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反觀我，腰酸背痛的。
我張張嘴，想叫她幫幫我，好歹在家我也幫過我媽。
「越靈，你現在有空嗎？」
她抬眼：「有事嗎？你要是累了，要不先休息休息？哎，不對，你才收拾了半小時，應該不會累吧，我家收拾東西的人都是一小時內收拾完，還能幹別的，從不喊累，你肯定更強。」
我怎麼忘了，我可是說過我比別人效率更高更能幹的，讓她一個嬌滴滴的大小姐幫我忙，豈不是打我自己的臉！
「哦，對了，你問我有沒有空，怎麼了？」
「沒事！我就想問問，水在哪兒？我渴了。」
她笑而不語，拿起面前茶幾上的水壺，倒了一杯水給我。
她笑得我心裡發慌。
管她呢。
反正我沒說讓她幫忙。
我喝了水，又重整旗鼓，撸起袖子繼續幹。
6
我從來不知道，做家務這麼煩。
陳越靈身為大公司的總經理，確實很忙。
我要在八點前洗漱好，並且做好早餐，我們吃完早餐後她順路送我上班，再去公司。
這樣我就得提前一天準備好食材，第二天七點就要起床。
好在她不挑食，隻是會在吃完後給我提出一點建議。
中午不用我送飯，我自己在公司食堂吃，下午我五點半準時下班，她的時間不確定。
於是我得自己回家，還要買菜做飯，她時不時需要應酬，會提前告訴我不用做她的份。
每晚吃完飯後，我得洗碗、收拾廚房、掃地拖地，洗完澡後把兩人衣服洗了，收了前一天的整理好，
曬好當天洗的，陳越靈的衣服有些要幹洗，有些要手洗，總之得分門別類處理好。
每周末擦一次家具，包括各種櫃子、裝飾品、桌椅板凳。
每月做一次大掃除，大掃除時，除了每天每周的那些事外，還得把地毯床品窗簾之類的東西洗了，還要擦洗紗窗、玻璃、門板，徹底清理廚房和浴室。
有許多事情是我不知道要做的，這時陳越靈就會提醒我，在一邊指揮。
就這樣幹了一個月，我實在堅持不住了。
幹家務原來這麼累。
當我又一次收好了各個垃圾桶的垃圾，準備帶到樓下去扔時，陳越靈叫住了我。
她敷著面膜靠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客廳的垃圾還沒收呢！」
客廳的垃圾桶被茶幾擋住，我忙昏頭了沒看見。
我左手已經拎了好幾個沉甸甸的垃圾袋，
廚房的、兩個浴室的、臥室的、書房的、健身房的、花房的……
手指都被垃圾袋的帶子勒紅了。
我終於忍不住，把所有垃圾袋往門口一砸。
「我不幹了！」
陳越靈眼睛微微睜大，直起身：「你說什麼？」
她瞥我一眼，還抽空翻了一頁書。
我簡直要被氣笑了。
「我累S累活的，你這麼闲，每天我幹活的時候，你不是在美容，就是在喝酒看書！一點忙也不幫我！」
她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書，疑惑地看著我：「我們婚前約定好了，你做家務的呀，你怎麼突然說這種話？」
是，我是說過。
我說我一個男人，幹得更好。
可我為什麼身兼養家和保姆的活！
什麼比她家幹活的人厲害，
不就是拿我跟保姆比嗎？
之前我沒反應過來，現在我算是明白了！
「你拿我當保姆，把我跟保姆比，我還要賺錢，什麼我都要幹！你想過我的心情嗎！」
陳越靈語氣平淡：「是你要跟保姆比的，是你說你比保姆能幹的，我要請保姆，是你不同意的。我說過，我家裡以前都是請保姆的。你不願意幹保姆的活，那我們請保姆？」
我極力壓著火氣：「你就不能分擔一點嗎！」
她毫不猶豫：「不能。要不你幹，要不請保姆。」
我也斬釘截鐵嗆回去：「不請！」
7
陳越靈輕蹙眉，不解道：「憑我們的收入，請保姆也很輕松，既然我們都不想做家務，那為什麼不請保姆？」
我家裡從來沒請過保姆，我媽說過，一個家裡那麼多人，幹什麼要把自己能做的事讓給別人，
讓別人賺我們的錢！
我心頭一震。
家裡那麼多人，可是隻有我媽承擔起做家務的責任。
現在，輪到我了。
我可算知道了。
風水輪流轉，蒼天饒過誰。
我不說話了，我得好好想想。
於是我沒回答她，默默把客廳的垃圾收好，連著門口的垃圾一起帶去樓下。
小區綠化很好，晚風有些涼，迎面一吹，我的大腦清醒幾分。
我想明白了。
因為我既要賺錢又要做家務，陳越靈隻用賺錢。
這不公平。
難道因為我是男人，我能幹，我就要多幹嗎！
我爸也沒多幹啊。
我爸賺錢，我媽做家務，公平的很。
想清楚後，我上樓，決定跟陳越靈重新商量。
沒想到陳越靈揭了面膜，書也收起來了，正望著門口，好像在等我。
正好。
我們都想談談。
我洗了手，坐到她身邊。
「我……」
「我……」
我們同時閉嘴。
她示意：「你先說吧。」
我清了清嗓子：「我想清楚了，我既要工作，又要做家務，而你隻要工作，這樣不公平，不能因為我能幹就壓榨我吧？」
她點頭：「你說的有道理。」
我一喜，正要提出我們一起做家務，她卻說：「我們都工作，請保姆吧，不貴，好一點的一個月也就七八千。我們工資都不低，請得起。」
「不要，多浪費錢啊！」
我自小就秉持著中華民族優良傳統，
是個勤儉節約的男人。
眼見氣氛又冷下來。
陳越靈哼笑了聲，打開平板，調出賬單。
「你看看，這是我的收入，這是你的收入。」
六位數對上五位數。
「還有，這是我理財的收入。」
我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個球，被戳了一個又一個洞，呼呼往外漏氣。
她不用說，我都已經看到，究竟誰對家庭的經濟貢獻多。
這麼一來，我做家務，除去相親時的理由，更加合情合理了。
我吐出一口氣：「可是我真的很累，下班了不能休息，忙裡忙外，周末也不能闲著，跟以前比，我的休息時間少了很多。」
陳越靈偏頭看我：「你工作時，我在工作，你下班了，我還得工作，就算是周末，有時我也得工作。」
對，
她也很忙，不比我輕松。
可我仍然憋屈。
陳越靈忽的放柔了語氣：「這樣吧，你的工作——我沒有別的意思，隻是就事論事——你工作一年的收入，確實不如我一個月的收入，剛才我給你看的，隻是我的基本工資，我管項目還有收入，我有獎金，有績效工資，年底還有分紅。」
我有些惶然，她想說什麼。
我以前引以為傲的工作，跟她比起來，實在一文不值。
她工作一年，抵得上我十多年。
「我現在也知道了，你很累，不如，你回歸家庭吧。」
她的手搭上我的肩，一湊近，就是撲面的淺淡幽香。
可是，我一個男人——回歸家庭？
8
我想都不用想，
直接拒絕：「不可能！哪有這樣的事！」
男主內，女主外？
她仿佛憐愛般的拍拍我的肩，嘆口氣：「你沒見過而已，你了解的，還是太少了，而且完全局限於你以前那個小圈子。就像你搬到這兒來一樣。你覺得不合理，恰恰是因為大多數普通人沒能達到這種條件，你就在那大多數人裡。」
「這樣吧，你把今年的年假全部請了，這幾天休息休息，我帶你見見我的朋友們。我們先體驗一下這種生活——你隻用做家務不用工作，我來工作。你覺得呢？」
我想了想，臨近年底了，我的假還沒用呢，現在用也不虧。
於是我答應了。
如果這種生活不好，反正我也還能回去上班。
晚上洗漱後，我照例把衣服分類，能用洗衣機的就用洗衣機，不能的，
就我手洗。
昨天曬的衣服也該收了，再把陳越靈明天要穿的收拾出來。
她明天上午要見客戶，讓我熨一下白色的西服套裝。
臨睡前，她抱住我，贊嘆道：「向南，你做得越來越好了，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她湊近親了親我。
那是當然，我想做的就沒有做不好的。
我心滿意足地抱著她睡了。
第二天我早起，給她煮了她最喜歡的粥，去她喜歡的早餐店買了她喜歡的糕點。
陳越靈喝著被我盛出來放得溫熱的粥，笑眯眯地望著我：「晚上我回來接你，帶你去跟我的朋友們聚餐。」
我立刻坐直了身體：「我……聚餐有什麼要求嗎？我聽說有的餐廳要穿正裝什麼的？」
「你別緊張，普通的聚餐而已，
在農莊裡玩玩，穿得休闲一些就可以了。」
陳越靈走了，我一個人待在家，又睡了個回籠覺。
一覺起來，還不到中午，可我已經休息夠了。
不用上班，我在屋子裡走來走去，去書房翻了翻書，去健身室運動了一下，還拉上窗簾看了場電影。
我一個人在家，也不想做飯，陳越靈之前給過我一些名片，都是她常吃的餐廳。
我挑了一個，打電話讓人送外賣來。
吃了午飯，我實在闲得沒事幹，幹脆把今天的家務做了。
午後，我躺在陽臺的藤椅上。
這麼悠闲的日子，比上班好太多了，比既上班又做家務更好。
反正我工作也是為了養家糊口，既然這個家的經濟不需要我來支撐，那我管家務活，也不算虛度光陰。
還省了請保姆的錢。
我主內，陳越靈主外。
好像沒什麼不好。
陽光曬得我很舒服，我又睡過去了。
起來時，快五點了。
晚上還有聚餐。
好歹是我第一次見妻子的朋友們。
我照照鏡子，決定洗個澡洗個頭換身衣服。
陳越靈是總經理，她的朋友們想必也不是什麼普通人。
我翻出了前段時間陳越靈帶我逛商場買的新衣服，熨燙了下，穿上身。
感覺我人都貴了。
不，是我撐得起這貴衣服。
9
陳越靈開車帶我到了一處農家小院。
這跟我想象的到處是泥巴雜草的農莊不一樣，這裡鋪著青石板磚，小路兩旁種了竹子花草，還有假山流水，回環連廊。
服務員在前面帶路，
到了獨棟的竹屋前，門口還掛著燈籠。
推開門，裡面已經有幾個人了，男男女女都有。
「越靈，結婚一個多月了，把你老公藏了這麼久，終於舍得帶出來見見了？」
陳越靈挽著我的手臂款款走進去。
「這不是帶來了嗎？他這麼好，我當然藏久點，要不是看你們是我好姐妹，才舍不得帶給你們看！」
她們笑作一團。
我臉上發熱。
我知道我優秀，也知道陳越靈跟我結婚是她看上我了。
但當別人面說出來，還是頭一次。
陳越靈把我往前推了推，我揚起自信的笑容：「你們好，我叫林向南，是越靈的老公。」
「來來來，別站著了，聽說你是程序員，真巧，我老公以前也是，你坐他旁邊，你們聊聊。」
我被拉著到一個男人旁邊坐下。
原來這是女人們組的局，男人都是她們帶來的，丈夫或者男朋友，還有帶弟弟來的。
看上去關系都很好。
我左邊坐著據說以前是程序員的男人，叫李應，右邊是陳越靈，再右邊是李應的妻子。
李應拉著我說話。
「你別緊張，以前我們也經常聚會，現在你加入進來，以後就更熱鬧了。」
我猜他結婚有段時間了，這麼熟練。
他好像看透我在想什麼，笑著勾住我的肩膀：「我跟我家的，結婚三年了。」
「三年了？你也是一結婚就被帶出來見朋友？」
「那倒不是，我們戀愛穩定下來後，我就跟她見過朋友了，後來就結婚了。」
這樣……那是不是說明陳越靈完全接納我了？
我端起茶杯喝口水，
掩住了上揚的唇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