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顧聞聲的拳腳落在別人身上,每一下都狠戾非常。


  「喬清淺,是我的人。


 


  「誰也不許動她。」


 


  那個時候,他當著眾人的面宣誓對我的主權。


 


  我曾經以為那是感情,但其實,隻不過是佔有欲作祟。


 


  因為是他的,所以才會對覬覦我的人產生敵意。


 


  可如果,想要把我從他身邊帶走的人,是我本人呢。


 


  不知道顧聞聲到時候,會是什麼樣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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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唰啦」一聲,門打開。


 


  顧聞聲的手停在半空中。


 


  而我,找準空當,撲進了疾步上前的程封懷裡。


 


  「……」


 


  「這是,貓?


 


  顧聞聲似笑非笑地問,眼神如同利箭一樣落在我身上。


 


  「哈,你也明白嘛。」


 


  程封接住我,手臂收緊。


 


  他低頭看了一眼我身上的白大褂,笑道:


 


  「有些事情,總歸是要瞞著家裡的。」


 


  他一邊輕輕摩挲我的後背,一邊要顧聞聲幫忙保密。


 


  我明白他的暗示,於是低著頭,掐細了聲音道:


 


  「討厭,有人還叫我來……」


 


  我佯裝生氣地推了程封一把。


 


  「哼,不理你了。」


 


  說完,蒙頭就往外走。


 


  我不知道顧聞聲信了沒有,所以趕緊離開才是正道。


 


  為了掩飾,我還微微地弓著背。


 


  隻是擦肩而過的瞬間,看見顧聞聲手指動了動。


 


  糟了。


 


  我顧不得其他,往門口的方向小跑起來。


 


  「喬清淺。」


 


  一隻手比我更快地按住了門板。


 


  顧聞聲屈起手臂,將我困在了他和門之間狹小的空間裡。


 


  他不緊不慢地又踏了一步,整個人都幾乎貼緊了我:


 


  「你什麼樣的聲音我沒聽過,在這裡跟別人發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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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過來。」


 


  「……」


 


  我沒有動。


 


  顧聞聲耐心告罄,伸手覆上我的側腰,卻又猛地僵住。


 


  「你懷孕了?」


 


  他似乎是才想起這裡是醫院婦產科,

轉而抬手握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到我感覺骨頭都要被捏碎。


 


  「誰的?」


 


  他不知道?


 


  我驚訝地抬頭,撞進他黑沉沉的雙眸後,又忍不住發抖。


 


  「夠了,放開她!」


 


  程封從方才的變故中反應過來,想要扯開他的桎梏。


 


  「清淺現在是孕婦,你不能這麼對她。」


 


  「清淺?」


 


  顧聞聲聽了以後,怒極反笑:


 


  「叫得這麼親密,是他的嗎?


 


  「你從我這裡跑得飛快,就是為了去找他?」


 


  「不是!」我反駁道,「我沒有!」


 


  顧聞聲松開我,拿出手機點了幾下給我看。


 


  照片翻動,都是我和程封接觸時拍下來的。


 


  從角度看,

顯然不是正常拍攝。


 


  「你跟蹤我?」


 


  「本以為,你出去不過是散散心罷了。」


 


  顧聞聲瞥過我和程封,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越發難看。


 


  「你想離開我,除非我S了。」


 


  他這話說得狠辣,卻叫我火氣直冒。


 


  「顧聞聲。」


 


  我罕見地喊了他的全名,對方也是一怔。


 


  「你以為,你是我的誰?」


 


  我望進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我和你之間,已經兩清了。我們現在什麼關系都算不上。


 


  「所以,我現在怎麼樣,都和你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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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劍拔弩張的氣氛從這句話開始變得凝滯。


 


  顧聞聲SS地盯著我,

眼睛通紅。


 


  「你再說一遍。」


 


  「再說多少次都一樣,我、唔!」


 


  疼痛從腹部傳來,打斷了我想要重復的話。


 


  或許是卸下了緊張,又或許是別的什麼。


 


  我隻覺得眼前的景象漸漸昏黑旋轉。


 


  索性直接暈過去拉倒,正好借此擺脫眼前這個情況。


 


  顧聞聲伸手來接我,但被我有意識地躲掉。


 


  他抓了個空,被湊上來的程封擠開。


 


  陷入黑暗前,我看見他的手仍舊停在半空。


 


  竟一動沒動。


 


  ……


 


  再睜開眼,我看見病房的天花板。


 


  手背上掛著的,是正在兢兢業業工作的點滴,旁邊坐著的是程封。


 


  「你醒了,還難受嗎?」


 


  「唔,沒事。」


 


  我用空闲的手揉了揉眉心:「本來就是裝暈的。


 


  「他走了嗎?」


 


  程封怔了怔,垂下眼去:「沒有,在門外。」


 


  「哦!」


 


  許多話停在喉間,最後隻化作一句無意義的感慨。


 


  「……」


 


  程封似乎比我還要心情復雜,欲言又止。


 


  他苦笑了一下。


 


  「沒想到,原來是你。」


 


  「什麼?」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叫我有些迷惑。


 


  我拿開手,瞧見他低垂的眉眼。


 


  程封幫我搖起病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後,

才坐下來繼續講。


 


  開口便是:「我聽說過你。」


 


  他說:「生人勿近的顧家掌權人顧聞聲,養了一隻名不見經傳的金絲雀。


 


  「為了她破例,一改作風高調宣布。


 


  「這些事情,在我們的圈子中很有名。」


 


  程封講話時習慣了帶三分笑意,此刻卻顯得那麼勉強。


 


  「沒想到,竟然是你……為什麼要是你?」


 


  18


 


  我有半晌的啞言,不知道如何應對他這句問話。


 


  隻好收回視線:「都過去了。我和顧聞聲現在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可他不這麼認為。」


 


  「那又如何?」


 


  我語速極快地反問程封:「你跟我說這些往事,

是想做什麼呢?


 


  「要告訴我顧聞聲是在意我的?想看我後悔?


 


  「還是說他現在已經不這樣了,要我S心?」


 


  我忍不住冷了聲線:


 


  「程醫生,你到底想要什麼答案?」


 


  這樣的氣氛讓我感覺到難以呼吸,胃部一陣陣收縮的陣痛也越來越清晰。


 


  我伸手按了呼叫鈴,想拔掉點滴。


 


  叮咚的聲音柔緩又溫和,可指示燈卻是顯眼的紅色。


 


  「……不是這樣。」


 


  程封抬起頭,他皺著眉,眼睛倒映出我的模樣。


 


  「我是在遺憾,為什麼沒有早一點遇見你。」


 


  話音落下,病房門打開。


 


  顧聞聲大步走進來,每個字都像是刀割一樣鋒利。


 


  「你想得美。」


 


  他走得自如說得理直氣壯,倒讓真正被我喊來的醫護人員顯得多餘了。


 


  我避開和他對視,抬起手臂示意護士。


 


  「你好,幫我拔掉可以嗎?」


 


  「這恐怕不行。」


 


  護士有些為難:「這個是營養針,對您身體好的。


 


  「您的檢查報告也出來了,情況有些棘手。」


 


  「什麼?」


 


  她一句話讓在場兩個男人都急聲追問。


 


  姍姍來遲的醫生拿著報告單,沉聲宣布了結果。


 


  「喬小姐,這個孩子,我們不建議您打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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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


 


  我定了定神,問醫生原因。


 


  醫生解釋了一大通我聽不懂的術語,

最後總結一句話。


 


  我的身體狀況不好,流掉孩子的話很危險。


 


  但他不明白,留下這個孩子,我和它說不定都會很危險。


 


  「你的妊娠反應也比較嚴重,最近吃不下什麼東西吧?」


 


  看我點頭後,醫生苦口婆心地叮囑:


 


  「這個針能保證你和胎兒每日必需的營養,所以最好還是打完。


 


  「有什麼事再叫我們。」


 


  醫生說完這些,隱晦地瞥了下顧聞聲和程封,然後快步離開了。


 


  「清……」


 


  「不要說話。」


 


  我趕在他們兩個人講出什麼前開口,打消一切話題的可能性。


 


  「我想休息了,請你們出去好嗎?」


 


  「拜託了。


 


  疲憊已經佔據了上風,我合眼。


 


  任由他們如何想去吧,我現在,真的已經無力應對了。


 


  ……


 


  後來的幾天,如我所願清靜了許多。


 


  但是孩子卻仿佛抓到了機會,瘋狂刷存在感。


 


  又一次劇烈的幹嘔之後,我扶著洗漱臺的手都在顫抖。


 


  「……別碰我。」


 


  水流的背景聲裡,我艱難地吐出這三個字,成功讓身後的人頓住了動作。


 


  但也隻是頓住而已。


 


  顧聞聲用毛巾裹住我,輕柔但不容拒絕地打橫抱起。


 


  我手腳本就酸麻無力,此刻也做不了無謂的掙扎。


 


  隻能動動嘴皮子。


 


  「你為什麼又來了?」


 


  「因為我有事情要告訴你。」


 


  顧聞聲將我放到沙發上。


 


  柔軟的坐墊陷下去,我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氣。


 


  這間病房的東西都被他強硬地換成了更舒適的陳設。


 


  比如沙發,比如地毯。


 


  顧聞聲放開我後沒有松手,而是單膝跪了下來。


 


  「?」


 


  「喬清淺。」


 


  他從口袋拿出一個精美的盒子,打開。


 


  「你願意嫁給我嗎?」


 


  20


 


  我認得這個戒指。


 


  曾幾何時,我對著這張圖片贊嘆過如此美麗。


 


  鑽石恆久遠,一顆永流傳。


 


  耳熟能詳的宣傳語,

讓每個女生都期待過人生大事時,它會如何閃耀。


 


  可是我現在,卻平靜得如同一潭S水。


 


  「顧聞聲,你想讓我做小三嗎?」


 


  我伸手合上那個盒子,輕微的咔噠聲。


 


  「還是你的情人,外室?


 


  「你永遠都隻是想把我當作一個寵物一樣豢養。」


 


  明明,都已經和宋芸嫣訂婚了。


 


  明明,根本就隻是把我當成她不在時的一個消遣。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現在這樣,可能是好奇這個孩子。


 


  「放心,如果能安全生下來,我不會跟你爭撫養權的。


 


  「你隻要給夠錢,我保證走得遠遠的,絕對不會打擾你和宋芸嫣……唔!」


 


  下半張臉都被掌心覆蓋,

顧聞聲貼近自己的手背,近距離地和我對視。


 


  呼吸交錯,他沙啞的聲音緩緩而出。


 


  「有時候,我真想就這麼吃了你。」


 


  啊?


 


  顧聞聲眼中的墨色濃鬱得化不開,最後都掩蓋在那雙長長的睫毛之下。


 


  他松開我的下巴,換成雙膝跪在我面前,伸長手臂就這樣輕輕地環抱住我。


 


  「沒有宋芸嫣,沒有孩子,隻有你。


 


  「孩子是你的,對我來說,它現在並不算一個生命,它是拖累你讓你受苦的源頭。


 


  「我隻要你好好的,乖乖,不要再說離開我了。


 


  「求你。」


 


  顧聞聲軟了姿態,極盡卑微地跪在我面前。


 


  他說:「我所有的一切,都向你敞開。」


 


  我Ţü⁺仿佛回到了初見的那一天。


 


  我跪在靈堂上,顧聞聲站在我身前。


 


  他說:「別哭了。」


 


  而現在,位置反轉。


 


  我說:「別騙我了。」


 


  21


 


  謊言說多了會變成真的。


 


  習慣久了以後就像天生的。


 


  顧聞聲難道不懂這個道理嗎?


 


  「如果你隻是氣憤,我這樣的金絲雀擅自飛出去,那麼請你忍耐吧。」


 


  我告訴他:「我們之間本來就是各取所需,賬目兩清,也就不必繼續了。


 


  「你是顧家掌權人,你和宋小姐的話,我也聽得清清楚楚。


 


  「真的不用再來哄我了。」


 


  顧聞聲退回原位,神情是從來沒有過的悲哀。


 


  「我們之間的身份差距,

是客觀存在的。


 


  「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強扭的瓜不甜這個道理,你應該比我清楚吧。」


 


  我繼續說著,不想讓自己停下來。


 


  或許不隻是說給他聽,也是說自己聽。


 


  我無法否認自己在剛才一瞬間的動搖。


 


  如果說愛不是無私的,那麼他做的這些事情,早就讓我以為他愛我了。


 


  可是,可是。


 


  現實並非如此啊。


 


  「原來是這樣。」


 


  顧聞聲沉默過後,突然笑了。


 


  「既然你在意的是這個,那麼……」


 


  他站起身,整理了西裝的褶皺。


 


  又恢復到以往那個不近人情的冰冷的模樣。


 


  顧聞聲對我點了點頭,

唇角一抹清淺的笑意。


 


  「你放心。」


 


  然後,轉身離去。


 


  病房門打開,背後的窗戶感應到風的召喚,輕飄飄地揚起窗簾送別。


 


  你看,我就說那些話,不能信的。


 


  ……


 


  直到我選擇出院,顧聞聲都再沒來過這間病房。


 


  22


 


  茶山那邊送來了新一季的訂單和報表。


 


  醫院裡不方便,我索性離開。


 


  程封留過我。


 


  「我有間闲置的房產,環境很好,周圍設施也全,適合你住。」


 


  他給了我地址,我看過以後便拒絕了。


 


  沒別的,隻能說他們這群公子哥,眼光很一致。


 


  這片區域,

恰好是之前顧聞聲讓我住的那一塊。


 


  「謝謝你的好意,但是真的不用。」


 


  我同他揮了揮手,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


 


  程封或許說了些什麼,但我並不想聽。


 


  有些話,並不是說了就算數。


 


  況且,他們這種人的當,上一次就夠了。


 


  找房子沒有費多長時間,中介速度很快,我也沒有多少行李。


 


  隻是拿了鑰匙開門後,有個意想不到的不速之客。


 


  顧聞聲。


 


  他換下了西裝,一身休闲的家居便裝,正把什麼東西搬上桌。


 


  「你來了。」


 


  顧聞聲見到我後,立馬放下手裡的東西來接我。


 


  「快進來。」


 


  「為什麼?」


 


  我不明白:「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我回頭想去質問中介,發現對方早已經跑遠了。


 


  顧聞聲將我拉到沙發上坐下,還是我最喜歡的那家品牌。


 


  因為隻有這個牌子的沙發足夠柔軟舒適。


 


  我摩挲著手掌下的布料,又問了一句。


 


  「告訴我是怎麼回事。」


 


  顧聞聲端了一杯水,叫我有些受寵若驚,沒有接。


 


  他溫柔但強硬地塞到我手裡,溫熱的觸感順著皮膚傳遞到內裡。


 


  「我離開顧家了。」


 


  顧聞聲語調竟有些輕松。


 


  「你說我們之間差距太大,沒關系,我從那裡離開了。」


 


  他說:「我向你走來,拉近這個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