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沒再說什麼,目光看向了陸景。
我能明顯感覺到,那不再是用眼尾的目光挑。
「上次你爸叫你回來,你說公司忙。」
「今天倒是哪來的心情,抽出工夫回來了。」
我側眸,看向陸景。
他從進屋,就一直面色冷峻。
他夾了一朵雛菊,放入茶杯上,端起喝了一口。
陸夫人撂了茶匙,問:「怎麼了?問話也啞巴了?」
我瞧了一下時間。
我不明白,陸景這會兒,為什麼不直說,而是仿佛,還一直在思考。
我張了張嘴。
陸夫人突然厲色:「你們又吵架了?」
「沒……」
我剛說了一個字,
陸夫人一個眼色,旁邊伺候陸夫人的管家,便開了口。
「少夫人,你的脾氣真要改改了,現代社會了,不是一哭二鬧三上吊,就能解決問題的。」
我驚眸,看著眼神很兇的管家。
「這男人啊,越是管得緊,越是起了反作用,聰明的女人,要學會放手,尤其是少爺這樣日理萬機。」
我大概明白了。
陸夫人是借心腹的嘴,把這些話說出來。
自我媽過世以來,作為姜家孤女的我,早已配不上陸家。
我微笑。
「您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太太,勸你一句,即使是現在,就外面的世家千金,也還有不少想攀陸家門的。」
一句比一句淺顯。
饒是我脾氣再好,也輕輕冷笑了一下,點頭。
「確實是這個道理。
」
「明白就……」
陸景倏然重重磕下了杯子。
薛管家嚇了一跳,閉了嘴。
「你這是怎麼了?沒輕沒重的。」陸夫人沾了茶水,很惱。
我直接看向了陸景。
這逼仄的氣氛,我隻想盡快結束,離開。
他幾近完美的側顏,卻仿佛青筋跳動。
和我對視了一眼後,他才直直看向了陸夫人。
「這次回來,是告知您,我們要離婚了,夫妻關系即將結束。」
「什麼?」陸夫人的驚愕,響徹大廳。
「你提的?」
陸景看向我,搖頭。
「姜知提的。」
15
陸夫人全然不可置信。
她早已瞧不上我。
可也清清楚楚地看著我,這幾年為了留住陸景,做了多少愚蠢的事兒。
「是我提的,我終於確認,我們是真的不合適。」
她嗤笑了一聲。
「姜知,離婚可不是一種挽回手段,真離了……」
我抬頭,笑了笑。
「不是任何手段。」
「今天一同來,也是向您告知我們慎重考慮後的決定,希望您理解。」
「很抱歉,這些年,我不夠成熟,不是個合格的妻子,給陸家帶來了很多麻煩。」
16
我最後一次走出陸家老宅。
不出意外,以後我不會再和陸家有任何瓜葛。
「姜知。」
走出了大門,我聽到了陸景的聲音。
頓了一會兒。
我回頭。
他站在大門裡,陰涼遮擋。
我站在光裡。
一明一暗,已經像極了兩個世界的人。
他出聲:「等等,我送你下山。」
他摸了一下身上,準備折返拿車鑰匙。
「不用。」我搖頭。
也許是第一次,被我拒絕,他臉上閃過了一絲錯愕。
可真的沒有必要了。
17
時光倒回生日那天。
我喝了許多酒。
大家散去時,摸起手機,卻有好幾個他的電話。
我眨巴著迷蒙的眼,甚至覺得自己看錯了。
以及兩條信息。
【姜知,你的禮物,是離婚協議?!】
【我在樓下等你,結束了,我們好好談談。】
那天我結束後下樓,
他確實從車上下來,走向了我,扶住了搖搖欲墜的我。
至於談談。
我們確實,談了許久……
光影投在他身上,溫暖地包裹了他。
更襯得他整個人,有一種說不清的錯覺。
他點點頭,目光輕輕下落在我的手腕上。
「以後別做傻事了,自己比誰,都重要。」
我輕輕笑了。
「我知道。」
「再見。」
18
一個月後。
商場門口,岑月忽然揉了一下眼睛,打車走了。
我看著落在地上,又漸漸幹去的痕跡,目光微移,看向在一旁,捏著手機聽秘書說話的男人。
在秘書的詫異下,他微側了一下目光。
我張了張唇。
他的目光,好像變得深遠,並沒有立即移開。
離婚那天。
他也沒如我想象中那般絕情。
我也從不明白,他是怎麼把冰冷演繹到極致。
可冰冷中,又帶著幾分紳士。
「走吧,該進去了。」
何清趕來,閃現在我面前。
我才驚愣,點點頭,側身和他一起往商場走去。
往裡走時,何清笑笑。
「剛才你一直看著一個方向,在看什麼?」
我沒回答。
他側眸看了一眼:「看車,那確實是一輛好車,低調奢華,車主人很有品位。」
我依舊沉默,近日加班,我的睡眠質量很差。
身上突然多了一件外套,揮散了臂膀的冰涼。
我站定,愣了一瞬。
何清身上,已經隻剩下白色襯衫了。
「最近降溫,商場還開這麼足的冷氣,我怕你感冒了。」
「不用的,沒那麼冷。」
他笑得依舊和煦。
「披著吧,好不容易把你約出來,你感冒了,我可罪過大了。」
電梯往上升。
我們上了六十六樓的空中餐廳。
19
吃完飯出來。
天色黑了,街道還下過小雨,人行道上鋪滿了紫色落櫻。
「等我一會兒,我去取車。」
「我打車走。」
「那怎麼行,我要安全把你送回家。」
這時,何清的電話響了。
接後,他面色凝重。
「醫院的電話?」
他點頭:「有臺急診手術。
」
「那你快去醫院吧,這裡打車很方便的。」
他上車後,降下車窗:「真的很抱歉。」
我搖搖頭:「理解的,快去醫院吧。」
沃爾沃開走。
我莫名松了一口氣,塌下了肩膀。
何清是我高中時的同學。
現在是三院的心外科醫生。
20
我並沒有立即打車,而是沿著,灑滿藍花楹的中心街,一路往前走。
直到走出一段路後。
我才回頭。
剛才,路邊好像還停了那輛賓利。
但這會兒太遠了。
我看不清,黑色的那輛是賓利,還是其他轎車。
怎麼可能呢?
輕呼一口氣後。
我繼續往前,在這藍花楹中漫步。
21
美妝店。
我選了一支眉筆。
「這都快兩個月了,陸景還是不同意結婚這事兒?」
我察看眉筆的手頓住。
一堵展臺之隔,對面再次響起了對話聲。
「岑月,發生什麼事了,你最近狀態不對?」
「結婚?這輩子都不可能了。」
「到底怎麼了?」
「我若知道,他到底怎麼了,就好了。」
「你知道嗎?我和你的想法一樣,隻要他和姜知離了婚,我一定就能嫁給他了,這也是我做夢都想的。」
「難道不是?」
「不,你知道嗎?以前我還覺得有希望,現在他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態度,我反倒絕望了。」
「難不成,還有其他女人,或者陸家為他安排了世家小姐。
」
「不會,他不可能還有其他女人。」
「你就這麼確定?」
「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確定嗎?因為就算是我,他也從沒……」
店員走了過來。
「這支眉筆很好用的,要我幫您試試嗎?」
我隻微笑了一下,去了前臺,結了賬離開。
臨走時,岑月的朋友,發出了不可置信的聲音。
「這怎麼可能。」
我走入人海。
聲音也徹底,絕於耳朵。
22
報社。
「小姜,有人找你,是個女生。」
我揚頭,愣了一下。
放下筆出來,我皺了一下眉。
「看出來了,你很不想見我。」她揚了一下紅唇,
先開口。
「有事?」
沒有人,想見昔日自己婚姻裡的小三。
「耽擱你半個小時,聊聊好嗎?」
我沒動作。
她突然整個人,像是沒了主心骨一樣,面色蒼白憔悴。
比我那日,在百貨商場門口看到,跑開的她還要憔悴。
「求求你,跟我聊聊吧,我現在真的很糟糕,我知道,那天在美妝店,你聽到我們說話了。」
23
下午茶餐廳裡,她遞過來一支女士煙。
我蹙眉。
「你不抽嗎?」
她收了回去,夾在指尖,自己點了起來。
她吸了一口,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我知道,你看見我一定很煩。」
「有什麼話直說,還有九分鍾。」我看了一下時間。
她深吸了一口,是我昔日了解到的,完全不一樣的她。
「我失敗了,你們離婚了,他也不會娶我。」
「這是你們的事兒,跟我毫無關系。」
她突然盯著我的眼睛,是對陸景強烈的佔有欲。
「我很愛他,不比你愛他少一分。」
「你告訴我做什麼?若你非要我評論,那我隻覺得很髒。」
她徹底泄氣了。
時間也剩下一分鍾了,我起身,回報社。
身後,她怒吼。
「姜知,看來你是真走出來了,真的不愛他了。」
「可惜。」
「你就什麼都不想聽嗎?」
我回頭,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可惜什麼?」
她卻緊緊咬住了牙,一個字都不肯再透露。
我轉身離開。
24
半個月後。
主編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小姜,最近你的工作,忙嗎?」
我看了一下接下來的工作安排:「下半月,我都沒什麼任務。」
主編點了點頭,遞過來一份資料。
「海心公司,知道吧?」
我點點頭。
「請我們做期刊,你跟進一下這項工作,能行嗎?」
「好。」
我拿了資料出來。
25
海心公司會客室。
杜清衡走進來。
我愣了一瞬。
我們見面,都錯愕了一下。
「姜知?」
「嗯,你回國了?」
杜清衡是海心老板的小兒子,
昔日我們有過交集,但高中畢業後,他就在國外上大學,畢業後又在國外歷練。
我們都笑了笑,聊了幾句,知道了彼此的近況。
我開始工作。
「你打算,做什麼方向的期刊?」
「大體的主題方向,記錄過去,展望公司未來。」
我點點頭,記下。
「接下來,我們定一下具體板塊。」
「……」
聊了一小時後,他起身。
「走吧,中午了,去我們食堂嘗嘗。」
「我一回來,就改革了公司食堂,之前的飯菜,太難吃了,今天你幫我試試口味。」
我點頭。
「好啊。」
26
會客室的門拉開。
我沒想到,
卻差點撞在了一個高大的男人身上。
「對不起。」
可緊接著,空氣都安靜了。
是陸景。
他怎麼在這?
我們對視上,都愣了一瞬。
食堂。
杜清衡把飯打過來。
他重新設的飯菜樣式確實不錯,豐富又營養。
可對面坐的是陸景,我一點兒胃口也沒有。
就在剛剛我也才明白,陸氏投資了海心的新項目。
杜清衡拉開椅子坐下。
「怎麼不吃啊?不會改革失敗,看著都吃不下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