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然後帶著那幾個人進院裡,「我媽可是我們村裡出了名的大善人,不信你們去打聽打聽!」
我媽完全沒料到,下意識就要躲起來。
我進去把她往外拽,「媽,快點啊,你不是最喜歡做善事了嗎?」
在我趕鴨子上架下,我媽坐在了車裡。
她看著那針頭,想要退縮。
我在後面按住她的肩膀,跟那些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說:「我媽說了,她身體好,一下能獻八百毫升呢!」
前世她也讓我爸一次獻八百毫升,還說:「你一個大老爺們,就該多捐點!」
甚至還讓我也捐四百毫升。
但是被我爸攔了下來。
「趙念!」我媽坐都坐不住了。
被我又按了下去。
「我媽是不是很偉大?
」我問那幾個人。
那幾個人笑著點頭,「是啊,沒想到你一個農村婦女,竟然有這麼大的覺悟。」
我媽一聽這話,飄了。
被針管抽走了八百毫升的血。
那幾個「醫生」哪裡是正規的,才不管我媽的S活呢,弄到血最重要。
收錢的時候,我媽有些眩暈,反應很慢。
我迅速拿過錢揣進我的兜裡,「媽,這錢我先保管,等我開學了,就把這些錢分給我們班裡有需要的同學。」
我媽晃晃悠悠地站起來,臉色蒼白。
說話都有氣無力的,「念念,你……你過來扶著點我。」
5
「就抽走八百毫升的血而已,媽你別裝了。」我說完蹦著跳著下車回家去了。
這話是她前世跟我爸說過的,
現在我還給她。
我媽一路扶著牆根兒回到家,往那一躺跟一塊大白面團子似的。
我上去一把把她拽起來,「媽你怎麼還躺下了呢?過幾天我就要開學了,好多同學每天就隻能吃鹹菜,你怎麼忍心啊?你也去地裡跟我爸一起幹活吧。」
我媽現在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聲音氣若遊絲的,「念念,媽真的不行了。」
我還是沒有放過她,折騰了她好一陣子,看著她冷汗淋淋,我才放開她。
我永遠都忘不了上一世我爸剛捐完八百毫升就被她逼著去地裡幹活,最後我爸暈倒在地裡,還是鄰居齊大爺幫忙把我爸背回來的。
齊大爺讓我媽好好照顧我爸,我媽卻說:「他沒事,睡一覺就好了,我們家老三身體可好了。」
還讓我送齊大爺出門。
走到大門口,齊大爺才嘆息著搖了搖頭,
跟我說:「念念啊,你媽對誰都好,怎麼對你爸那麼……」
他沒繼續往下說。
中午,我又做了一桌子好吃的,等我爸回來。
我爸回來見我媽躺在炕上一動不動,臉色慘白,他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獻血車來的時候,用大喇叭喊有償獻血,估計他在地裡聽到了。
吃飯的時候,我爸拿來一個空碗,一看就是要給我媽留些菜。
「爸,你吃你的,別管了。」
我爸嘆了口氣,「念念,她是你媽。」
我忍著眼眶的酸澀,「我不拉她去賣血,她就會讓你去,爸你身體不好,扛不住的。」
我爸明明才四十歲,整個人又黑又瘦,看上去跟個小老頭似的。
「爸,你多吃點。」
我爸看著我,
眼圈也湿潤了。
我怎麼不知道,其實這麼多年來,他也有委屈。
可他一直覺得我媽跟了他才是最委屈的那個。
做人有時候真的不能太老實。
我用我媽賣血的錢去集市上給我爸買了很多吃的,藏起來。
不過我媽現在也沒力氣找了。
捐一次血,她在炕上躺了三天。
動不動就叫我。
「念念,給媽倒點水。」
「念念,給媽盛點飯。」
都被我用她前世說過的話懟回去了。
「不就捐了八百毫升的血嗎?S不了,你起來動一動就好了。」
村裡的人知道我媽一下捐那麼多血,好多人都來看她。
卻在背地裡說她彪,缺心眼。
肖遠也來了。
6
我看著這個把我家暴致S,
一屍兩命的男人,恨得渾身發顫。
他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塑料袋,「我聽說葵花嬸兒起不來炕了,給她買了點吃的。」
我接過來,「給我吧。」
打開一看,就幾塊餅幹,最便宜的那種。
肖遠並不著急進去看我媽,而是十分愧疚地對我說:「念念,我能繼續上學多虧了你和葵花嬸兒。
「你也別太難過了,葵花嬸兒說的也對,你是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沒用的。」
我在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面上裝作驚訝。
「你能繼續上學跟我有什麼關系?我馬上也要開學了,還是會繼續念書的。」
肖遠一驚,「你還繼續上學?那我的學費呢?」
真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還他的學費。
「我怎麼知道你學費哪去了?
」
肖遠臉色變得十分難看,「是葵花嬸兒說的,把你念書的錢給我交學費。」
「我的學費都是我爸掙的,跟我媽沒關系,她要供你上學,你就讓她出去多幹點活什麼的。」
我接著說:「或者讓她多賣點血。」
肖遠又盯著我看了一會,進屋去看我媽了。
我在外面聽到我媽虛弱的聲音說:「阿遠你放心,我一定把念念的學費給你送去。」
S不悔改。
肖遠說:「我看趙念是不會把錢拿出來了,葵花嬸兒,要不你再捐點血吧。」
肖遠走後,我也勸我媽,「你要是不捐血,肖遠就上不起學了,媽,咱們做人不能那麼自私。」
我媽氣得有了點力氣,坐了起來,「咱倆到底誰自私?你明明有錢,為什麼就是不肯給阿遠?阿遠要是沒錢上學,
這輩子就完了,你心裡就能過得去嗎?」
「對啊媽,所以你也別歇著了。」我把她從炕上拽下來,「快點去地裡幹活,等下次來收血你再捐點,肖遠的學費你肯定能湊出來的。
「媽,你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我現在就去跟村長說,讓他廣播你的事跡。」
說完我就松開她往外跑。
我媽在後面焦急地喊著我的名字,讓我別去。
她自然是追不上我的。
村長聽了我的話並不意外。
「你媽的為人大家都知道,是個大好人啊!」
然後就在村裡的廣播說把我媽捐血給肖遠籌學費的事情說了一遍。
我回家的一路上,村裡的人都在討論這件事。
我還聽到有人說:「葵花這是還沒放下肖長海呢。」
「肖遠該不會是葵花的孩子吧?
」
「就算不是她的孩子,就她那個彪樣還能不管咋地?」
「哈哈!肖遠也不懂事,雖然沒爹沒娘,可他都多大了,一點活都不幹,整天指望村裡的人救濟他。」
看到我,幾個人立刻笑臉相迎。
「念念啊,你媽又做大好事了。」
我十分驕傲地點頭,跑回家告訴我媽,「媽,村裡人現在都在討論你的善舉呢,我已經聯系收血站了,過兩天他們就來。」
我媽本就蒼白的臉色這會都發青了。
「我這還沒養好呢。」
「你多動動,活血。」我把我爸換下來的髒衣服塞給她,「把這幾件衣服洗了,保準你神清氣爽。」
我又接著說:「對了媽,肖遠剛才來的時候給你帶了幾塊餅幹,我知道你舍不得吃,就收起來了哈。」
我媽手一松,
懷裡的衣服都掉了。
她眼淚含眼圈,「念念,我可是你媽啊。」
「你不是經常跟我說,做人不能自私嗎?所以你不僅僅是我媽,你也是肖遠的媽,是所有貧苦人的媽,我想通了,願意讓我媽多付出點,媽你放心,我肯定不會像以前那樣心疼你了。」
說著我還搖了搖頭,一副自責的語氣,「我以前真是太自私了,竟然連自己的媽都舍不得犧牲。」
我又把地上的衣服撿起來,「快去洗吧,做人就得勞動,這是你告訴我的呀。」
7
收血的車三天後又來了。
我媽的身體在我這幾天的折磨下,沒怎麼恢復好。
她現在屬於虛胖,一點勁兒都沒有,被我架著上了獻血車。
我媽坐在那個凳子上跟被針扎了似的。
被我一把按住,
「媽,村長可都在廣播裡歌頌你的偉大事跡了,現在不光村裡知道了,鄉裡縣裡都知道了,縣電視臺還要來採訪你呢。
「好幾十萬雙眼睛盯著你,你該不會是要打退堂鼓吧?
「媽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自私?」
在我的連環攻擊下,我媽又被抽了四百毫升的血。
這一次直接倒在了車上。
收錢的人又是我。
收血的人有些看不下去了,「小姑娘,她真是你媽嗎?」
我用力點頭,一臉驕傲,「當然,你去問問就知道,我媽就是做好人好事的大善人李葵花。
「她為了鄰居的孩子能上學,要把我的學費送去給人家孩子上學,讓自己女兒輟學。
「我爸辛辛苦苦幹活掙的錢,她都分給村裡那些不幹活沒錢花的懶漢了。
「還要把癱在炕上不能動彈,
兒女都不管的付爺爺接回我們家呢,我媽說了,反正我也不上學了,就在家照顧付爺爺吧。」
聽到這些話,那幾個人都嘆為觀止了。
我轉身下車的時候,聽到他們小聲笑著討論,「這是後媽吧?」
「分明是傻逼。」
我想告訴他們,我媽才不傻呢。
她天天十指不沾陽春水,把自己養得細皮嫩肉的,村裡所有的女人都沒她幸福輕快。
就算做善事,吃苦的也是我和我爸,名聲都讓她享去了。
他們把我媽抬進家裡就走了。
我端了一盆水過來,直接潑到她的臉上。
我媽醒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趙念!你幹什麼?」
前世我有一次發燒嚴重,都昏厥了。
她為了省錢不送我去鎮上的診所,也不給我吃藥。
那個時候是大冬天,她把我丟在外面的雪地裡,說是物理降溫。
那一次我差點S了。
後來我是聽齊大爺說的,我爸那一次生了很大的氣,第一次把我媽罵了,抱著我把我送到鎮上醫生的家裡。
現在沒有冷到刺骨的涼水,算是便宜她了。
我笑著說:「媽你醒了真是太好了,我這就去給你做飯。」
我媽的臉色這才好點,從地上爬起來,上炕去,又倒下了。
我往鍋裡添了很多水,隻放了一小把小米,做出來的小米粥稀湯寡水的,跟直接喝水差不多。
然後我盛了一碗,又把我媽弄醒。
我媽像是隻剩下半條命的樣子,雖然不悅,但連吼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把粥碗放到她手裡,「媽,多吃點,補充營養和體力。」
她用勺子盛上來的都是米湯,
「這怎麼吃啊?」
「之前我和我爸生病,你就讓我們吃這個,我們的病都好了呀。」我推了推她手裡的碗,「媽你快吃啊!」
「我要去學習了,沒事你就別叫我了啊。」說完我就走了。
全然忽略我媽有氣無力喊我的聲音。
8
開學的前一天,肖遠又來找我了。
「念念,葵花嬸兒捐血的錢呢?」
我上下掃了肖遠一圈,「你也要捐血啊?我有收血站的電話,你要捐我可以打電話讓他們來。」
肖遠有些急了,「葵花嬸兒都說了,讓你退學,把學費給我。」
大言不慚,臭不要臉。
「你要是沒錢上學那就別上了,我看你也是不想上學,要不然一個寒假加上這個五一,你早就把學費賺出來了。
「再說了,
我學習成績比你好,學校也不同意我輟學啊。」
肖遠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什麼來,隻能灰溜溜地走了。
但我知道,他是絕對不會這麼放棄的。
他這個人有的是手段,要不然後來也不會自己開公司,賺那麼多錢。
我媽還在炕上躺著呢。
她後續又捐了幾次血。
那些針頭都不幹淨,和前世的我爸一樣,我媽也染病了,這幾天一直發高燒。
我也不給她吃藥,不送她去看醫生,她一喊我就拿涼水潑她。
至於我爸,他一直在地裡幹活,並不知道這些事情。
我告訴他我會給我媽吃藥的。
這才幾天的工夫,我媽已經從原來的白白胖胖,變得面黃肌瘦了。
肖遠回家煮了幾個土豆給我媽送過來。
我媽大口大口吃著,
邊吃邊哭,「阿遠,葵花嬸兒沒白疼你。」
我在屋外聽著,冷笑。
真是賤骨頭。
我爸好吃好喝供著她,活也不讓她幹,她從來沒說過這話,更別提掉淚了。
還反過來剝削壓榨我爸。
肖遠看我媽吃完了才說:「葵花嬸兒,明天我就要開學了,下個月就要高考了,學費再拿不出來,大學我就讀不了了。
「葵花嬸兒,要不然你去縣裡找個工作,賺點錢吧。」
我媽聲音雖然虛弱,語氣卻很堅定,「你放心,嬸兒絕對供你上這個大學。
「念念那不著急,還有一段時間,等過段時間她放松警惕了,我就把錢偷出來給你送過去。」
我的錢早就被我存在銀行卡裡了。
我回到屋裡繼續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