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傳著傳著,我的名,也就真成了不棄。
「嗤嗤!」白歡歡捂嘴,卻笑出聲來,「你這小妖,撒謊也要有個度啊,妹妹什麼樣兒,我們能不知道嗎?」
看著光影中那和樂融融的一家三口,我強忍淚水心酸,抿唇深吸口氣,抬頭最後喚了一聲:
「爹。
「娘。
「你們就沒想過,若我真中了S咒……你們的堅持不信、不來,會有什麼後果?」
終究沒能忍住,眼淚隨著我的委屈汩汩衝出眼眶:「你們就不怕……我真的會S嗎?」
兩邊都陷入沉默。
母後看了看父王,欲言又止。
「妹妹,拿生S大事要挾父母,這可是……不孝啊!
」白歡歡開始抹淚。
可我卻看到她唇角已向上彎起。
她毫不掩飾地笑。
有得意,也有對我的嘲諷。
我們都能看到,唯獨我的父母,看不到。
片刻之後,那高高在上麒麟王,忽得冷笑:「拿S來要挾本王?
「想S你便S去!」
撂下一句話,萬裡通被強行掐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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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怎變得如此剛愎!」白澤大人氣得胡須都翹了起來。
我嘆了口氣,松開藏在被子底下的拳頭。
擦掉眼淚。
心就像被無形的手狠狠捏住,又痛、又喘不過氣。
罷了,罷了。
終究不該存著奢望。
心雖痛,我卻還能紅著眼,笑著安慰:「白澤大人放心,他隻待我如此。
」
「怎能這樣?他怎能這樣?我們將軍還等著至親血救命呢!」小禍鬥氣得語無倫次,衝著白澤撲通一跪,哽咽著,「白澤大人,求您……再想想辦法!」
「小禍鬥!」我忙用盡力氣喝止,「決戰將至,白澤大人絕不能再為我一條命分心操勞。」
「他身上還擔著千千萬萬袍澤的命!
「我……我命該如此……」
話沒說完,一聲悶哼,我捂著心口無力倒下。
S咒,爆發了。
「快喂她喝藥!」
失去意識之前,我隱約感覺唇上傳來軟軟、溫溫的觸感。
藥汁,被那軟溫的觸感送入我口中,流入喉,流進心,有點暖。
那是……什麼呢?
待我再醒來。
已不知過了多久。
周身碎骨之痛仍在,S咒並未除去。
床邊空無一人,隻架子上擺著三隻空碗、一張字條。
有三個空碗,我昏迷應不超過三日。
小禍鬥為何不在?
帳外寂靜無聲。
強忍痛楚,我顫抖著伸手拿過字條。
「白澤大人說,待滅了敵軍,就能親自帶你回麒麟王都求血!
「這一仗,哪怕拼上一條命,我一定要為你贏!
「撐住啊大姐頭,等小禍鬥回來!」
不對,不對!
此時決戰,時機不對!
帳外無聲,軍營空虛,更不對!
定是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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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強忍痛楚起身,找了根棍做支撐,
佝偻著踱步出帳。
每挪一步,我都像走在刀尖之上。
碎骨之痛,愈發劇烈。
一步、兩步……百步。
汗水,已湿透全身,滴落腳下。
實在忍不住痛,我也不忍著,發一聲嘶吼。
「吼——」
待接近傷兵營,吼聲終於得到回應。
渾身血的小獸朏朏硬是從傷兵營裡爬了出來:「不棄將軍……」
「發生什麼事了?為何軍營無人?」我忙問。
朏朏向我解釋了原委。
決戰已經開始。
東洋大軍盡出,四面來攻。
我三界聯盟迎頭打了回去。
不想東洋使詐,其中三路大軍竟是虛張聲勢,
卻又派了S士拖延。
白澤大人這一路運氣不好,對上了真正的主力,如今已陷重圍,危在旦夕。
營內駐守的小禍鬥得到消息,收攏各營餘兵前去支援。
但,不過是杯水車薪!徒勞送S而已!
我急促喘息幾下,大腦疾速運轉。
白澤大人定是因為我的事著急了,才會中了算計。
如今戰事的關鍵已落在他身上。
若白澤大人能撐住,待其他幾路大軍解決S士趕去,東洋必敗。
但,若他撐不住,攻守之勢逆轉,東洋便能以此為突破口,以點破面,甚至……越過深淵屏障,入侵三界!
所以,如今拼的是時間!
「你可知此番敵軍主將是誰?」
「是個有八個腦袋的妖蛇。
」
上古荒獸八岐大蛇?
我懸著的一顆心忽然落了下來。
或許,冥冥中自有注定。
八岐,亦屬獸類。
我這隻麒麟,正是他的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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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能挺直脊背,行走如常時。
朏朏已能直立起身,與三界聯盟軍所有傷兵一樣,恢復如初。
他們看著我,或是眼圈紅紅,或是低頭拭淚。
我卻面色如常,換好鎧甲,手執白澤大人贈我的銀電紫雷槍,直面眾兵,高聲呼喚:「袍澤們!可願隨我一起,再上戰場S敵,挽三界危亡?」
他們毫不猶豫,一起振臂高呼,給我以回應:「願!
「願隨不棄將軍S敵!百S不悔!」
這一刻,無人妖之別,無妖魔之分,無正邪之辨,三界一心,
無分你我。
我們目標隻有一個——幹S那幫無恥的東洋入侵者!
「好——」
我長呼出一口氣,像是一股腦兒吐出了經年累月的鬱和怨。
這一刻,什麼都不重要了。
迎著朝陽,我笑中帶淚,令下:「出徵!」
帶著這最後的援軍,我們義無反顧,奔赴決戰之地。
此戰,我注定有去無回。
麒麟神獸,一身是寶。
我燃盡一身精血,才為傷兵們治好了傷,強行壓下了S咒。
精血盡則命喪。
我隻剩一日可活。
足矣。
戰場上廝S漫天,戰況焦灼。
但所幸,精衛查探後來報,我軍雖被東洋大軍圍堵,
陣勢上卻未見散亂,白澤帥旗還屹立不倒。
隻不知小禍鬥和我麾下那些袍澤兄弟,可還好。
瞅準縫隙,我們悄然逼近,全軍化作一杆利箭,一個背刺衝S入敵軍大陣。
目標:敵軍陣眼!
這一戰,直S得腦袋滾滾。
我鎧甲漸被染成暗紅色。
一杆槍飽飲敵血,倒是越來越亮。
身後袍澤,倒下近半。
但,無一人怯戰後退!
我們的到來,雖無法破敵,卻也打亂了東洋布局。
算是為白澤大人贏得些許喘息之機。
但我卻不甘於此。
想反敗為勝,還有一個辦法。
擒賊先擒王!
八岐大蛇,就在陣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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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將落。
距陣眼還有數裡,
我們再也無法前進半步。
密密麻麻數不盡的邪修、荒獸蜂擁著衝上來,S之不盡。
但我已看到遠處那八個腦袋的巨大身軀。
夠了!
連著出槍清空周遭圍堵過來的荒獸邪修,我頭也不回吩咐道:「朏朏!你帶大伙向東衝S,與白澤大人匯合!我要走了!你們……活下去!」
「得令!
「恭送將軍!」
身後傳來袍澤們帶著哭腔的聲音。
我收起槍,踩爆一個來犯邪修的腦袋,一躍升至半空,毫不遲疑,雙手掐訣。
「今有麒麟後人白安安,燃我三魂為引,燒我七魄為祭,請降始麒麟神威加身,助我滅S來犯韃虜!」
我決絕的聲音,飄蕩在戰場上空,一度壓下了那漫天的廝S聲。
這是刻在每個麒麟血脈深處,
一生隻能用一次的禁術。
八岐有上古荒獸血脈,法力高深。
他雖也受麒麟神威壓制,單憑我的法力,打不過,也S不了——
但是,我老祖宗可以。
「昂——」
一聲輕嘯。
我於人前再一次顯化真身。
這一次的麒麟之軀,虛幻縹緲,卻大了百倍不止。
周身無數金光流轉,足下生雲,襯得我身上那數百條扭曲紅疤,仿如能流動的上古銘文,神秘、莊重,美好。
術成之前,我隻覺頭腦一陣清明,心中無喜無悲、無憂亦無懼。
我甚至能從下方廝S的千千萬人中,分辨出小禍鬥悽厲的呼喊聲:「將軍!大姐頭!」
回眸看去,隻一眼,我便找到了那個渾身浴血,
S敵間隙還抬頭看過來的,滿臉焦急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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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衝他笑了笑。
你還活著,真好。
我張口,無聲留下一句:「保重……」
再回頭,看向遠處同樣看過來,卻滿是忌憚的巨蛇,眼中閃過決絕。
禁術已成,我隻有十個呼吸的時間。
夠用了!
縱身一躍,我徹底化為一道金光,衝向那八個猙獰蛇頭。
八岐閃身想躲。
可他怎快得過光。
一聲聲悽厲哀號下,金光所過之處,八個腦袋一一掉落,遺言都沒能留下。
血雨灑落整個戰場。
失了主帥,東洋陣腳大亂。
我化作的金光幾個橫掃,又清空一大片荒獸、邪修。
十個呼吸過去。
金光散開,化作點點星芒,準確落在那些奄奄一息的袍澤身上,頃刻為他們治好了傷。
我隻能,幫你們到這裡了。
使用禁術的代價是——魂飛魄散。
與其等著爹娘對我徹底失望,這個世界將我徹底抹S。
我還不如掌握主動。
生,我無法掌控。
S,總能由我說了算吧!
殘存的幾縷神魂,飄飄蕩蕩。
我看到白澤大人紅著眼眶,指揮大軍反攻:「S!給本帥S!一個不留!」
我看到小禍鬥哇哇大哭:「將軍S了!我的大姐頭S了!你們這幫狗日的憑什麼還活著?」
他怒吼著,化成一團火。
火光過處,燒S一個又一個。
我討厭火,可小禍鬥化作的這團火,
我瞧著卻很喜歡。
我的袍澤們還活著大半,他們眼含熱淚,不甘於後,隻比誰S得多:「報仇!為將軍報仇!」
我想跟他們說:「謝謝。
「為你們S。
「我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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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我還能留下一縷殘魂。
更沒想到,這殘魂竟不受控制飛回王都,附在白安安腰間那顆留影珠內。
思考良久,我恍然。
這玩意十有八九是用附魂石所造——父王曾用它砸破我腦袋,留了點血在上面,無意中認了主。
藏在珠子裡。
我看到很多以前不曾接觸到過的真相。
原來白歡歡早被霄雲仙尊「退貨」——這事我那好爹娘還不知道。
想想也是,
爹娘眼裡,白歡歡固然千好萬好,但人族多精啊。
那霄雲尊者是人族第一高手,想來更是人精中的人精,定能一眼看出她是個什麼玩意兒。
託白歡歡的福,我常能看到爹娘。
但,再看到他們。
心裡卻沒了起伏波瀾。
爹娘二字,對我來說,再無愛恨,隻是代號。
我發現這「一家三口」在一起用飯,並不是我想象中其樂融融的模樣。
吃著吃著,阿娘會嘆氣:「安安的性子……還能掰回來嗎?
「她為什麼總想跟歡兒爭呢?」
白歡歡瞟了眼爹爹,嗫嚅著小聲說:「妹妹大約是……怕我搶了儲君的位子吧……」
啪!
爹爹面無表情,
猛地摔了筷子:「她若再無長進,這儲君本王改立旁支麒麟又如何?」
「是啊……」白歡歡嚇了一跳,又開始抹淚,「唉,妹妹也不想想,她才是麒麟真身,我這隻鹿兒,憑什麼跟她爭呢?」
爹爹長嘆一口氣,沒應聲。
阿娘忙將她摟在懷裡好一通安慰:「歡兒,你雖繼承不了王位,但母後跟你保證,你永遠是咱們麒麟一族最尊貴的長公主!」
白歡歡低頭嗯了一聲。
我卻看到她臉上一閃而過的猙獰和不甘。
原來,她對我諸般陷害打壓,除了想搶爹娘,還想要王位。
這怎麼可能呢?
麒麟一族,怎麼可能讓一個鹿妖當家作主?
就算不是我。
也輪不到她。
我也沒想到,
爹娘……對我似乎並沒有那麼無情。
我也終於明白,我為何遲遲沒有魂飛魄散。
她們雖未真心認可我,對我卻還存了一絲指望。
可我都S了。
這愛太扎心,我消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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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數日,我看到白歡歡暗中與族內數個優秀的旁支麒麟暗通款曲。
除了火麒麟、木麒麟幾個,還有……我爹身邊的親衛白虎。
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