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方面,我不想他住在這裡。
另一方面,他住在這裡,好像我每次經過這裡的時候,都沒有那麼害怕了。
那個S人犯S了,但又好像一直活在這裡。
聞閻敢住在這裡,一定不會害怕他吧。
我在他手心寫字。
「沒關系。」
「嗯。」
他沒有再開口。
我正要離開時,他說道:「我每年隻會在冬天過來住一個月。」
我雖然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
後來,偶然遇見,我發現他穿了我給他買的毛衣。
意外沒發生前,我學習成績名列前茅。
後來,意外發生了,我沒有參加高考,又把自己關在家裡一年。
今年再找學校復讀的時候,明顯感覺很吃力,而且我大概不能學醫了,
我開始暈血,我害怕看見血。
我的未來好像變得一片模糊。
可是除了上學,我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幹什麼。
很快迎來了寒假,我每天窩在家裡,寫完作業就開始長時間坐在沙發上發呆。
我變得越來越遲鈍。
看著橘紅色的夕陽一天天閃過。
也沒有了努力的方向。
夜裡,我再次做噩夢驚醒時,鬼使神差出了門,沿著樓梯往下走。
然後和晚歸的聞閻不期而遇。
他手裡還拿著烤紅薯。
我的肚子不合時宜響了起來。
他的睫毛上還帶著湿潤的水汽,顯得面目如春。
「吃嗎?」
我擺了擺手,想告訴他,自己可以去買。
但是發現我沒拿手機也沒帶紙筆,於是比畫著自己出去買。
「嘶——」
聞閻突然縮了一下手,仿佛被燙到了。
他把手指放在耳垂上捏了捏,然後又開始剝紅薯。
我有些尷尬,既然說了自己出門買 ,就往樓下走,經過他時,他突然把剝好的紅薯放在了我面前。
「太晚了。」
我伸手接過,無聲說道:「謝謝。」
12
紅薯事件過後,我再也沒見過聞閻。
來年高考,我不想離家太遠,於是報考了家附近的一所大學。
寒假,回家的路上。
我買了一個紅薯,慢慢往家走,然後撞見了聞閻。
我把還沒來得及吃的紅薯舉到了他面前,他看了一眼,伸手接過,剝好後又遞給了我。
我頓時覺得尷尬。
然後拿出手機打字。
「我不是這個意思,是給你吃。」
他說道:「我吃過了。」
我訕訕拿了過來。
聞閻好像又長高了一點,也變得更冷漠厭世了。
我知道他跟我一樣,都有不願意示人的傷口和秘密。
一開始我就感覺到了。
那是一種同類的氣息。
但我也不想過多打擾他。
我們不是能相互救贖的關系,我們就像兩個深淵。
直到除夕前幾天,我出門去買香燭,回家的路上。
看見聞閻和幾個人打起來了。
應該說他單方面挨打。
我想求救,周圍沒有人,我又沒帶手機出來。
我竭力想發出聲音,卻怎麼都發不出來,就在我要急哭了的時候,那幾個人罵罵咧咧離開了。
「傻子吧,
都不會打架,故意惹什麼事。」
「走走走,晦氣。」
我趕緊跑了過去。
聞閻已經暈了過去。
我手忙腳亂,到處找人,最後看到了一個女生,在她手心上寫下 120,然後用手指著聞閻的方向。
好在她看懂了,立馬撥打了電話。
急救車來了之後,她對我說道:「你不能說話,就別跟著添麻煩了。後續我會報警,讓警察來處理,等當事人醒了,跟警察溝通。」
我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回到家,我才發現,自己的手鏈丟了。
我回到事發地,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
我很自責,那是我十八歲,我媽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我為此失眠了很長時間。
經常有時間就出去找手鏈,但還是一無所獲。
我想過聯系聞閻,卻沒有他的聯系方式,我鼓起勇氣去樓下敲門,也沒有回應。
但很快,我就知道了,他很好。
因為他參加了一檔《少年偶像》的節目。
也是那時,我才知道,他叫聞閻,20 歲,比我還小兩歲。
我依舊過著一成不變的生活。
時間是解藥,也是毒藥。
我想,我這輩子大概也就這樣了。
又過了一年,冬天,我下樓時,二樓的大門突然打開了。
聞閻穿著我給他買的毛衣,站在門口看著我,手裡拿著我丟失的手鏈。
「是你的嗎?」
我點了點頭,立馬飛奔過去,毫不猶豫地拿了過來。
「抱歉,後來有事耽擱了,忘記還給你了。」
沒關系。
能找回來已經很好了。
他又問我:「那晚,是你發現我的嗎?」
我愣住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你可以打手語,我看得懂了。」
於是我用手語告訴他。
「雖然是我發現你的,但是是另一個女生打的急救電話,把你送到醫院的,我什麼忙都沒幫上。」
他沉默地盯著我。
我垂下了眼眸,避開了他的視線。
我知道自己很沒用。
那麼危急的時刻,還是發不出聲音。
「我有一張票。」
他從口袋裡拿出來遞給了我。
我正要拒絕,卻看見上面是他的名字。
我不解地看向他,發現聞閻的耳朵很紅。
「你沒有時間的話,可以送給別人,謝謝你那天發現我。」
13
他演出的那天,
正好是周末。
我從來沒有看過演出,我對這些也不感興趣。
但最後還是鬼使神差去了。
現場大概有幾百個人。
氣氛還是很熱烈的。
我坐在第一排,看到聞閻像變了一個人,站在舞臺上閃閃發光,雖然還是冷著臉,但是不一樣了。
最後快結束的時候,我起身踮起腳尖,給他遞了十塊錢。
他俯身接過。
我笑著用手語告訴他。
「他們說,臺下的人給臺上的人遞錢,臺上的人就會大火。」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聞閻笑了。
他捂著麥說道:「謝謝你,阮聲聲。」
後來,他在舞臺的陰影裡獨自打著手語。
「我不想大火,我想要自由,哪怕隻是十塊錢的自由。」
我回家的路上,
發現聞閻戴著帽子和口罩,跟在我的身後。
我問他:「怎麼了?」
「送你回家。」
我雖然沒有自戀到覺得他喜歡我,但還是覺得他有點奇怪。
我比畫:【你還住在我家樓下嗎?】
「嗯。」
【你為什麼看得懂手語啊?】
「我是全能偶像。」
哦。
【我們是不是應該保持距離?一起回家是不是不太好?你現在是偶像,如果傳出緋聞,對你不好。】
他停下了腳步。
深夜的街頭,我們無聲對視著。
初雪突然到來了。
他讓我等一下,然後去了附近的便利商店,買了一把透明的雨傘。
他撐著傘走向我。
我打手語:【你剛剛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
「不想回答。」
好吧。
雪花打湿了他的肩膀,我想把傘靠近他,卻無意間碰到了他的手。
我趕緊抽回了手,比畫著。
「你的傘,應該離你近一點。」
「嗯。」
他的手卻不動。
旁邊有車經過時,他側身擋住了我的臉。
那時候,沒有人知道我們。
他下意識的舉動,防備的也不是粉絲或者記者。
我們走在靜謐的街頭。
一起走過了一年又一年的初雪。
後來,他每場演出,都會給我寄一張票,但我再也沒有去過。
要說沒有不該有的心思,是不可能的。
但我不敢。
我不敢幸福。
我隻敢在失眠的夜裡,
看著他的舞臺入睡。
大四快畢業的時候,我一度因為無法說話找不到工作,最後在樓下的便利店兼職。
能養活自己,就已經很好了。
那天夜裡,聞閻毫無預警地撐著黑色傘,在雪天走了進來。
盡管他戴著帽子和口罩,但我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他拿了一盒煙。
我給他打手語:「抽煙不好,你還要唱歌,應該保護嗓子。」
「偶爾一根。」
話落,他又說道:「算了。」
我遞給他一塊糖。
他沒拿就走了。
我覺得他不太對勁。
夜班結束後,我回家時,經過二樓,還是敲了他的門。
我等了很久,他才開門。
我看見他左臉很紅,還有指印。
「誰打的?
」
「我媽。」
「為什麼?」
「因為今天演出,唱錯了一句詞。」
我無法理解。
他笑著說:「幸好你沒來。」
「她發病的時候不分場合的。」
他似乎喝了酒,有些醉了。
我想到他手腕的傷口,用手語問他:「她經常打你?」
聞閻的笑僵在臉上。
「嗯。」
那一刻,我又氣憤又心疼。
怎麼能因為他唱錯一句詞,就打他呢?
一個媽媽怎麼能逼得孩子生出放棄生命那樣的念頭呢?
我飛快比劃:「你等我,我給你拿藥和冰袋。」
他拽住我的手腕。
「家裡有。」
我抖了一下。
他突然意識到什麼,
然後松開了手。
「對不起。」
我搖了搖頭,然後比畫道:【你要去我家嗎?】
他點了點頭。
用手語回我,好,謝謝。
就這樣,我把聞閻帶回了家。
我給他找出冰袋的時候,發現他脖子很紅,整張臉也不太對勁,我以為是因為喝了酒。
我摸了摸他的額頭,發現他在發燒。
「你發燒了?」
「沒事,應該是胃炎引起的。」
我找出胃炎和退燒藥,給他服下。
「胃炎為什麼還要喝酒?」
他不語。
「你沒有好好吃飯嗎?」
他迷迷糊糊道:「習慣了,從小就要保持身材,不能多吃,後來就有了胃病。」
我去給他又倒了一杯熱水,回來時發現,
他已經睡著了,眼底的青色很明顯。
我扶著他的肩,想讓他躺下來睡得舒服一點。
他卻突然睜開了眼,然後又垂下了眼眸,小聲說道:「我好累。」
14
他握住了我的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我卻感受到手心湿了。
「你都不來看我的演出。」
我無法說話,也無法打手語。
他繼續迷迷糊糊說道:「我不敢喜歡你,我媽會發瘋,可是我想見你。」
「下次來看我演出吧。」
「我總得有點念想,才能活下去。」
「算了,不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