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恰逢此時下課鈴響了，有老師進了辦公室。
陳瀟瀟一臉頹喪的低下了頭。
她的張狂，源自於她的媽媽。
但這並不代表她可以毫無收斂為所欲為。
至少，宋麗梅馬上就要升年級主任了，可不能被人抓住什麼話柄。
也正如我所想的那樣，見有老師進來了，她便立馬換上了一副「公允」的模樣。
「今天的事既然誰都拿不出證據，那就隻能看成是你們雙方都有錯。」
「回去每個人給我寫一萬字的檢討，明天早讀結束之前交給我。」
我心裡門兒清，這三個人寫檢討的概率小之又小。
至少陳瀟瀟隻是撒個嬌的事情。
以公平之名，行偏心之實。
其他人饒是想用這件事借題發揮，
也並不能找出些什麼錯誤來。
雖然自己並沒有受到什麼實質性的傷害，但是我卻並不甘心這樣。
於是在那三個人即將大搖大擺的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我拿出了口袋裡面的手機。
「我有證據。」
4
對於我的話，陳瀟瀟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料一般。
「楚明潔，你是腦子有問題嗎，也不想想就你們家的那個條件，能買得起這最新款的手機嗎？」
「拿這個模型機嚇唬誰呢。」
「要不要我讓班上的同學集體湊點錢，給你去醫院治治……」
她的後半句話還沒說完，就被宋麗梅給制止了。
「既然你有證據，為什麼不早一點拿出來，在這裡浪費大家的時間。」
顯然，她也並不相信我手上的是真正的手機。
對於她們的質疑，我淡淡一笑。
「當然是害怕有人見到證據後惱羞成怒想要銷毀證據啊。」
說完，我打開了手機，播放錄音。
「你之前丟的那套新課本，是我們買了廢品。」
……
「覺得有怪味道的早飯，也是我讓人加了點料。」
……
「至於你奶奶，她之前摔了一跤，對吧？」
……
宋麗梅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以至於還沒等錄音播放完，她就按了暫停。
這樣更好。
不然她萬一聽到後面我打她寶貝女兒的時候，再判定我們是互毆怎麼辦？
「好了，現在有了證據，老師還覺得是我先挑釁、先欺負她們三個的嗎？
」
再一陣漫長的沉默之後，宋麗梅不得不承認了這一事實。
「你先回去吧，原來的檢討不需要寫了。」
「至於你們三個……」
她黑著臉，看向了還處於震驚的三人組。
「老師，她們三個的檢討，我明天會收上來交給你。」
「你放心，一個字也不會差。」
我搶在宋麗梅前面開口，還特意的加重了後一句話。
這也讓她明顯的有些不滿。
陳瀟瀟顯然還沒有從我買得起手機這件事上緩過來。
身旁的小跟班輕輕的推了推她，，這才有了反應。
不過，她受到的打擊顯然不小。
「不可能，她怎麼可能買得起這麼貴的手機。」
「明明她家裡面那麼窮。
」
「這手機肯定是她偷來的。」
對於陳瀟瀟過激的反應，我心裡很清楚為什麼會這樣。
高考結束後，我打了三個月的零工。
攢錢買了人生中的第一部手機。
本來隻想買一個便宜一些的，但是想到性能好一點的可以多用幾年。
於是咬咬牙買了現在這款。
事實證明，我的想法並沒有錯。
直到我大學畢業工作稍微有了些起色後，這部手機仍然頑強的陪著我。
讓人意外的是，這次回到學生時代，竟把它也一起帶來了。
數年之後已經罕見的「古董機」，放到眼下確實爆火的最新款。
陳瀟瀟一直想要一個，但是看樣子宋麗梅因為她成績的事情沒有答應她。
她和洛江白表白的一部分原因，
或許也是因為她在無意間看到後者也用了這款手機。
由此可見，一直被她看不起我，手裡面的最新款對她而言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恥辱。
「對啊，老師，我們兩個之前和瀟瀟一起去過楚明潔的家。」
「她家住在老城區，隻有一個腿腳不好的S老太婆照顧她。」
「楚明潔是絕對不可能買得起這麼貴的手機的。」
「一定是她偷來的。」
陳瀟瀟身邊的兩個小跟班一唱一和的附和著她的觀點。
這也讓她愈發相信自己的猜測沒有錯，肆無忌憚的諷刺著我。
「哎呦，有些人窮就算了，為什麼還要這麼虛榮。」
「自己買不起手機，就去偷別人的。」
「不去偷的話，你好歹有一個『人窮志不窮』的名聲啊。」
上課鈴已經響過一會了。
我並不打算理會她們的話，拿起辦公桌上面的手機準備離開。
畢竟和這群渾不吝沒有什麼好說的。
不料宋麗梅卻在這時叫住了我。
「既然同學表示懷疑了，那你拿出證據來證明自己吧。」
對了，忘記她也不相信我了。
這母女倆，狗眼看人低這一點倒是出了奇的一致。
5
我並不想理會，奈何這幾個人不依不饒。
「這手機要真的是你的就拿出證據來證明給我看啊，害怕什麼。」
「該不會真被我們說中了吧，這手機是你偷來的。」
「沒想到我們班竟然出了個小偷啊。」
陳瀟瀟見我不說話，默認為我心虛了。
自以為抓到了我的什麼把柄，面上洋洋得意。
對於她的挑釁，
我不做理會。
而是轉頭看向也讓我留下做證明的班主任宋麗梅。
「老師，你也和她們幾個人一樣，認為我的手機是偷來的嗎。」
辦公室裡面的其他老師在聽到我的話後紛紛側目，這也讓她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楚明潔，我也不想懷疑你，但是就如同她們剛才說的一樣。」
「你的家境，老師也多多少少的聽說了一點。」
「既然你說這手機真的是你的，那咱們真金不怕火煉，證實一下又能怎麼樣呢。」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似乎字裡行間都是在為我著想。
但是饒是她說了這麼多，依舊改變不了懷疑我的這個事實。
於是，我也不再過多的和她扯皮，直接提出了條件。
「如果我證實了手機是我的，那我要求她們三個立刻馬上對我道歉。
」
「還是當著全班的面的那種。」
宋麗梅面上似有猶疑，但一旁的陳瀟瀟卻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好啊，隻要你拿出證據，別說是當著全班同學的面了。」
「全校同學都沒問題。」
我沒再廢話，直接打開了個人中心的信息。
上面清楚地顯示著用戶 ID 是我的名字。
陳瀟瀟失言，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被石化了一樣。
最後還是我的一句話讓她徹底清醒了過來。
「那三位同學不要忘記剛才說過的話哦。」
「找一個時間當著全校同學的面，和我道歉。」
「我會認真聆聽的。」
陳瀟瀟在聽到這些話的一剎那就發了瘋一樣的衝著我大喊。
「你做夢，讓我向你這種人道歉，
下輩子吧。」
說完，不顧及辦公室還有其他老師在，毫無形象的摔門離開。
絲毫不考慮親媽的面子。
「楚明潔，你太過分了。」
「瀟瀟不過是想知道那是不是你的手機而已，至於這麼咄咄逼人嗎？」
陳瀟瀟一走，她的小跟班就開始為她抱不平。
我覺得有些好笑，但是也不想再做糾纏了。
和這種人講道理，受累的隻會是自己。
上課已經有一會了。
我沒再廢話，不顧她們兩個的糾纏，假裝沒聽到宋麗梅說的「同學之間要寬容有愛，希望你原諒陳瀟瀟「之類的話。
開什麼國際玩笑。
但凡今天那手機不是我的，她陳瀟瀟會輕易幹休嗎？
不過我隻猜對了一半，那就是即便我證明了手機是我的。
她也沒輕易幹休。
沒關系，這正是我想要的。
6
第二天上學的時候，我發現身邊的人看向我的目光很是不善。
和以前同情的眼神不同，這就像是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又似乎唯恐避之不及。
等到了班級我才發現，自己的位置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寫上了「賤人」、「婊子」等一系列侮辱的話語。
桌洞裡還被人放慢垃圾，腥臭的味道在教室裡面蔓延開來。
即便是在經歷過一遍之後，在看到這些時的我卻依然止不住的憤怒和惡心。
但我克制住了，面不改色的整理著自己的桌子，絲毫沒理會其他人打量的目光。
低著頭，克制自己的淚光，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哎呦，瞧瞧這是誰啊，桌子被搞成這樣還能忍著清理幹淨，
多讓人佩服啊。」
陳瀟瀟三人組在這時候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哪還有半分昨天在辦公室裡面頹喪的樣子。
「不過，想來也是。」
「既然你連出賣身體換錢買手機的這件事都能忍得了，還有什麼忍不了的呢？」
陳瀟瀟說完，連同其他的兩個跟班發出一陣怪笑。
她話還沒說完多久，立馬就有好奇的男生向她發問。
「陳姐，話別說一半啊，什麼出賣身體，什麼手機啊。」
「對啊，對啊，展開說說唄，賣關子多沒意思啊。」
問的人多了，陳瀟瀟反倒端起來了，隻是略帶玩味的看著我，其他的一概不說。
我對陳瀟瀟一行人的恨意，用食肉寢皮來形容，毫不為過。
隻不過為什麼沒有向一開始那樣動手教訓回去，自有我的道理。
我求助性的把目光看向了最前排。
果然，還沒等我這個當事人沒說什麼，有人看不下去了。
「無憑無據的，你們就這樣亂造別人的謠，是多光榮的事嗎。」
誰都沒有想到，一向不管闲事且高冷的洛江白會突然為我說話。
當然，不包括我。
陳瀟瀟氣的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她的跟班見狀，立馬替其辯解。
「她一個和老太婆相依為命的窮鬼，哪來的那麼多錢買最新款的手機。」
「這麼說已經算是便宜她了。」
「說不定，她做的事情還不如出賣身體呢。」
剛才還在激烈討論著的其他人因為洛江白替我說話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畢竟人家有權有勢，誰都不敢因為一句莫須有的猜測得罪他。
但我並沒有多感激他。
倘若不是他當初的一句無心之言，我也不會被陳瀟瀟給記恨上。
之後我又被她開車撞飛多多少少也有洛江白的一份助力。
即便是在我的授意下，他才明目張膽的替我辯解。
我也並不感激他。
不過眼下剛好可以利用這件事。
因為自己的心上人替我辯解的這件事，陳瀟瀟憤恨地瞪了我一眼。
是以我知道，前世的那件事自己終究是躲不掉了。
或者說，我根本就沒想躲。
那時，我也是因為洛江白的一句話而受盡欺凌。
和現在不同，那時的我在別人的眼裡，是個實實在在的包子。
雖然從未停止過反抗，但是效果卻微乎其微。
原本那些人都覺得無聊快要放棄的時候。
不知洛江白是出於愧疚之心還是爆棚的聖母心，也是像現在這樣莫名其妙的替我說了句話。
陳瀟瀟一聽，那還了得。
竟花錢找了幾個因為打架輟學的混混，告訴他們堵在我回家的必經之路上。
那天突然下起了大雨，巷子裡面的燈光也變得灰蒙蒙的。
荒無人煙的小巷裡，我被脫光衣服，遭受了非人的虐打。
等到奶奶一瘸一拐的找到我時，滂沱的大雨已經快把我身上的血跡給衝洗幹淨了。
我有些慌亂，連忙解釋到自己隻是被一塊石頭給絆倒了。
她有沒有相信我並不知道。
隻是每天放學之後，不管多晚，我都能看到校門口的路燈下面站著一個佝偻的身影。
好像，一切也沒那麼糟糕。
高考的前一個小時，
陳瀟瀟找到了我。
我起身想離開，卻被她一把拉住。
「別走啊，給你看個有意思的。」
視頻裡，女孩尖叫的聲音引得身邊的其他人紛紛側目。
我這才記起，自己為什麼一直不敢報警了。
那天還有個舉著手機、穿著黑色雨衣的嬌小身影。
黑色雨衣的兜帽很大，我看不清楚帽子下面的臉。
臨走之前，那人還不忘在我的臉上吐一口唾沫。
「活該。」
其實，陳瀟瀟一米七幾的個子在女生當中相當出挑。
但奈何和她站在一起的是一群五大三粗的壯漢，是以顯得她有些單薄。
事物總是需要對比的。
所以當時我就在想，即便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和我比起來也要幸福許多吧。
「這樣看來，
你身材還算不錯嘛。」
女孩甜美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對我而言，卻像是包裹著蜜糖的毒藥。
我僵在原地，沒有理會她。
這讓陳瀟瀟有些不滿。
「對了，忘記告訴你了。」
「秉持著有好東西要一起分享的原則，視頻和照片我已經發到班級群裡了。」
她笑了笑，看起來像是一個教養很好的女孩。
「是沒有你和洛江白的群哦。」
她起身離開，剛走出兩步，又像想起了什麼一樣，轉過身看向我。
「祝你高考順利哦。」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