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江雪雲不隻嬌蠻任性,還心思狠毒。
從前她為博名聲,在外曲意逢迎,歸來江府後便會發泄。
責打下人,欺辱姐妹膩味後,便開始虐貓虐狗。
手段之殘忍,連父親見了都要罵一句「作孽」。
她今日舉動是有跡可循的。
當年簫承冕娶她之前,實際是有王妃的。
趙妃發跡之初,先帝親訂的婚事,夫妻三載,琴瑟和鳴。
但後來簫承冕為了娶江雪雲,逼S了自己的發妻。
他狠毒到買通穩婆,在王妃生產時下手,一屍兩命。
明眼人皆知,其中必牽扯時局。
江雪雲卻隻看到簫承冕為她連親生骨肉都可舍棄。
而如今的簫承佑雖未S妻滅子,卻也為她貶妻為妾,還搶了我的親生子給她養。
如此深情,怎會因折損顏面區區小事就怨怪她?
春華說:「今時不同往日,皇上可不是王爺。」
為君者,君威大過天。
我笑笑,答非所問:「陸嫣嫣會得寵一段時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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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宴當晚,簫承佑去探望了陸嫣嫣,並留宿在那裡。
此後兩個月,他雖陸續召了梁舒窈等嫔妃侍寢,十之六七還是給了陸嫣嫣。
隨著得到的寵愛與日俱增,陸嫣嫣再未來過朝陽宮。
有一次我們在路上遇見,她坐在轎中抬眼看向步行的我。
「貴妃恕罪,嫔妾近日伺候陛下,身子困乏,無法下轎行禮。」
她嘴上說著恕罪,神色語氣無一不帶著不屑挑釁。
夏荷氣得想開口替我訓誡,被我攔住。
「妹妹言重,
既不舒服,就早些回宮休息吧。」
陸嫣嫣高傲地揚起下巴:「貴妃先回宮吧,我還要去乾安宮為陛下撫琴。」
她目光鄙夷,又加一句:「姐姐,我不像你,我拿到手的東西斷不會再給別人。」
她走後,夏荷忍不住往地上狠啐一口:
「忘恩負義的賤人!遲早遭報應!」
「娘娘,您怎麼不教訓她?」
我無奈瞥她:「教訓她對我有什麼好處?」
後宮之中,位分隻是身份的象徵,地位卻是帝王給的。
我一介被遺忘的無寵貴妃,若是跟皇上身邊的紅人別苗頭,是不懂事的。
夏荷恨道:「奴婢就是看不慣她小人得志。」
「放心,她得意不了多久。」
我有些遺憾地嘆氣,我也沒想到陸嫣嫣如此不堪大用。
所謂菀菀類卿,類似的都是美好的一面。
宮裡已經有了一個江雪雲,簫承佑不需要再要一個精仿的赝品。
我問:「柔嫔最近如何了?」
夏荷:「聽說她身子時好時壞,一直沒能侍寢。」
「如今的怡華宮怕是比咱們朝陽宮處境更難。」
我笑笑:「找個時間,我們去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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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華宮比我想象中還冷清。
不僅宮門沒人守,進到正殿都沒看到一個通傳的人。
直到靠近後殿,才聽得一點喧哗聲響。
我和春華對視一眼,循聲走去。
朱顏一身勁裝,正彎弓搭箭對準靶子。
三箭齊發,正中靶心。
「太厲害了,小姐!」
「小姐,好棒!
」
她身側兩個宮人在歡呼,一看便是家生的貼身婢女。
我目光落到朱顏臉上。
意外地雪膚花貌,豔若朝霞,竟比陸嫣嫣的容色更出色幾分。
卻另有種貴女中罕見的英氣鋒芒。
我輕拍下手,由衷贊嘆:「好利落的身手。」
朱顏看見我微怔了下,隨即行禮:「參見貴妃娘娘。」
我笑:「你認得本宮?」
朱顏道:「娘娘大義,您因治水之功被迎入城那日,我曾有幸一睹娘娘風採。」
正是春日好風光,朱顏讓人在桃樹下擺了案幾,親自為我點茶。
我飲過一盞才問:「你入宮參選的畫像做過手腳?」
朱顏權衡幾秒,道:「畫師是宮裡的人,大約是貪財,我不給,就將我醜化。」
「柔嫔不像是差錢的人。
」
「嫔妾不差錢,卻忍不得此歪風邪氣。」
我看著她的眼睛,直白問道:「你不想入宮,對嗎?」
「我查過了,你給了錢,隻是不多。」
朱顏一怔,看向我的目光中含著幾分警惕。
我神色肅然:「你自小在南疆長大,十二歲跟隨父親上戰場,膽識謀略、軍中聲望都遠超你兄長。他因此對你嫉恨,不僅在剿滅英王一戰中搶你軍功,還害你傷了左臂,若不是有人相救,你已經S在漁陽城。」
我每說一字,朱顏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到最後,她的聲音已帶了顫音:「你如何知曉?」
「十二年前,我曾在路上救過一乞兒。他當時病得很重,我花了很大力氣才治好他,然後送他到南疆金佛寺學藝。」
「他叫秦安,他說總有一天要還我恩情。
」
我拿出一塊玉佩,是我當年前往北境前,秦安親自送來的。
那時他已經學有所成,說是要去從軍。
朱顏凝視那塊玉佩良久,繼而從隨身的荷包中拿出一塊一模一樣的:
「秦安是為了救我而亡,他說此生欠人一份情,望我替他報恩。」
「但他當時傷得太重,話沒說完就咽了氣。」
朱顏眼眶微紅,看著我道:「沒想到竟然是貴妃您。」
她向我行禮,恭謹地問:「不知貴妃想讓我做什麼?」
我搖頭:「我想問你一件事。」
「貴妃請說。」
「你這段時間是在裝病?」
「是,我不想侍寢。」
朱顏諷刺一笑:「若不是母親以S相逼,我不可能入宮。」
我瞧著她:「宮裡的人慣會捧高踩低,
若是無寵,日子不會好過。」
「無妨,我本就喜靜,在軍中多年,能自己照顧自己。」
朱顏神色微凜,話鋒一轉:「我也斷不會真被人欺辱到頭上。」
我頷首,直白地問:「你想出宮嗎?」
朱顏沉默一瞬,目光微亮:「娘娘能幫我?」
我搖頭:「不是幫,是合作。」
「你助我成事,我助你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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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怡華宮回來後,我又開始閉門謝客。
隨著陸嫣嫣等嫔妃愈發得寵,江雪雲坐不住了。
她低下高傲的頭顱,開始在簫承佑面前示弱爭寵。
畢竟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得到的,即使新歡再好,簫承佑的心還是偏的。
陸嫣嫣哪受得了這般氣?白日爭不過,手段都使在了床上。
再加上一個媚骨天成的梁舒窈。
有一段時日,據說簫承佑眼下發青,步履都有些虛浮。
連太醫都委婉提醒他要節制。
簫承佑開始確實感覺到意趣,但隨著時間推移,他既要又要的性子出來作怪,少不得又有幾分厭煩。
每當這時,他會來我宮裡坐坐。
我不邀寵,他能睡個好覺,還能聊聊過去和孩子。
平淡瑣碎如尋常夫妻。
或許在他看來,我們早已冰釋前嫌。
但是於我,背叛過的人應該吞一千根針。
我與他之間在未來,必會拼個你S我活。
轉機出現在半年後,陸嫣嫣懷孕了。
這是簫承佑登基後,宮妃第一次有喜。
他龍顏大悅,即刻晉陸嫣嫣為嫔,各種賞賜如流水般送進關雎宮。
闔宮上下心知肚明,
若是陸嫣嫣一舉得男,妃位是跑不了的。
盛寵之下,陸嫣嫣徹底飄了,不僅對其他宮妃頤指氣使,面對江雪雲也敢不行禮。
據說她姨娘也借此在勇毅侯府作威作福。
勇毅侯為扶正她跟原配夫人和離,老太君以S相逼都壓不住。
勇毅侯與江劉兩家本屬一派,此前在朝中互相有支持。
此時勇毅侯也不再裝,在朝堂上敢公然跟慶國公叫板。
臉皮既撕破,便是新的站隊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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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雲不再想方設法拘著簫承佑玩樂,也不熱衷在宮中舉辦宴會,邀請皇親國戚、朝臣女眷來宮中飲宴。
她說南疆戰事吃緊,她身為皇後,理應為皇上分憂。
所以從即日起,後宮將為前朝開源節流,消減了各宮用度。
她如此懂事,
簫承佑自然滿心歡喜。
在她的建議下,不僅消減宮妃的份例,更將太監宮女的俸銀都砍了一半。
江雪雲和陸嫣嫣都有富裕的外家支持,都不是缺銀子的人。
但此番,江雪雲為打擊陸嫣嫣,還規定不準有外來物資入宮。
江雪雲是早有準備,每日吃穿用度自然與平常無異。
陸嫣嫣卻是有銀子也換不來好東西。
她奢靡慣了,自然忍不了,仗著有孕,哭到簫承佑面前。
不料江雪雲早有防備,簫承佑不僅沒覺得江雪雲有錯,還責怪陸嫣嫣恃寵而驕。
陸嫣嫣氣得大哭一場,回去就砸了關雎宮,還因此動了胎氣。
她原以為簫承佑會憐惜自己,卻等來一道禁足的口諭。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