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孫欽側身躺在榻上，背對著我，好像很憂鬱。
「你來幹什麼？」
我上下打量他：「你也沒病啊。」
孫欽立刻轉過身，怒氣衝衝地瞪我。
連翹忙道：「剛才是暈過去了……」
我低下頭看著她：「連翹姑娘，容我和我相公單獨說幾句話，可好？」
連翹一愣，先看看孫欽，又看看我。
然後，眸中氤氲著霧氣。
聲音微微帶著細細的顫音：「……那我，不打擾你們了。」
22.
孫欽有些悲傷地看著我：「圓兒，你是不是要離我而去了。」
嗯？
這倒是提醒我了。
其實離他而去才是正常的。
田螺姑娘的故事由來已久，孫欽不是羅圓遇到的第一個男人。
之前幾次，羅圓也會和凡人相處一段時間。
但她總會在那人功成名之後就離開。
如今想來，當事情一團亂的時候，必定是脫離了它該有的秩序。
既然如此，那我不如就讓事情回到正軌上，看看到底是什麼在破壞這個秩序。
最主要的是，我覺得那朵桃花靠不住！
於是我幹脆道：「其實，我們的緣分也該盡了。」
孫欽本是賭氣，此時便有些驚訝：「娘子，你竟真的……」
我點點頭：「真的。」
孫欽急了，立刻拉住我：「你不許走！」
他好像真的沒有設想過這種可能性。
我不解：「你已經功成名就，你的財產這輩子都花不完。還有，我是不可能為你去幫皇後的。」
「不，不是因為皇後，是因為……」
我饒有興致地等著他往下編。
雖然有點不合適，但我有點上癮。
他說：「是你給了我一個家，你是唯一一個不嘲笑我想逆天改命的人，你還說會陪我到永遠。如今，你是要違背諾言嗎？」
我低頭看了一眼，伸手輕輕一劃。
半截袖子落在地上。
孫欽：「……」
我一臉冷漠：「你說什麼都沒用了，我要走了。」
他瞪我。
我心想：來來來，亮出你手裡的底牌我看看。
23.
孫欽還真把他的底牌亮出來了。
隔天一早他就來找我：「你要走就走吧，我不想看著你離開。」
連翹還依依不舍地看著我：「姐姐，我會想你的。」
我本來都不想理他們的。
但聽連翹這麼說，我勉為其難回應了她一下。
「放心吧，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的。」
連翹被嚇到了，幹脆也不裝了，挽著孫欽的胳膊就匆匆離開了。
我心說：羅圓，你看看你救的什麼孤女！
24.
我獨自在國師府，等啊等，等到當天晚上。
突然感覺到一陣妖力的扭曲。
然後一招凌厲的妖法便破門而入。
那是土行妖的千障煉獄！
羅圓是水行妖，若是被打中，不S也殘！
可惜我不是羅圓。
我一抬手，
把那聲勢浩大的巖峰虛影鎮得粉碎。
然後就打算起身出去找施法的妖。
看看是什麼鬼東西，竟然藏在水行玄妖眼皮子底下混！
然而我剛踏出房門，又感覺一陣地動山搖。
縛妖陣！
可以嘛，還知道雙管齊下！
巨大的妖法衝擊下，我心口湧上一陣熱血。
劇痛之下，我怒氣反笑：「找S！」
它不知道有一種妖，戰局越慘烈，越興奮！
我也沒管識海被撕裂的痛，狠狠一跺腳。
地面立刻蜿蜒裂開。
陣破！
我抓住這瞬息的機會，隔空狠狠甩出一鞭。
設陣者，S！
周遭的毒瘴逐漸消散，陣法中間竟然縛著一個笨蛋美人。
我看著她，她看著我。
桃妖慘叫：「主上救命！屬下中了賊人的陷阱！」
我：「……」
25.
桃妖一得解開束縛，立刻叫起來。
「設陣想埋伏主上的，是門口那隻山魈！我已經把它S了！主上請隨我去看！」
我：「……」
這院子裡就三個妖，S了一個，剩下的兩個有一個是兇手。
是不是她S的，她自己心裡沒數嗎？
怎麼好意思邀這種功的？
我張嘴欲罵，又覺得懶。
「去看看吧。」
然而反轉來得很快。
等看到那山魈的屍體，竟就是守門的那個老頭！
它頭上有個被木系法術穿出來的小坑。
桃妖，
確實打了它一下。
以為自己把它打S了？
那一瞬間我的沉默震耳欲聾。
桃妖說：「羅圓，真是蠢笨至極！」
我：「……」
桃妖說，這玩意兒本就是羅圓的天敵，卻是她親手弄來給國師府守門的！
因為當時孫欽剛當上國師，羅圓怕自己外出的時候有妖來害他，所以才辦下了這種蠢事！
她這種行為無異於是在家裡放了一把刀，但她不認為那把刀會被用來S自己。
我正在思索，桃妖突然叫了起來。
「這一切，都是一個陰謀！」
我：「……」
她很自信地分析，說孫欽故意诓著羅圓把這山魈弄來守門，其實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好捕S羅圓！
這山魈法力不算高，若是悍然偷襲，配合陣法，也可傷她啊！
「她怎麼能，就這麼把自己的軟肋交給一個凡人！」
我沉默了。
第一，她說的前半部分，已經發生，不用她來分析。
第二，關於她對羅圓的評論，採信度不高。
她還在喋喋不休地罵羅圓。
我心累地打斷她：「你來，是不是有什麼消息了？」
她忙道：「有的。」
本來我也沒抱什麼指望……
她終於說出了一點有用的東西：「皇後說，國師府還留著一鼎，化妖湯。」
26.
桃花很快帶我來到國師府地窖。
那裡有一個巨大的銅鼎，鼎內是滿滿的早就已經冷了的乳白色湯體。
色澤誘人，好像很適合燙面條。
這鍋湯是羅圓當初為了治時疫親自配來煮自己的。
桃妖也知道，甚至她還幫了忙。
如今又重新看到這湯，她又驚又怒。
「若不是聽宮裡那賤人提起，我還以為她早把這湯給毀了！」
她說她早就勸過羅圓不要制這湯。
如果她把自己當成一盤菜，遲早會被凡人給煮幹最後一滴髓！
我若有所思，突然又想起那天晚上，羅圓對我說的話——
【不愧是以道入妖的妖王……你，你要小心啊！】
土行山魈、化妖湯、以道入妖的血妖命璽，加一個奪人氣運的皇後……
原來如此。
桃花還在罵羅圓。
我淡道：「你未免也太看輕你的朋友了。」
羅圓不是那種滿腦子情愛的女人。
當然她確實是有毛病的。
但不是這種毛病。
27.
這個重點，就在皇後身上。
之前我就一直想不通，孫欽為什麼要討好皇後呢？
他想要權勢富貴，直接討好皇帝即可。
除非，他們有共同的目標，而且可以互相合作。
逆天改命。
孫欽想要改變自己天煞孤星的命格。
而皇後，她想要成為真正的鳳命。
此時，我就告訴桃花——
「上古時，有一種陣法，叫九陰奪元陣，施法者可以直接倒轉陰陽，逆天改命。」
這可是個大陣。
需要與受陣者八字相合，又S於陰年陰月陰時的九具屍骨。
三千名精心挑選的童男童女做活祭，入陣時將噬魂釘釘入他們的百會穴，避免陣法開啟時太過痛苦靈魂逃脫。
還要抽幹一座城的氣運為材料，從此那座城，子子孫孫都永無翻身之日。
這些，可以靠皇後利用她的權勢去安排。
而要成此陣，最重要的是，特殊妖王的命璽做陣眼。
五百年前，我其實還是個人，而且是個坤道。
甚至如果孫欽沒有被逐出師門的話，我還是他師祖。
也是修行禁術被門人發現。
不過，我運氣比他好。
當時，趁著真血妖狂化屠城，我師門眾弟子紛紛隕落之際，我用我修行的禁術，奪舍了這妖。
而這，就是羅圓說的：「以道入妖」。
「而我，同修妖、道，一濁一清，一陰一陽，我花了幾百年來融合成命璽，才破妖王境。而在他們眼裡，無疑是最佳的陣眼。」
因為，我恐怕是這世上唯一一個，真正逆天改命成功的。
羅圓叫我小心，原來是小心這個。
28.
羅圓，她剛開始應該是真被騙了。
畢竟，就像桃花說的，她是凡人養大的。
在她心裡，凡人這麼可愛的小東西，能有什麼壞心眼呢？
等她發現的時候，她已經一步步走入孫欽安排的陷阱。
禁錮自己的山魈找了，她也S不了孫欽了。
化妖湯也煉了。
在這種情況下，她其實沒有太多選擇。
為了彌補她自己的錯誤，也為了那三千童男童女、一座城的世代百姓，
她隻能——
上山S我。
說到這，我都笑了。
「還真是難得一見，田螺姑娘如此果斷勇敢。」
桃花聽得心驚膽戰。
她有些絕望地看著我：「主上，您，您能饒了她嗎？」
我淡道：「不能。」
妖鬥必見生S，既露鋒芒必無你活。
這是規矩。
她垂下頭，想了想，很快又抬起頭：「那能幹S孫欽麼？解解氣也好。」
也是時候收拾他了。
我要讓他知道，敢謀我命璽的下場！
隻是我重傷未愈，得想想怎麼利益最大化。
「智取吧，你行嗎？」
桃花的眼神愚蠢但是堅定：「我行！」
29.
孫欽隔天一大早才鬼鬼祟祟地回來。
看見地上的裂痕，他明顯嚇了一跳。
好在他找過「山魈」，「山魈」告訴他一切順利。
他才到了地窖。
也就是，我這裡。
我已經五花大綁把我自己捆好了。
孫欽冷笑道：「走啊，怎麼不走了？」
我嘆了一聲：「你怎麼能如此對我？」
他惡狠狠地道：「是你先背棄了我！」
我：「……」
明明羅圓對他恩重如山。
真是好罪孽的靈魂，我喜歡。
事已至此，孫欽也不隱藏了。
他索性開始發瘋罵羅圓。
「羅圓，你當真以為你冰清玉潔，是什麼神女嗎？
「你是妖！永遠都是水性楊花的妖！
「你遊戲人間，
有過多少男人？
「想當初我剛見到你，認出你，你這田螺姑娘，就令我無比惡心！」
我都笑了：「看來，和我的相遇，是你早就謀劃好的吧？」
一個被逐出師門的道士，受不了貧困的生活，便設計了與傳說中「田螺姑娘」的偶遇。
拿著早就看過的劇本，一步步把她哄到自己的陷阱裡。
這，謀得很合理。
孫欽盯著眼前這鍋濃湯。
「我是在幫你兌現承諾。你說過要一輩子陪著我，幫我逆天改命。」
我深吸了一口氣，實在沒忍住：「你好香啊。」
孫欽，他如今動了極惡之念，真是香味撲鼻。
真合我的口味。
孫欽：「？？？」
這時候，連翹走進來了。
30.
見到這般情景，
連翹似乎有些害怕。
「孫郎，她，她不會再傷害你吧？」
孫欽伸手護了一下連翹，冷笑道：「別怕，她如今已經是瓮中之鱉了。」
連翹面上也露出了貪婪的神色。
她道：「姐姐，人妖殊途，你給不了他凡人的幸福。不像我，我能給他生很多孩子，讓他子孫滿堂。」
我都笑了：「那我還真是不如你了。」
連翹挽著孫欽的手臂，道：「其實，我才是孫郎的妻子。姐姐你，是沒有名分的。」
哦，我真是好羨慕你，能當這賤人的妻。
我沒說出來。
她還在洋洋得意。
我突然扭頭看向孫欽：「其實天煞孤星命格，才是修行的最佳命格。」
孫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