的肩膀,我站起身背著她朝居所走去,夏日長拎著藥草和水壺在我們身後跟著。
30
「師尊怎麼來了?」白露挽著我的脖子,在我耳邊輕聲問。
「今日山下鎮子有集市,想來你們應該喜歡,打算帶你們下山。在居所沒找到你們二人,問了阿雪,就到碧灣湖來尋了。」
一聽有集市可逛,兩個孩子都高興起來。
我把白露送回她的屋子,讓她更衣準備出門。夏日長圍著我嘰嘰喳喳,一會兒說上次在山下看到的那把劍,一會兒說之前吃到的花雕雞有多美味,我淡淡聽著,途中插了句嘴。
「你這樣聒噪,還有誰不嫌棄你?」
夏日長陡然沒了聲音,過了幾秒氣惱地開口。
「嫌棄就嫌棄!反正我自己不嫌棄我自己!」
「你為何生氣?」我反問。
他啞然,似乎也不知道自己為何生氣,支支吾吾說不上來。
「你覺得我這話說的不中聽,是不是?那你為何要對白露說這種話。」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
夏日長急急辯駁,卻沒什麼所以然。
我當然知道他不是真的嫌棄白露,夏日長並不是個壞孩子,他隻是想用一種隱晦地方式表達對白露的喜愛,但有些話就是不能那麼說。
你若是喜歡,就說喜歡,你若是覺得她好,就去誇贊,你若是想讓她依靠你,那就真誠地表達。你大可以跟她說「下次小心些」或是「那地方危險,你可以讓我來」甚至問一句「疼不疼」。
夏日長似乎自己想通了,
一瞬間泄了氣,肩膀都塌了下去,蔫頭耷腦地開口:「師尊,我知道錯了,我去跟師姐道歉。」
眼見他就要往白露的房門裡衝,我趕緊薅住他的領子給他拽住了。
「白露在換衣服,你現在進去,打算做什麼?」
夏日長一下臊紅了臉,老老實實等到白露換了身便於遊玩的衣服出來,準備跑過去與她道歉。
然後他跑了兩步又跑回來。
「師尊,你不會是真的嫌棄我吧?」
我有點無奈地看著他狐疑的目光:「沒有,我從未嫌棄過你。」
「你發誓。」
「……我發誓。」
「你發誓說我是你最喜歡的弟子。」
?你小子是不是找打。
夏日長笑嘻嘻地跑走了,認認真真跟白露道了歉,
白露自不會將這種事放在心上,笑著說沒關系,但我知道原著中的白露會。
原著中的白露正是因為這句話對夏日長產生了情愫,她從未被人需要過,她可有可無,就像荒野上的小草無人問津,所以哪怕夏日長是用那種方式說「我不會嫌棄你」也銘記於心。
人們似乎總是羞於直接表達自己的情緒,就把溢美之詞刪刪減減,用尖銳包裝,再添幾分刻薄,將真心實意藏的不可見光,卻又渴望對方穿透這些話語組成的荊棘,將自己弄得渾身鮮血淋漓,再窺見其下的一點真心。
可喜歡與愛,本來就不該用那種方式表達。
31
我帶著四個孩子來到山下,像我這樣的修真者在人群中委實顯眼,於是我戴了幕離隱去氣息,讓他們能安心遊逛。
街邊攤販林立,放著不少新奇的小玩意。
夏日長一入人群就跟遊魚入水一樣鑽了個沒影,
白露的視線幾乎沒有從那些甜水鋪子上離開過,拉著路雩風準備挨家挨戶地嘗過去。
我對那些東西都沒多大興趣,去熟悉的酒肆沽了一壺新釀的梨花白,找了處人影稀少清淨的地方等他們。
過了一會兒松間雪回來了,為了避免半魔的身份被發現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他的頭上同樣戴著一頂帷帽。
我看他手裡拎著幾個藥包:「去了丹坊?」
他點了點頭,站到我身邊:「是。」
「不和同門一起逛逛?」
松間雪想了想:「人多,吵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