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做到了,以後我還會走得更高,阿諾,我贏了。」
「嫁給沈宴辭的,隻能是你了。」
「他不愛你,多好,你這輩子隻配活在我的陰影下。」
「你們得婚禮,我一定會來慶賀的。」
這是她第一次不加掩飾地露出恨意。
我看著她慢慢開口:「姐姐,這是我第一次叫你,也是最後一次。」
「你少時身體不好,父親出徵前求爺爺告奶奶把你留在這裡,隻是為了御醫能夠時時替你問診。」
「三歲時,你想念爹娘,隨督軍大人來到邊關,不過半月就鬧著要回京,因為風沙吹皺了你的臉龐,粗布劃傷了你的肌膚,你嫌水髒,又嫌房屋簡陋,你隻覺得這裡不如京城,
卻一點都沒看到爹娘見到你有多高興,而他們在這裡又生活了多少年。」
「你從小到大,吃的穿的用的全是最好的,父親幾乎將他所有的銀錢都送給你了,你看病的每一個藥方,父親都有,你吃的每一種藥材,若是太醫院沒有,父親就是求人買,甚至跟胡人做生意。」
「你知道嗎?我和哥哥是從不過生日的,因為你不在,一家人不團圓所以我們也不能過生日。」
「父親為了讓你生活得好,拼命打仗,可是軍功越盛越不能回京,他們唯一的安慰就是看你出落得越來越優秀。」
「你長這麼大,那些照顧你的下人,家僕從未有人欺辱過你,是因為父親拜託了每一位回京的人去照顧你,替你懲治下人,教你怎麼能夠做一個好的當家主母。你的先生是最好的,你的衣裳首飾也是,你以為這些都是天上掉下來的嗎?」
「你知道自己所擁有的安穩、富足地生活,
是多少邊關將士做夢都想擁有的嗎?可你不在意,你隻在意爹娘扔下了你,卻看不到爹娘為了你做了多少事。」
「那是他們應該得!」姐姐突然打斷我大聲道:「你們都扔下了我,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我所擁有的都是應該的!」
「小時候受了欺負,別人都有爹娘出頭,可我沒有,隻有太子哥哥,隻有他會幫我……」
她淚流滿面,連連後退。
似是不想承認那些自己未曾看到的關愛是真實存在的。父親曾喝多了,戰場上讓人聞風喪膽的將軍,抱著酒壇哭著喊阿姐的名字。
哪有不愛女兒的父親呢?隻是他有他的責任。
仔細想想,前世今生加起來,我和阿姐也沒有太多了解。
上輩子,她喜歡看我出醜,喜歡對外說自己受到的不公,喜歡利用我來讓自己成為弱勢方,
進宮後,她曾看著我追逐沈宴辭,也問過我,這是你想要的嗎?你覺得幸福嗎?
那時候我挺著胸膛跟她說,我愛他,隻要能夠看到他,就很幸福。
現在想起,她也是真實憐憫過我的吧。
後來,爹娘戰S,我哭到暈厥。她來不了,隻有一封淚痕斑斑的信。
那段時間她小產了,再也不能懷孕。
宮裡的美人越來越多,她權力越多,朝堂上聲討的聲音越大,沈宴辭獨木難支,突然她就失去了一切,被幽禁起來。
直到S,都是悄無聲息的。
除了讓沈宴辭的心一直掛在她身上外,她似乎並未真正傷害過我什麼。
而這些舉動,說是深宮寂寞的排遣也好,說是一直對我的嫉妒和佔有欲也好,或者說,她知道爹娘S後,顧家軍獨木難支,若再不籠絡好沈宴辭,那她在後宮將再無依靠。
真正該千刀萬剐的,從來都隻有一個沈宴辭。
我不怪他不愛我,畢竟一個人不愛另一個人這件事,誰都勉強不來。
但我恨他心安理得享受著我的好,接管父親的權柄,最後衝冠一怒為紅顏讓多少兒郎S在自己國家的土地上,成為亂臣賊子。
「阿姐,這是你自己選擇的路,你以後無論如何走,都與我無關了。」
我想,讓一個野心勃勃的人永遠看著自己可望而不可及東西,本身就是一種折磨。
足夠了。
9
嫡姐進宮後,生活忽然清闲下來。
沈宴辭那日被沈太傅親自領了回去,據說家法行刑一百下,最後隻剩一口氣抬進了皇宮。
皇上看在太傅的面子上輕輕揭過。
可任誰都知,沈宴辭失寵了。
一時間門庭冷落。
而我,卻接到了長公主的請帖。
算起來有陣子沒看到蘇澤安了,想必這請帖跟他脫不了關系。
長公主府。
我跪在地上有段時間了,膝蓋開始生疼,長公主輕慢地聲音從上首傳來。
「你與沈家小兒的婚事,定在幾號?」
我心下一沉,不卑不亢道:「尚未擇定。」
「那還是盡快吧,你與那小兒門當戶對倒是般配,若決定不下,本宮可以進宮請皇上替你們抉擇。」
「母親。」
門口傳來蘇澤安的聲音,他的下擺拂過我的臉,帶起一陣淡淡的血腥味。
「她不喜歡沈宴辭,你又何必為難她?」
長公主發了怒,將茶杯摔下,「她不喜歡就可以不嫁嗎?你跪了這幾日,竟一點反省都沒有,還要替她說話嗎?
」
「母親,不要讓你的悲劇在別人身上重演了,算兒子求你。」蘇澤安跪倒在地,長長的衣擺上沾著血,消瘦的身軀微微顫抖。
長公主愣了一下,身子忽然微微顫抖,一時說不出話來。
鬼使神差地,我盯著蘇澤安的衣擺伸出手摸了上去,一手濡湿。
不由脫口而出,「你受傷了?」
話落才想起如今的狀況。
長公主眼神閃爍,疲憊地向後一靠,還沒說什麼,門外連滾帶爬進來一個小廝張口大喊:「不好了,不好了,胡人打過來了!」
胡人?!
我猛地起身抓住小廝,「說清楚!胡人怎麼會打過來?顧將軍呢?」
小廝咽口唾沫,「顧將軍還在邊關守著呢,不知道胡人是從哪條道走的,忽然就出現在關中了!」
我眼前一黑,
猶記得上輩子就是因為這件事,爹娘臨時帶了兵馬回轉,結果遭遇埋伏戰S,皇室差點遷都。
但那明明應該是幾年後,怎麼會……
「別慌。」
一雙沉穩的手扶住我,「我即刻進宮。」
「我跟你一起去。」我抓住蘇澤安,「我是女將軍,我也會打仗。」
蘇澤安皺眉,「你……」
「如今朝中無將,我爹娘遠在邊關,若帶人回轉恐生事端,如今胡人有備而來,不如直接集結人馬正面迎敵。」
「若我是胡人,必然要伏擊顧家軍,隻因邊關將士不可調動太多,能回關內的路就那麼幾條,他們養精蓄銳,而我們人困馬乏,結果基本不用想。若是我爹就此戰S,朝中還有幾人能用。」
本朝重文輕武,
說起來能打仗的隻有爹爹,上輩子爹爹S後,是哥哥帶人擊退胡人保住山河,卻在回程途中被冷箭射S。
我直接病倒,沈宴辭臨危受命整合軍隊,從此顧家軍盡在他手。
想來,我作為顧家最後的將軍,真是……
有辱門楣。
10
皇宮內處處可見緊張嚴肅的氣氛。
畢竟這次胡人來得實在詭異,甚至更多的人已經在思考是不是有通敵叛國的內奸。
當我提出領兵上陣的時候,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的就是沈太傅。
隨後還有很多人緊跟其後表示女孩就應該閨中待嫁。
我淡淡一笑,「沈宴辭的領兵曾得到父親誇贊,臣女原為副將隨沈大人一起出徵。」
沈太傅神色一動。
他並非不相信我打仗的能力,
他隻是單純看不起我。
他也不相信胡人能有多厲害,他認為那些捷報不過是對胡人恐懼的人誇大其詞罷了。
如今沈宴辭賦闲在家無事可做,礙於他和嫡姐的緋聞,太子也不樂意在朝堂上看到他,所以他很被動。
這次對沈宴辭來說,是個很好的機會。
蘇澤安徽不可察看我一眼皺起眉,他知道,我這個提議完全是在給沈宴辭鋪路。
皇上思索良久最終同意了。
主要是真的朝中無人,加上我的提議後沈太傅並沒有反駁,所以他給了我們三萬兵馬。
出了宮門,蘇澤安堵在我面前,「為什麼這麼做?」
他眯起眼,「你就那麼喜歡沈宴辭?」
我答非所問,「為什麼受傷?」
蘇澤安後退一步避開我想拉他的手,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我無聲地嘆口氣,要怎麼跟他說,隻有把沈宴辭放在身邊遠離京城,我才有可能報仇呢。
「你也看到了沈太傅的態度,我若是硬剛,就算最後拿到兵權,我怕到時候他會在後勤給我使絆子,哪怕隻是小問題,都有可能S更多兄弟,我不在乎軍功,我隻要贏,要百姓太平安康。」
「有我在,他不會的。」蘇澤安靜靜開口:「你放心,後方有我。」
我愣一下轉過頭,心跳得很快,到底還是沒忍住問出了那個問題,「你為什麼要一直幫我?」
從簪花宴開始,他就堅定站在我這邊,我記得上輩子明明我們沒有交集的。
「等你贏了回來,我就告訴你。」
說完他就走了。
緋紅色的官袍在夕陽下拖了很長的影子。
出徵那天,
我看到沈宴辭消瘦了很多,他坐在馬上,風一吹好似都會跌下去。
眼中完全沒有了以前的意氣風發。
我大概能想到他的頹廢是為何。
前世今生加起來,他在乎的隻有嫡姐。
可重來一回,他發現所有事情好像和他想的不一樣。沈宴辭是個極為聰明的人,這樣的聰明人在遇到挫折背叛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茫然。
他還是沒有接受現實。
我的眼睛定格在人群中的一個小兵身上。
我湊近沈宴辭微微抬手,「你還記得他嗎?」
沈宴辭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眼裡透出迷茫,「你認識?」
停頓一下,我若無其事放下手,「哦,隻是看著眼熟,問問你罷了。」
11
當日在長公主府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我就給爹爹送去了書信。
請他讓哥哥做好埋伏,我們要裡應外合關門打狗。
出徵時,我收到了回信。
是蘇澤安遞給我的,上面隻有龍飛鳳舞一個大字,「好」。
我放下心來,蘇澤安一揮手,一個人影上前站在我身邊。
「這是公主府暗衛,以後有什麼書信往來,交給他放心。」
我這才知,上次的書信就是他走公主府的通信才在最快時間交到了父親手上,書信到的時候,父親馬都套好了準備出發。
晚一刻就錯過了。
「多謝。」我真心誠意道謝,他嗯一聲垂下眼,「後方有我,你盡管往前,別怕。」
說不上是什麼感覺,大戰在即,我隻能嗯一聲接下他的恩情。
嫡姐隨著太子來了,她瘦了很多,遠遠看著我沒有過來,我也沒有上前,隔著人群我與她似乎無話可說。
倒是沈宴辭的目光一瞬間亮了起來,他不管不顧,在上前辭別太子的時候忍不住問嫡姐,「嬌嬌,你過得好嗎?」
蠢貨。
我低下頭玩著馬鞭,裝作沒看到太子和太傅的臉色。
「甚好,多謝沈大人關心。」嫡姐看一眼太子,忍不住道:「前塵往事俱矣,玉嬌祝大人旗開得勝,平安歸來。」
沈宴辭眼神黯然,猶自不甘心,「嬌嬌,你是被逼的是不是?你放心,當日的事情我一定會查清的……」
嫡姐臉色越差,趕忙截住話頭,「沈將軍,我與太子是真心相愛的,希望你看開些,莫要再糾纏我了。」
那一瞬間,我清楚地看到沈宴辭的臉色灰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