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謝謝寶們關心,隻是要搬家了,有點傷感……」


 


和粉絲們聊天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似乎自己有很多很多人的陪伴,很多很多的人一起在為了某個目標努力。


 


互相陪伴也好,獲取能量也好,各取所需也好。


 


當一件事能帶來情緒舒適的感覺,就說明此時此刻我真的很需要這種感覺。


 


忙碌了一個下午,下播時已經六點了,我從來沒有直播過這麼久。


 


這種專注的狀態能洗去心裡的不安。


 


餐桌上鋪滿了烤好的牛豬肉幹和蔬菜丸子,我等待它們晾涼後裝袋。


 


很久之前有廚具廣告聯系我,那時還沒來得及考慮,王宣就和我鬧翻了。


 


我記下這兩年陸陸續續找我合作推廣廚具的品牌,打算最近多多直播,等賬號重新恢復活躍狀態後就研究接廣告。


 


這次直播的數據比我預想的情況好很多,雖然幾年過去了,熱度和市場有了很大的變化,但是我的直播風格還是有一定的受眾。


 


我關注了一些運營相關的帖子,挑選適合自己的變現方向。


 


這種可以一點一點規劃事情,一點一點靠近目標的感覺讓我很有安全感。


 


正記著筆記,王宣下班到家了。


 


「哇,好多牛肉幹,寶寶這都是你給我做的嗎?為了哄老公這麼賣力?寶寶真乖!看我給你帶了什麼……」


 


他獻寶一樣將禮品盒塞到我手裡。


 


「這是敏敏託李哥讓我送你的禮物,快打開看看!我一直忍著好奇沒打開,我對你好不好寶寶?」


 


我疑惑地看著眼前的人。


 


他似乎很愛我的樣子,可是我隻覺得陌生。


 


強忍著落淚的衝動,

我輕聲對他說:


 


「王宣,你別這樣了,我們從昨天起就已經分手了。」


 


他一愣,好像沒聽清我說了什麼。


 


我無力解釋,隻覺得正式說出分手已經耗盡了自己所有的力氣。


 


「哈,你又咋了?」


 


他起身開始踱步。


 


「我特意上班給你拿禮物,你還作沒完了?」


 


隨即,他看到了廚房的手機支架。


 


「我 c……」


 


他不可置信地指著支架:


 


「你又玩那些不正經的?」


 


「天天對鏡頭賣笑,你要不要臉?」


 


「許意晨,你說實話,是不是在網上找大哥了?」


 


再次聽到這樣的指責,我隻覺得胸悶得喘不過氣。」


 


我實在不理解他為什麼總是把一件很小的事情上升到很嚴重的高度,

也不知道他從何而來的邏輯。」


 


「為什麼直播在你眼裡就等於找大哥,難道你以前直播找大姐嗎……」


 


他眼神下移,陡然提高音量:


 


「你別倒打一耙!」


 


「明明在說你的錯,我早就不做賬號了,是你天天惦記!之前就是因為有女粉絲天天騷擾我,我主動放棄了這個行業,因為無論什麼時候,人都要懂得廉恥!」


 


連珠炮般的指責鋪天而來,他似乎說上癮了。


 


「我真的服了你,怎麼都說不聽。你看這個……」


 


他晃了晃禮品袋。


 


「敏敏今天給你帶的禮物,人家看你昨天不舒服,特意讓我照顧到的。」


 


「人家女朋友都這麼懂事,這叫女朋友外交,你要是懂事,也需要跟人家說聲謝謝,

聯絡一下感情,而不是在這裡和你男朋友作!」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每次和他交流都會陷入一個怪圈。


 


明明是他的問題,最後卻都變成是我的錯。


 


我怎麼做都不對。


 


突然好無力。


 


曾經,我那麼想向他證明自己。


 


證明自己可以成為一個完美女友,和他成為朋友眼中最好的一對兒。


 


但是漸漸地,我越來越難以滿足他的要求。


 


似乎永遠也做不到。


 


每次我都會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真的是我做得不好嗎?


 


突然就不想再吵下去了,沒有任何意義。


 


我不知道怎麼和他解釋,隻能在心裡反復強調和堅持自己最初的想法。


 


我流著淚,平靜地看著他:


 


「我不想吵架,王宣。


 


「房子我已經退租了。」


 


他皺著眉頭看著我,似乎在觀察什麼。


 


「你把房子退了?就為了逼我低頭,至於麼?」


 


我不知道說些什麼。


 


他語氣似乎緩了些:


 


「好了好了,別鬧了,我也有錯,行了吧?」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隻是一味地搖頭。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後直視我的眼睛,似是不解:


 


「你究竟在哪裡學的這樣的手段,還把房子退了,想用這件事拿捏我是嗎?」


 


我搖了搖頭。


 


「我隻是想分開,也打算搬走了。」


 


他諷刺地笑了笑,似乎想找到我臉上的破綻:


 


「好啊,那你收拾東西走吧,搬家吧。」


 


我起身去分裝晾好的肉幹。


 


「最近兩天我要收拾房子再聯系房東收房,

你可以拿著你的東西先走。」


 


他又換回了那副勝券在握的表情。


 


「你最好能沉得住氣,這樣我還能看得起你。」


 


他猛地站起身,隻是這次沒有摔門離開,而是摔門進臥室了。


 


我默默穿上外衣,訂好酒店。


 


開門出去的時候突然想起包包落在客廳,我轉身回去取。


 


聽到臥室裡王宣打電話的聲音。


 


他的聲音一向很大,隔著門也聽得一清二楚。


 


「媽,你別催我結婚了行不行,我都說了要物色一個更好的再帶回家呢!」


 


「你放心吧,你兒子心裡有數,我早就和她處不下去了,她還以為我喜歡同事女朋友呢哈哈,什麼腦子,人家沒分手我怎麼追……沒有沒有,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說話間,

腳步聲轉向客廳,我還沒來得及做出動作,臥室的門就被王宣一把拉開。


 


說話聲戛然而止,王宣看到我一時有些無措,結結巴巴地說出一句:


 


「你……你不是走了嗎?」


 


免提裡正傳來王宣媽媽的聲音:


 


「兒啊,你說的那些媽現在也不懂,但是你別把什麼事都做得太絕,喂,喂?」


 


他飛快按斷了通話,惱火地看著我:


 


「別擺出那種眼神,好像我對不起你似的,我告訴你,是你剛才和我說沒意思要分手,我才這麼和我媽說的,我現在是自由身。」


 


我還是無法妥善安排自己的情緒,用手掌輕輕順自己的胸口。


 


「我隻是回來拿個包,你慌什麼?」


 


他心虛地別開臉,聲音卻更大:


 


「我又沒做什麼,

要不是你昨天不聯系我,我怎麼會對你失望?多在你自身找原因。」


 


「還有,別一會拿包一會拿別的東西,做這些小動作,做人不能那麼虛偽。」


 


胃又開始隱隱作痛,如果過分應激會很傷身體。


 


一瞬間,我突然平靜下來。


 


我向他點了點頭:「好,你隨便吧。」


 


沒什麼好吵的,我直接離開就是。


 


05


 


第二天回來的時候,王宣已經去上班了。


 


我開始打包屋子裡的衣物和小家電。


 


收拾的過程中我看到了昨天被帶回來的禮物盒子。


 


拆開包裝,是一支迪傲潤唇膏,附帶一張紙條:


 


「突然來蹭飯真的打擾了,祝你天天開心,注意休息哦——敏敏。」


 


抬手觸碰到幹裂的嘴唇,

突然感到心裡暖暖的。


 


我忍不住回想起昨天晚上王宣下班回來時,開心地將禮物塞進我手裡的樣子。


 


如果那個時候我裝作無事發生,會不會一切都會變好?


 


會不會我們還可以很好的在一起?


 


現在,是我主動放棄了這段感情……


 


我搖了搖頭。


 


將他的包裹堆在臥室地板上。


 


「不可以。」


 


「許意晨,你不可以那麼賤。」


 


我將他和網友控訴我的截圖提取文字,以語音形式播放,循環。


 


「不能回頭,不可以那麼作踐自己。」


 


當我全心全意在他心裡不平衡時哄好他情緒為他學做蛋糕的時候,他和網友批判我是撈女。


 


在我一個人去醫院的時候,他已經開始為自己物色新的人選。


 


當我對我們的未來充滿期待的時候,他已經開始衡量起我的價錢。


 


謝謝你可以這麼狠。


 


謝謝你讓我對你徹底S心。


 


我一邊聽,一邊默默收拾他的衣物用品。


 


疊衣服之前,我習慣性地掏一下衣兜。


 


一枚小小的銀戒被翻了出來。


 


這是剛在一起的時候,王宣親手制作的戒指,裡面還刻著我們的姓氏拼音縮寫。


 


那個時候他應該是愛我的吧。


 


他是什麼時候慢慢變了的呢?


 


又或許,他其實一直都沒變。


 


他隻是在不停地衡量我作為女朋友的價值。


 


所謂的愛情,隻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罷了。


 


戒指剛剛套在手指上的溫度似乎還在,我重新試戴了一下,突然發現戒指戴不進去了。


 


我隨手將它丟進了王宣的包裹。


 


我的東西大部分郵回老家。


 


家裡一團亂,想起敏敏紙條上的「注意休息」。


 


突然就不想收拾房間了。


 


於是我斥巨資呼叫了家政保潔。


 


家政阿姨給房子做全屋清潔的時候,我就等上門取件一樣一樣地郵寄包裹。


 


忙完後,我自己的東西隻留下一個 20 寸的行李箱,王宣的東西都放在編織袋裡堆在臥室。


 


屋子清空後變得空曠很多。


 


和我四年前來到這裡時,一模一樣。


 


那天是王宣幫我一起搬的家。


 


我們曾一點一點將這裡填滿,現在,我一點一點將這裡清空。


 


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家,突然有點透不過氣。


 


我一個人在空曠的房間裡,

一邊聽著歌一邊刪除他的痕跡。


 


我們的對話框已經兩天沒有任何新的消息了。


 


「你的東西都放在臥室地上了,三天內取走,房子會出租出去,很快有別人入住了。」


 


發送出最後一條信息,我將他拉入黑名單刪除。


 


過去的痕跡很難在一瞬間清空。


 


我們也曾對未來充滿期待,他熟悉的笑聲穿過時空在我的耳畔響起:


 


「我們的未來在這裡開始~」


 


我輕聲地回答那個聲音:


 


「我們的未來也在這裡結束了。」


 


相冊裡九千多張照片,刪得手指發酸。


 


一陣風過,出租屋的窗戶咔啦咔啦地響了兩聲。


 


我查看天氣,不小心點錯了地圖,切到了北緯 40 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