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為了生兒子。


我生淇淇的時候難產被摘掉子宮,已經不能生二胎了。


 


於是,鄧振逸把主意打到了外面去。


 


可他要臉,不願意以過錯方的身份和我離婚,這才父子合謀了這場大戲。


 


像是要證實我的猜想,臨近後半夜,客廳裡突然有了動靜。


 


我悄悄起身,將嬰兒房的門拉開一條縫。


 


黑暗中,兩個猩紅小點忽明忽滅,照亮兩張同樣沉默的臉。


 


是公公和鄧振逸。


 


這倆人不睡覺在幹什麼?


 


凝滯的空氣中,煙霧嫋嫋逸散,鄧振逸突然開了口。


 


「爸……你還不睡?」


 


公公低咳一聲,語氣執拗。


 


「從今天開始你跟我睡,讓程靜自己帶著聰聰睡。」


 


我想起方才公公滿含醋意的眼神,

緩緩勾起個冷笑。


 


果然。


 


——鄧振逸大概怎麼也沒想到,親爹會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對程靜產生別的念想吧?


 


而公公……他故意讓我和淇淇睡嬰兒房,原來是想逼我發怒,強佔鄧振逸的臥室,好讓那倆人沒有私會的機會?


 


和鄧振逸聯手坑完我,又想拉我做他追愛的盟友?


 


見我沒按他的預想行事,所以不得已,親自出馬了?


 


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客廳裡,鄧振逸似是無奈。


 


「爸,你到底幹嘛啊?我每次回來不都是和小靜一起睡嗎?」


 


公公的冷喝聲緊隨其後。


 


他欲蓋彌彰,又扯著我的名號做大旗。


 


「住口!

以前是以前!現在秦歡就在隔壁,你生怕她不知道?」


 


鄧振逸輕嗤一聲。


 


「知道就知道,知道了正好離婚!反正廠裡客戶都轉出來了,現在就剩個空殼,給她就是了!她沒爹沒媽的,再拖個小丫頭片子,想二嫁都嫁不出去!能翻出什麼浪?」


 


我無聲地倒抽一口冷氣,抬手捂緊了嘴巴。


 


腦子裡轟隆作響,猶如漫天驚雷。


 


公公沉默半晌後又說了什麼,我全都沒聽清。


 


輕輕關合了門。


 


我慢慢倚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恨意陡然攀了頂。


 


難怪好好的廠子突然開始走下坡路。


 


竟然,是這麼回事?


 


9


 


家裡的廠主營小工藝品,是我和鄧振逸大學畢業後一起創辦的。


 


自主研發和代加工雙線並行,

效益始終穩健,卻從去年開始暴跌。


 


我覺得奇怪,去查賬。


 


這才發現鄧振逸瞞著我,在湖城以公公的名義建了新廠。


 


當時他是怎麼說的?


 


「現在生意難做,就得廣撒網,爸在湖城的人脈不拿來用太可惜了,反正他名下的以後也都是咱們的。」


 


那時,我還不知道公公新娶的老婆就是程靜。


 


想著雞蛋確實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便也沒往心裡去。


 


原來,鄧振逸早就在為離婚做打算。


 


不。


 


應該說,他是在為離婚後的財產分割做計劃。


 


他知道我一定不會放開淇淇,卻沒打算給我們母女多留一分錢。


 


悖德,不倫。


 


說到底隻停留在道德層面。


 


即使有朝一日東窗事發,他們也隻會被譴責,

被質疑。


 


充其量,被指著鼻子罵幾句「真惡心」。


 


而我和淇淇,卻要被迫承擔家庭破碎的後果,連該得的財產都被算計一空。


 


憑什麼呢?


 


看著睡得正香的淇淇,我心頭的恨意洶湧到幾乎快要壓不住。


 


掏出手機,翻出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接通後,兩邊皆沉默。


 


直到那頭輕咳一聲,我才主動開了口。


 


「明天見一面吧,我想跟你談筆生意。」


 


好半晌後,那頭的沙啞男聲微哽。


 


「親父女之間談什麼生意?明天回家來吧,爸爸……做頓飯給你吃。」


 


這還是他第一次用這樣的語氣對我說話。


 


這個我原本該叫爸爸,卻在我人生中缺失十幾年的人。


 


我原以為我會哭。


 


沒想到隻是眼眶微熱了熱,想說的話盡變成一聲輕嘲。


 


「不了,十五年前我就沒爸也沒媽了。」


 


他們愛過又互相恨到骨子裡。


 


我承載了那段不堪歷史,成了他們各自人生的汙點。


 


他們各自遠走,丟掉了 15 歲的我。


 


和鄧振逸的這段失敗婚姻,讓我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


 


——無愛不成家。


 


很可惜,我從來沒有被愛過。


 


我以前沒有家,現在依然沒有。


 


但,我一定會讓我的淇淇有幸福快樂的人生。


 


我會變成她的家。


 


10


 


第二天一大早,廚房裡就叮咣作響。


 


我帶著淇淇洗漱完出來,早餐已經擺在了餐桌上。


 


程靜抱著臂,

公主一般坐在餐桌的頂頭。


 


公公圍著圍裙,給她面前放了碗粥。


 


「這個遼參小米粥我煨了很久,加了一點阿膠進去,口感好,也更補氣血,你快嘗嘗。」


 


他眉眼間竟是笑意,聲音溫軟得像在哄孩子。


 


程靜卻嫌惡地皺了眉。


 


「誰家阿膠往粥裡面加啊?惡心S了!我不吃!」


 


她一抬手,想把粥碗推開,卻忘了粥碗滾燙。


 


「啊!!!」


 


隨著一聲驚呼,粥碗被掀翻在桌上!


 


「怎麼了怎麼了?燙到了嗎?」


 


公公還沒來得及反應,鄧振逸先抱著聰聰衝了過去!


 


把孩子往公公懷裡一塞,就擎起了程靜的手。


 


「皮膚都燙紅了,痛嗎?」


 


他輕輕吹著程靜略有些發紅的手指尖,

眼底的關切滿溢著。


 


公公抱著聰聰立在旁邊,神色慌張極了。


 


「痛S了……我說了我不愛喝,他非要煮。」


 


程靜撅著嘴,埋怨地瞪了公公一眼。


 


鄧振逸哪敢說自己親爹的不是,隻溫聲哄著程靜。


 


「沒事,我幫你多吹一會兒。」


 


公公一張老臉青紅交接。


 


像是要發怒,卻又竭力忍著,站在原地不肯走。


 


看了半天好戲,都沒人發現我和淇淇。


 


我和她對視一眼,默契地都沒出聲,悄悄出了大門。


 


帶著她吃完早餐,直奔思欣家。


 


思欣的女兒和淇淇一般大。


 


兩個小人兒一見面就玩在了一起。


 


我抓緊時間聯系了湖城最頂級的豐景酒店,把所有東西都敲定。


 


下午,又回了公公家。


 


11


 


臥室裡隱隱傳來鄧振逸和程靜的笑鬧聲。


 


公公臉色陰沉沉的,獨自留在客廳。


 


正合我意。


 


「爸,鄧家好不容易添了男丁,該大辦一場的,您之前定的那間酒店我今天去看了,感覺差了點意思。」


 


我笑得真誠又賢惠。


 


「我有個朋友正好是豐景的高層,我讓他給咱們布置了個豪華廳。」


 


掏出手機,把照片拿給公公看。


 


圓形的宴會廳已經布置齊備,處處精致大氣。


 


足足十八張圓桌,坐得下鄧家所有的親戚。


 


我手指繞著舞臺劃了一圈。


 


「這一圈都是主座,宴餐標準也是頂級的,就算請客戶來也不落檔次,又能彰顯咱家宴客的誠意。」


 


「請……客戶?


 


公公翻看照片的手一停,抬頭看我。


 


我眨了下眼睛,故作驚訝。


 


「爸?老來得子是多大的喜事,你難道還想當秘密揣著?這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咱鄧總正當盛年,對以後的合作更放心?」


 


一句吹捧毫不走心,卻是為公公量身打造的。


 


他沉思著,眼神越來越亮。


 


我又猛加一把火。


 


「再說了,這種偏私人的宴會請客戶來也更能拉近距離,對鞏固關系有好處,我怕振逸嫌鋪張,還特意求了朋友,讓他給咱們按普通廳收費的!」


 


特意提到鄧振逸,是為了提醒公公。


 


——到底是給誰的兒子辦滿月宴,現在由他說了算。


 


公公聞聲,眸光一沉。


 


他果真不再猶豫,當場拍了板。


 


「行!就換這一間,要多少錢我轉給你!」


 


半小時後,我從公公手裡拿到了要請的所有客戶名單。


 


距離滿月宴還有三天,時間不算寬裕,公公主動提出自己通知親戚改場地。


 


我樂得清闲,連忙答應。


 


恰逢程靜抱著孩子從臥室出來,鄧振逸緊跟在她身後。


 


兩個人都面頰潮紅,不知道剛才在做什麼勾當。


 


多看一眼,我都覺得惡心。


 


忙起身向公公道別。


 


「爸,那就這麼定了,咱們分頭行動,隨時聯系。」


 


「好!這次辛苦你了!」


 


像是故意,公公揚起個滿意的笑臉,衝我豎了大拇指。


 


「能幹,靠譜!振逸娶你沒娶錯!」


 


他拱火拱得太低級,我差點沒笑出聲,程靜卻瞬間黑臉,

扭身就回了臥室。


 


「哎,小——」


 


鄧振逸連忙追著哄,一著急差點叫禿嚕嘴。


 


他心虛似的回頭直瞟我。


 


我理也沒理他,轉身出了門。


 


12


 


三天時間,倏忽而逝。


 


我以公公的名義,給二十多個客戶送去了精心燙印的請柬。


 


公公那頭也進展順利,家族群裡每天都有無數消息。


 


【三哥這個酒店選得好!豪華富貴,一看就費了大心思!】


 


【三叔老當益壯,咱們老鄧家又添新丁,這是天大的喜事!】


 


【這個酒店很貴吧?還是三叔有實力!】


 


【咱家還沒在這麼豪華的酒店辦過席呢,這也算是光耀門楣了!】


 


公公接受著鋪天蓋地的恭維,回的每一個字都透著喜意。


 


鄧振逸始終沒有發過言,卻破天荒地給我打來了電話。


 


一上來就是幹嗆語氣。


 


「秦歡,你人在哪?」


 


我和思欣一左一右,正躺在美容院的護理床上。


 


手機鈴響時我閉著眼睛,沒看就接了,現在聽見聲音隻覺得反胃。


 


「有什麼事,說。」


 


那頭鄧振逸一噎,突然跳腳。


 


「你是不是有病?誰讓你自作主張換酒店的?誰讓你請那麼多人的!?你做決定前,問過我的意見嗎?」


 


我笑出了聲,一句話堵了回去。


 


「真好笑,又不是給你兒子辦酒,孩子父母是爸和程靜,你是誰啊?我為什麼要問你的意見?」


 


鄧振逸大概沒想到我會回嗆他。


 


這些年,為了讓淇淇相信她是父母愛的結晶,我總在刻意塑造安寧的家庭環境。


 


每次和鄧振逸有分歧,我都會調整自己,去妥協、順從。


 


從不和他起正面衝突。


 


現在,老娘才懶得跟他裝。


 


鄧振逸果然發了火。


 


「秦歡!我還就告訴你!我不同意!你立馬給我把酒店退了!現在就滾回來!」


 


「酒店是我讓她定的!我還沒S!鄧家的事也還輪不到你做主!」


 


不待我開口,電話那頭傳來了公公暴怒的聲音。


 


鄧振逸顧不得我這頭,轉而和親爹理論起來。


 


「爸!咱們當初不是說好的嗎?滿月宴小辦一下就行,方便以後……」


 


「你給我住口!」


 


隨著一聲暴喝。


 


重物砸地的爆響聲驟起,電話隨之被掐斷!


 


打起來了?


 


我倏地翻身坐起,

急急下了地。


 


思欣抹下臉上的面膜,轉頭看我。


 


「你幹嘛去?」


 


我笑著看她。


 


「走,帶你看熱鬧去。」


 


13


 


我和思欣到場時,家裡一片狼藉。


 


屬實是沒想到,這父子倆竟然能打起來。


 


公公氣喘籲籲,倚在牆上喘粗氣。


 


而鄧振逸,滿臉青紫,連家居服的領口都被扯爛了。


 


看上去倒像是他單方面挨了一頓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