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無辜問他:


「你笑什麼,你不也被趕出來了?」


 


他無辜回答:


 


「不一樣,丈母說的是,殿下,請。」


 


「……」


 


啊!無語至極!


 


6.


 


做太子妃的第七日,我又遇見了陳鶴詞。


 


彼時,我正從沈濯的書房裡出來。


 


沈濯這個人,沒嫁給他前,我隻聽聞這位太子殿下身子不大好,卻又為大昭殚精竭慮,得百姓愛戴。


 


嫁給他後,才發現這個人實在有些盡責。


 


他憂心百姓,督責朝臣,明明自己本就不富裕,結果銀錢全部分散給了窮苦學子,困苦郡縣。


 


我瞧他眉頭緊鎖,抬手一拍,桌上棋子四散。


 


「你說要S誰?我替你S便是,你說要渡誰?

我替你渡便是。」


 


「何必如此籌謀?沈濯,天晚了,你該休息了。」


 


沈濯先前被我的動靜嚇了一跳,他放下奏折,揉著我拍的有些紅的手。


 


「有些事情難以兩全,多思考些也算好的,怎麼?阿槿心疼我了?」


 


我眨眨眼,心虛地笑了笑。


 


怎麼辦,我隻是打小就見不得別人當著我的面勤奮。


 


我焦慮。


 


這邊沈濯還在自顧自地答:


 


「那就是心疼我了。」


 


我紅著臉抽出手,小跑到門口,恰巧門打開,我差一點就撲進了陳鶴詞懷裡。


 


我倆在沈濯書房門外對峙,誰也不肯先讓路。


 


「太子妃這是?」


 


我翻了個白眼。


 


「給太子妃我!麻溜地讓開,小心太、子、妃我治你的罪!


 


陳鶴詞噗嗤一笑,側身讓開。


 


「請——」


 


「哼。」


 


我見著陳鶴詞進去了,轉身便甩掉侍女,跳下牆頭。


 


算命的說了,今天去賭場,能贏不少。


 


可我剛跳下牆頭,就被人迷暈。


 


一覺醒來,被人五花大綁在柱子上。


 


我:「……」


 


這年頭,太子妃也有人綁是吧?


 


「你們綁我做什麼?」


 


「邊關有人要你的命。」


 


我愣住,仇人有點多,還真想不起來是誰了。


 


但跋山涉水來S我,應當是不小的仇。


 


果不其然,那幾人讓開,露出為首那人的臉。


 


西涼皇子——端行舒。


 


「好久不見。」


 


嗯……我的狗屎投石機受害者之一。


 


他緩緩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臉。


 


「也不枉我費盡心思尋你一遭,太子妃?呵呵,我是不是說過,逃到哪裡我都會S了你?」


 


是以,我S了他兩個哥哥,他想S我也是應該的。


 


但是——


 


「你知道我是誰麼?」


 


他怔愣一瞬,不屑地答:


 


「太子妃?葉侯之女?就算你是天潢貴胄又能怎樣,我今日還是要……」


 


他忽然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的手。


 


而我手中的發簪,已插入他的喉間。


 


我湊近了他,笑著道:


 


「我是——葉朝槿啊。


 


大昭第一位女將軍。


 


我是荒唐些不錯,可我又不傻。


 


那算命的恰巧在我經過那日說賭場運勢,侍女又恰巧自行走開。


 


不過順勢而行罷了,S他,順路罷了。


 


我大搖大擺從破敗的屋子裡出來時,便見沈濯和陳鶴詞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外。


 


我整理了下衣裙,自然地朝沈濯開口:


 


「怎麼?開飯了嗎?」


 


沈濯松了一口氣,將我抱緊懷裡。


 


「阿槿,嚇S我了。」


 


沈濯背對著陳鶴詞,自然沒看到我和陳鶴詞的眼神交流。


 


我:「去看看,去看看,順便幫我清理一下。」


 


陳鶴詞:「你傷著沒有?爛攤子又給我?」


 


我:「一百兩,一百兩!求求~」


 


陳鶴詞抿唇微笑,

一言不發地走了進去。


 


回去時,沈濯心有餘悸,便覺得我也嚇壞了。


 


一路隨我到房間,奏折也不看了,就這麼睜著水汪汪的眼睛看著我。


 


我無奈,轉了一圈給他瞧。


 


「殿下,你看,我無事。」


 


我俯身,撫平他緊鎖的眉頭。


 


「殿下是頂頂好的殿下,世間煩心事太多,不必為我憂心。」


 


「我若被欺負了,就算玉石俱焚,也要讓對方千倍百倍地還回來。」


 


從那以後,沈濯同我在一起的時間格外長。


 


不知不覺,我竟也學了些東西。


 


「你若做我先生,我定是愛學的。」


 


畢竟,世上可沒有這麼好看的先生。


 


沈濯揉了揉我的頭,將棋子下在棋盤之上。


 


「五子連,阿槿,

你輸了。」


 


他頗有些幸災樂禍。


 


「那今日可得帶我一起出去。」


 


「……」


 


可惡,玩五子棋還能輸!


 


主要前日裡與人爭鋒,在沈濯眼裡是挨了欺負,又給他心疼壞了。


 


我還記得那天他看那名貴女冰冷的眼神。


 


她篤定我不會在沈濯面前同她大打出手,也篤定了以她的家室我不敢動她。


 


但是!


 


被人冤枉偷盜镯子本就氣憤,正在我要動手之際,沈濯握著我的手,一掌拍在那人臉上。


 


「阿槿,打回去。」


 


得了允許,我更興奮了。


 


那日,那位貴女是捂著被打成豬頭的臉逃走的,而沈濯,轉眼又將她告到了御前。


 


那人來東宮請罪時,我弱柳扶風地靠在沈濯懷裡,

沈濯一開口便是:


 


「我這弱不禁風的太子妃……」


 


一時間,除了沈濯的所有人僵在原地。


 


我真懷疑沈濯從前便歡喜我,但我沒有證據。


 


成親前,我隻與他見過兩次而已,還是尷尬至極的兩次。


 


怎麼想,都像是盡職盡責的太子殿下無意間接了我的繡球,不得已才對我負責。


 


這一年,舅舅沒來。


 


我有點傷心,但也還好。


 


從除夕宴會上逃出,卻又被陳鶴詞捉了個正著。


 


頭一次,我們兩個安安靜靜地坐在一處。


 


先開口的是他。


 


「還你。」


 


低頭,一個醜醜的香囊擺在眼前。


 


那是在邊關時,我第一次心血來潮,想學著繡些東西,可繡得醜醜的。


 


陳鶴詞那時十二歲,他開口,毫不留情地吐出兩個字:


 


「好醜。」


 


我繡得醜,自己能說,陳鶴詞不能說。


 


於是我抓起香囊就扔進了他懷裡。


 


「好啊,敢說我的香囊醜,那你便一直帶著吧,敢摘下來我讓舅舅揍S你!」


 


這一戴,已有九年。


 


要拿回時,陳鶴詞又抖著手收回。


 


「不要算了。」


 


我:「……」


 


我說不要了麼?


 


他低著頭,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啞著嗓子道:


 


「我那日是想去接你的繡球。」


 


我悄然握緊了手。


 


「我那日,也想過要給你的。」


 


我與他是S敵不錯,但正視自己的心,這沒什麼丟臉的。


 


我喜歡陳鶴詞嗎?


 


曾經,大概是有那麼一點,因為我曾想過嫁他。


 


但是,誰都沒有開口挽留,承認過,不是嗎?


 


所以錯過,又算是什麼遺憾的事呢?


 


我閉上眼,輕聲喚他:


 


「陳鶴詞,我有一點想做太子妃了。」


 


我有一點喜歡沈濯。


 


「向前看,別錯過頂頂好的姑娘。」


 


我起身,拍拍自己身上的塵土。


 


朝他綻開一抹笑:


 


「除夕快樂。」


 


我們都太過熟悉彼此,所以有些話,不必點明。


 


「除夕快樂,葉三娘。」


 


7.


 


回去時,看見一位太醫同沈濯交談。


 


沈濯倒是笑吟吟的,而這位太醫嘛,怎麼看怎麼有些憂心忡忡。


 


「嫂嫂,偷聽人牆角,羞不羞?」


 


我嚇了一跳,一巴掌給來人拍的咳了幾聲。


 


仔細一看,原來是沈濯的弟弟。


 


「嫂嫂要害S我咳咳…」


 


我不理他,雙臂環胸等他演完。


 


沈期演完,朝我露出標準微笑。


 


尷尬的流了一滴冷汗。


 


我問他:


 


「沈濯生病了嗎?」


 


「兄長的身體一直不大好,大約去年,林太醫不知在哪找到的神藥,竟將兄長治好了。」


 


可那太醫,怎的……不開心?


 


見我愣神,沈期以為我憂心沈濯的病情,嘆息一聲。


 


「放心吧嫂嫂,林太醫自兄長出生起就侍奉左右,隻是去年兄長好了才搬回太醫院。」


 


「大概是神仙知道我們的不甘與挽留,

最終沒有將兄長帶走。」


 


他靠在石頭上,哀嘆一聲。


 


「真服了你們這些成親的,過得好的,要S要活,我要和你同生共S~過得不好的,也要S要活,我要拉著你一起S~」


 


我無語,一腳給他踹了好遠。


 


「那你可要小心,小心我們成了親的給你這個沒成親的一起帶下去。」


 


沈期打了個哆嗦,再也不敢說話。


 


「殿下!」


 


我叫了一聲沈濯,走過去朝林太醫微微行禮。


 


「我逛完了,我們回去吧。」


 


沈濯點頭,他拍了拍我的手,我轉頭,眼中忽然出現一根簪子。


 


簪子?


 


這實在算不上什麼新奇的禮物。


 


在我疑惑的目光中,他的手拂過一片花瓣,裡面露出了一顆藥丸。


 


「這一顆,

是斷腸毒藥,服之即S,解藥唯有一顆。」


 


下一秒,另一瓣花瓣打開。


 


「這是解藥,但隻有一顆,若未中毒而服解藥,也會S。」


 


第三瓣。


 


「這一顆,能救活重傷之人,千百年流傳下來,僅剩這一顆,危機時刻,可救人性命。」


 


「除夕快樂,阿槿。」


 


我有些怔愣,這禮物實在讓我有些心動。


 


「殿下送我這個做什麼?」


 


「來日若我負你,便S了我。來日若有人欺你辱你,便S了他。」


 


下一秒,聖旨出現在我手中。


 


「我還向父皇求了免S令。」


 


溫潤如玉,從不枉害人命的太子殿下,將愛化作我最擅長的利刃,連同自己,任我宰割。


 


我呆愣著,吐出一句:


 


「我無敵了。


 


我上前一步,抬頭,朝他眨了眨眼。


 


「沈濯,你是不是喜歡我呀?」


 


他答得不假思索:


 


「當然。」


 


可我說的不是現在,是從前。


 


我拉上他的手。


 


「回家罷。」


 


這個時辰,大家也該散了。


 


和陛下和皇後娘娘拜別,我朝對面的爹娘和六個姐妹挑眉。


 


在他們面前,我還是那副混賬模樣。


 


他們想找個人管束著我,可偏生沈濯是縱著我的。


 


縱著我,可又不得不承認,我從他那裡知禮知法,懂家國一體,明百姓疾苦。


 


他潛移默化教給我的,讓我逐漸看清那些年少輕狂時的決定。


 


但是對與錯,我才不會承認。


 


春獵那日,大梁使臣來訪。


 


一身腱子肉的武士往那兒一站,便要找人來比試,還是生S不論的比試。


 


偏偏小將軍們一個個已入林,一時之間,竟無人敢應聲。


 


真會找時候。


 


這是來說和的嗎?這是來挑釁的。


 


我飲下一口酒,杯子一放,起身與那使臣相視。


 


「我不打女人。」


 


有時候出去遊玩少不了要女扮男裝,可我總是忘記帶發帶,於是沈濯便替我記著。


 


我從沈濯袖中拿出他常為我備上的發帶,將簪子拿下,用發帶將頭發束起。


 


「你打不過女人。」


 


我看著他,冷笑一聲。


 


「不信,我們就打一打。」


 


手腕被沈濯握住。


 


「阿槿…」


 


「殿下放心,區區大梁武士,

不值一提。」


 


我取了一把長槍,活動了下肩頸,走到武士身旁,低聲說:


 


「區區大梁,也不過如此。」


 


他果然被我激怒,腦袋大的拳頭就朝我面門而來。


 


我躲過,剛要揚起紅纓槍就被他一腳踩住。


 


鼓聲霎時響起。


 


我轉頭,與不知什麼時候回來的陳鶴詞相視。


 


鼓聲起,這便是我的主場。


 


我順著他的力道往上,踩在大梁武士的頭上,在他松腳之際,雙腳勾住他的脖子,一頭向下取到紅纓槍。


 


大梁武士掐我的腰身,要把我甩走,很疼。


 


前後不過幾秒,我握著紅纓槍,用力插入他的後背。


 


他下意識躬身,卻不想被我雙腳勾住脖子,借力刺了下去。


 


鼓聲停,所有人都沒想到,我是這樣取勝的。


 


我跳了下去,揉了揉腰。


 


「你勝之不武!」


 


我莫名其妙地反駁他。


 


「我又沒使詐。」


 


我忍著笑,朝大梁使臣道:


 


「看吧,我就說他打不過女人,快快救治吧,一會兒可能就不行了。」


 


我朝陳鶴詞豎起拇指。


 


「謝啦!」


 


他朝我頷首,我轉身,朝沈濯走去。


 


沈濯站在不遠處,我跑向他。


 


可他忽然皺起眉,捂上心口。


 


我跑得越來越慢。


 


「沈濯?」


 


他猛地吐出一口鮮血,不可置信地看向起身的皇帝與皇後。


 


「沈濯!」


 


我在最後一刻抱住他,他好重,可話卻輕飄飄的。


 


「阿槿,我好像,不能和你白首了……」


 


所有人都圍了上來,

帝後,太醫,朝臣,爹娘,姊妹。


 


我低頭看他,鮮血染紅了我的衣裳。


 


可我今日,穿的是紅衣。


 


無知無覺,我的眼淚落在他的臉上,我握住林太醫的衣角。


 


「救救他,救救他。」


 


我抹去眼淚,將簪子裡的藥丸取出,可卻被林太醫阻擋。


 


「太子妃,殿下這病…此藥治不好的…」


 


什麼叫治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