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哎大哥,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保證不會遲到哈!


「催個毛線催,我又不是不來!你是趕投胎還是活不到我來的時候?別說我態度差,我素質就這樣,怎麼了?」


 


兩個電話同時沉默了。


 


正想看是不是按錯了結束通話鍵,可忽然發現……


 


我回復反了。


 


嚶,我現在應該先買張機票飛北京機場,然後坐地鐵到圓明園,找到那個豬首,把它拿下來,將自己的腦袋放上去。


 


寒氣透過屏幕溢出,仿佛在播 M1911 的最後一發子彈正中我眉心的場面。


 


「大佬我錯了……」


 


嘟——大佬把我電話掛了。


 


很果斷。


 


6


 


任務地點在城郊一家依山傍水的別墅。


 


墨鏡男給我發消息:【我們堵在路上了,有辦法嗎?】


 


我:【有倒是有,就是不太符合你們的身份……】


 


他給我發了堵車坐標和車牌號,環城公路上。


 


我順著定位過去,然後找到了一輛黑色保時捷。


 


傍晚的環城公路車流如織,加之前面出了重大連環車禍,堵得叫一個嚴嚴實實。


 


大佬坐在車裡看不清表情地撥弄平板,淡藍的屏幕光映照在他下顎線優越的臉頰上,平添了幾分不近人情。


 


墨鏡男大跌墨鏡,顫顫巍巍指著我的小電瓶:


 


「鐵子,這就是你說的辦法?


 


「你甚至不騎一輛機車!」


 


我攤手:「我也很想買機車,要不你勸勸大哥把保時捷賣了給我買?」


 


墨鏡男語塞。


 


大佬從車裡出來,先是瞳孔一縮,然後語氣慍怒:


 


「讓你出門前看路況,連個司機都當不好,廢物!」


 


大佬面容冷肅,指著我的電動車:「你的意思是,讓我騎這去城郊?」


 


我的粉色電瓶,顯示主板掛了三隻戴著竹蜻蜓的小黃鴨擺件,兩邊後視鏡站著六隻佩奇公仔。


 


「當然不是!」


 


我果斷回答。


 


大佬的臉色稍微緩和。


 


我補了一句:「我載你就行!」


 


大佬雙手插兜,面如寒冰,冷得掉冰碴那種。


 


7


 


於是我跟大佬就這樣上路了。


 


不得不承認,之前我嫌又寬又笨重的電瓶車在大佬面前,是如此嬌小可愛。


 


他的長腿有些局促地踩在墊板上,一米九的身體伸展不開,

連精致得反光的皮鞋也顯得不安。


 


然後我們被交警攔了。


 


原因無他,大佬騎車的時候不肯摘禮帽,沒有戴頭盔:「又要威,又不戴頭盔,很危險的!」交警同志語重心長。


 


「等下!那是什麼!」


 


交警忽然指著我的琴盒。


 


糟糕!裡面是一把大狙,是大佬剛剛交給我。


 


「打開看看!」


 


我忐忑不安,顫著手伸向琴盒,可下一秒大佬直接利索地掀開盒子。


 


心髒驟停。


 


可裡面確實是一把琴。


 


琴下面才是大狙,滴水不漏向來是大佬的風格。


 


「下次要戴頭盔,」交警揮了揮手,「五十罰單,記得交。」


 


大佬面無表情,但反復摩挲兜裡物件的動作昭示著心情不耐到了極點。


 


我嘆氣:「大哥,

還是我來吧,這一帶我熟。」


 


於是我開著我心愛的小電車再次風馳電掣,原本導航需要 20 分鍾的路程我隻花了 10 分鍾。


 


走街串巷尋捷徑是我的強項,不然我為什麼不睡覺在一個陌生城市跑外賣?


 


地圖記心中,跑路哪都通!


 


大佬說這個人是藥廠的財務經理,但有倒戈背叛的跡象。


 


那人手上掌握著藥廠多筆不法交易的證據,在職時通過研發經費賬目幫人洗錢。


 


叛徒,注定會被清除。


 


我在別墅對面的山丘架起大狙,今夜無雲,夜空清朗。


 


再過十五分鍾,財務經理就會下班回家,大佬會布局讓他走到最舒適的射擊範圍。


 


遠程操控的大佬運籌帷幄,我沒有再射偏的理由。


 


就在這個時候,嘀——


 


「系統準備重啟,

修復多個漏洞,請注意:新增宿主 debuff——人體描邊大師。」


 


我的母語是無語。


 


8


 


任務對象出現,我的手扣動扳機!


 


一連三槍,不能說全部沒中,隻能說是人體描邊。


 


大佬滿臉陰沉,第一槍的時候已經驚動了任務目標,目標人物嚇得慌不擇路下閃現窗外,我又再開第二槍,成功命中了他的胳膊。


 


之後他連滾帶爬地跑出房間,又被我第三槍射中小腿。


 


可……


 


他還是跑到了掩體後。


 


這時,一盞大燈猛地從別墅底部照亮山丘,我們被發現了!


 


大佬猛地推開我,緊接著一顆子彈擦臉而過。


 


好險!


 


他拿過狙擊槍,

熟稔地換彈匣朝山下掃射,打出了一個人包圍一群人的架勢。


 


趁保鏢換彈匣的空缺,他一顆子彈順帶處理了任務對象。


 


此刻墨鏡男開著保時捷及時趕到:


 


「大哥,鐵子,這裡!」


 


一聲鐵子嚇得我扭到了腳,跟大佬不知什麼時候脫落的禮帽同時滾落。


 


大佬左手拿狙,右手觸手可及禮帽,而我則跟他隔了差不多一米距離。


 


頭可斷血可流,大佬的禮帽跟他的風衣一樣不能丟。


 


火彈引燃了我周圍的一片草地,我猛地爬起來,支稜著,一拐一拐的……


 


還沒拐兩步,我整個人被提溜起。


 


在禮帽和我之間,大佬精準拎起我,毫不留情將我丟上車。


 


「走!」


 


油門踩到底,發動機的轟鳴聲起。


 


我在心底怒罵這個垃圾系統:


 


「你這個 debuff 出現得真是時候!我好不容易才在昨晚S裡逃生!」


 


系統:「宿主別亂說,本機方才尚未重啟完畢。」


 


我:「什麼意思?」


 


系統:「自己槍術差就別賴我。」


 


系統:「大佬原名嚴珏,組織二把手,入行以來沒有缺席過一次任務,遭遇槍傷沒有休養超十天;敏銳的頭腦,堪稱組織裡所向披靡的子彈……」


 


我打斷了一下:「等會,他是不是有什麼童年創傷,所以才這麼特立孤高?」


 


系統:「沒有,童年美滿,家庭和樂。」


 


家庭和樂S心還這麼重??


 


系統:「繼續讀取,嚴珏,畢業於××國防大學。


 


等等?什麼大學?


 


就是那個傲氣得 211 稱號看不上,985 還差點意思的頂尖國防大學?


 


我福至心靈:「他,不會是臥底吧?」


 


9


 


我們尚未來得及喘息,槍聲劃破夜空,後面的追兵就來了!


 


「破系統,你現在重啟完了嗎?」我問。


 


系統表示搞定。


 


墨鏡男開車的時候一個甩尾,我拿起大狙降下車窗,半個身子探出窗外朝後面的寶馬司機瞄準。


 


人體描邊大師的 debuff 會幫我鎖定敵人位置,就是子彈射不到人身上。


 


隻要合理利用,這麼多子彈總能廢了他們的車!


 


子彈疾速飛去,擊爆後方寶馬的車胎。


 


寶馬不受控制原地旋轉了 180°,橫在山路中央。

此處是拐彎的懸崖,又險又陡峭,硬生生逼停了後面幾輛車。


 


「打完收工!」


 


我拍了拍雙手的碎泥:「打我大哥的禮帽就等於踩我的自尊,我能忍,大哥都忍不了!」


 


這無痛拍馬屁的功夫,我是不拍白不拍!


 


可是……


 


「唔——」


 


大佬卡住我的下颌,指尖有未散去的硝煙味。


 


他的全臉映入眼簾。


 


我終於看清楚了大佬沒有禮帽遮擋的模樣——


 


一頭銀黑挑染的長發散落,與月色交相輝映,五官不是紈绔公子哥保養得宜的精致,而是危險歲月雕琢出色的英氣,眼窩深邃,鼻梁直挺,眼……是異瞳。


 


一隻眼睛的瞳仁微微發藍,

另外一隻是正常褐色。


 


「肩膀、小腿、手臂,三槍,沒有一顆子彈正中要害。


 


「脖子、腦門、心髒,哪一處都能幹脆利落解決問題。


 


「為什麼放過他?」


 


空氣緊張起來,就像瀕臨爆發的火山。


 


10


 


我艱難地擠出幾個字:「我……要讓你知道……」


 


就這麼點錢,想找百發百中的狙擊手?


 


「算了,我不想知道。」大佬忽然一松手。


 


我震驚:「你不怕我反手出賣你?」


 


「你這智商當臥底?」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但是,這種上司哪裡找!


 


情緒穩定,業務能力強,可能會甩臉色但不會甩鍋,關鍵時候還會幫補刀、救你出火海!


 


這大哥我跟定了!


 


戰損版保時捷飛速行駛,城市的夜色正不斷後退。


 


我闲不住:


 


「大哥我們現在去哪?


 


「大哥我的電動車報廢了能走公賬嗎?


 


「你們這有會計報銷嗎?」


 


大佬掏出一沓紅色、嶄新的胡蘿卜幣:「能消停了嗎?」


 


好嘞!


 


大佬到了市中心的某高端商場,他長風衣的領子豎得很高,幾乎擋住了整張臉,行走間隻能看到他食指上戴了一枚铂金戒指。


 


高奢店銷售小姐見他來了,提前關店,店內隻剩下我跟大佬。


 


哦,墨鏡男順帶給保時捷年檢去了。


 


在不犯事的時候,他們倒裝得挺像人的。


 


大佬目的明確——買禮帽,換風衣。


 


四周燈光的籠罩下,大佬身形颀長,單是往那裡一站,就安全感爆滿。


 


他罕見地詢問了我的意見:「這頂,還是我右邊的這個?」


 


我:「左邊這頂簡約不簡單,版型貼合,但右邊的帽子紋路繁復,顯示了五彩斑斓的黑,符合您又拽又低調的氣質。」


 


「我很拽嗎?」


 


「……」你說呢?


 


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腳上:「給她找雙靴子吧。」


 


銷售小姐立馬給我推薦:


 


「這款是我們家的冬日新款,美拉德色系。


 


「這款出席正式場合比較合適,不過,您需要的是什麼風格呢?」


 


我如實回答:「最好舒適一點,別影響我S人跑路。」


 


銷售小姐:「??」


 


大佬繃著臉:「她說走路,

通勤舒適就行。」


 


銷售小姐小心翼翼:「請問您穿鞋的碼數是?」


 


「三十七碼,235 的就行。」


 


這句也是大佬說的。


 


我略微詫異,轉頭看向他:「你又會了?」


 


「目測。」


 


「那你還有什麼是不會的?」


 


「倒背圓周率。」


 


大佬指著我目光掃了好幾次的高跟鞋:「那雙也一起吧。」


 


我急了:「不用吧,不方便S……」


 


大佬甩了我一個眼刀子。


 


那眼神仿佛在說:如果我真有這份心,剛剛就不會射偏。


 


我心下震驚,從進門到現在,我的目光掃過那雙高跟鞋不足五次。


 


這種美麗刑具實在不太符合我這個外賣員的身份,無論是價格還是風格,

想不崩人設就隻能隱藏下最真實的想法。


 


可潛意識裡,我還是喜歡閃閃發光的漂亮東西。


 


所以我的目光偶爾也會失控多看一眼。


 


就是這多看的一眼……


 


11


 


走出商場我拎著新鞋子蹦蹦跳跳,全然忘了腳扭過。


 


大佬勾起唇角,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笑容正在綻開。


 


轟!一聲巨響!


 


「趴下!」


 


幾乎是本能反應,大佬驚惶大喊,長臂一伸帶著我摔趴在地上,我隻知自己重重一摔,可腦門卻沒有迎來預料中的疼痛。原來是他半副身軀幾乎壓在我身上,一隻手還護著我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