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他說的卻是:


 


「過來,親我。」


 


聲音很淡,卻帶著我熟悉的傲嬌。


 


我愣了一瞬,然後又迅速反應過來,顫抖地將唇貼上了他。


 


他的手指摩擦著扳機,依舊將槍口按在江致的腦袋上,微微低著頭,感受著我生澀的輾轉和小心翼翼的試探。


 


涼薄的溫度漸漸熾熱。


 


我的眼淚接二連三地往下掉ṱű̂³,是絕處逢生的慶幸。


 


江致看著吻在一起的我們,聲音發澀地喊我的名字,質問的口吻:「明曦,你真的……」


 


他想要質問我,為什麼要與惡魔為伍。


 


可還沒等他開口說下一句話,槍聲突然響起。


 


賀亦行扣動了扳機:


 


「嘭!」


 


溫熱的血濺到了我的側臉。


 


我的瞳孔驟然放大,整個人怔愣在原地,甚至連呼吸都忘了。


 


「走火了,」賀亦行輕描淡寫地解釋,抬眸示意那邊的兩個保鏢,「送到醫院去搶救一下吧。」


 


說話間,外面走進來剛剛那個戴墨鏡的保鏢,手裡拿著我剛剛的包包:


 


「老大,已經拆出來了,一枚監聽器,一枚微型炸彈。」


 


「隻要那邊監聽到明小姐和您在一起,就會立刻啟動微型炸彈。」


 


我愣愣地看著保鏢呈上來的那兩枚小型儀器,腦子卡殼了一下。


 


那些沒有被我關注到的細節,全部都被悉數放大。


 


我以為是我在接近江致,是我利用他的主角光環,卻沒有想到,我才是被利用的那一個。


 


我的全身幾乎沒有力氣站穩,險些跌倒,是賀亦行扶了我一把。


 


12


 


保鏢下去後,

空曠的室內隻剩下我和他兩個人。


 


他將我抱到臺球桌上,指腹擦去我眼角的淚,問道:「哭什麼?」


 


我低著頭,搖了搖腦袋。


 


眼淚卻流得更兇。


 


這裡真的太危險了。


 


我以為我遊刃有餘,我以為我可以全身而退。


 


卻沒想到,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想讓我成為這場遊戲的陪葬。


 


「行了,別哭了。」


 


估計是看得心煩,他直接把我的腦袋按到了懷裡。


 


即使他是個反派,但不可否認,他是我在這個世界裡,唯一熟悉的人。


 


他身上的味道一直很淡,帶著很輕的血腥味,用力深吸,隻能聞到無盡的空白與清冷。


 


「很討厭我嗎?」他撫摸著我的頭發,突然問道。


 


「沒有,不是,不是。」我用力地搖頭,

拼命地否認。


 


此時此刻,我的生S都隻在他的一念之間。


 


肩膀在劇烈地顫抖著,我咬著唇,拼命不讓自己哭出來。


 


寂靜的室內,他俯身,輕輕地咬上了我的耳垂,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我的耳畔:


 


「害怕?」


 


與此同時,他握著我的手腕放在他心口的位置。


 


那裡的搏動,比我還要強烈。


 


耳垂有了輕微的刺痛,像是懲罰。


 


他聲音依舊輕淡,卻帶了幾分的柔軟:「可你知不知道,我比你還要害怕。」


 


13


 


江致沒有S,在病床上躺了好幾個月。


 


賀亦行派人看管著。


 


消息也封鎖著,對外隻說江致陪老人家回老家了。


 


在這期間,江致一直很聽話。


 


每天不僅乖乖吃藥,

還積極鍛煉,一點也沒有當初反抗的模樣。


 


我去看了他幾次,他不僅和我道了歉,還承諾以後不會來打擾我。


 


希望之前的一切都一筆勾銷。


 


說著,他還遞給我一封信,希望我交給許乘月。


 


他說他辜負了她,這個案子他不會再跟進。


 


我看著他眼裡的誠懇,想了想,接過了信。


 


他彎起一個笑,說了謝謝。


 


出了門,我就拆開了信。


 


裡面確實是關於他的歉意,內容沒有什麼問題。


 


但是,誰知道他在搞什麼鬼?


 


經過上次的事,我深知,我玩不過這裡的任何人。


 


索性直接把信揉皺,扔到了垃圾桶。


 


走出兩步,又覺得不夠穩妥。


 


於是,我又把它從垃圾桶撿了出來,還特地去借了個打火機。


 


搖曳的火光映襯著我的臉。


 


我盯著它全部燒成灰,才拍拍手離開。


 


我和賀亦行的關系又回到了從前。


 


隻是,他來我這裡的次數越來越多。


 


幾乎每天都待在我這裡。


 


關於明城的事情,我從來沒有在他面前提起過。


 


但是他應該是知道了。


 


深夜,他緊緊抱著我,撩開我耳邊被浸湿的頭發:「乖乖。」


 


「嗯。」我還沉浸在滾燙的餘韻裡,聲調綿軟地應了一聲。


 


他在黑暗中盯了我片刻,然後俯身親我的眼睛,聲音很低很啞:


 


「除了不放你走。」


 


「我對你沒有任何要求。」


 


14


 


江致跳窗逃了。


 


我打電話告訴賀亦行的時候,他沒什麼反應:


 


「逃了就逃了。


 


「那他回來報復怎麼辦?」


 


「那就報復。」


 


電話那頭風聲呼嘯,隱約有雪落的聲音。


 


我還沒問什麼,他就掛斷了電話。


 


緊接著,視頻電話打了過來。


 


我按下接通。


 


男人穿著一身黑,身後,白茫茫的大雪延伸向遠方。


 


他站在原地,半昂起頭,睫毛顫動了一下,然後告訴我:「乖乖,下雪了。」


 


我看著飄落的雪花落在他的鼻尖上,忽然意識到,又一年了。


 


這是我在這裡見過的第九年雪了。


 


「你出來。」


 


「什麼?」


 


「到外面來。」


 


我聽話地拿起手機,往外面走:「你的意思是你在外面嗎?」


 


「不在。」


 


我:「……」


 


但他還是堅持,

要我到外面去。


 


樓下的樹梢上、花壇上都染了白。


 


踏出第一步,就感覺耳朵上、脖頸上有了絲絲涼意。


 


我忍不住道:「到底有什麼事啊?」


 


「沒什麼,就是剛剛聽了個曲。」他的目光落在我落了白的頭發上。


 


「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


 


「……」


 


我有一瞬間的語塞。


 


他好像一直都是這樣捉摸不透。


 


我正想說些什麼,就聽見他突然道:「乖乖,你相信這個世界的所有故事都是有既定結局的嗎?」


 


我一愣:「什麼?」


 


他盯著我看了片刻,漫不經心道:「沒什麼,回去吧。」


 


視頻電話被掛斷。


 


即使他說的話沒頭沒尾,

但我還是反應過來了。


 


好像,賀亦行是知道這個世界有男女主的。


 


不然怎麼解釋,為什麼他要搶救江致?又為什麼要將他囚禁?


 


在江致逃出後,他沒有立刻派人去追。


 


這種態度,就像就是對故事結局的妥協。


 


15


 


許乘月來找了我。


 


她把一張全新的身份證明推到我的面前,上面清晰地印著我的照片,年齡,體重等等所有的私人信息。


 


都是之前我告訴江致的。


 


成長經歷和社會關系,也都已經為我編寫好了。


 


一個歷經艱難坎坷長大的孤兒,簡單,卻不會讓任何人起疑。


 


指尖來到最後一頁,在這一刻,我忽然發現自己無比趨近光明。


 


一支籤字筆被緩緩推了過來。


 


隻要籤下名字,

我就會成為那裡被陽光庇佑的一員。


 


這些我無數遍在夢裡渴望的,在漸漸變成現實。


 


我的眼眶微微泛紅,指尖顫抖地伸手去觸碰那支筆。


 


可剛剛碰到,她驀地把筆一收。


 


「明小姐,我們這可是有條件的。」她微微昂起頭,「這份身份證明呢,你也看到了,我們是有這個能力的,隻要你肯答應我們的條件,你要去那沒有任何問題。」


 


「既然這麼容易,你們為什麼不去?」


 


她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那樣:「隻有膽小的人才渴望去那裡,有野心的人當然是留在這大展身手了。」


 


我徹底地沉默了下來。


 


她手指屈起,敲著桌子,極其有耐心地等著我的回答。


 


「你們是要S他嗎?」我問。


 


「當然不是,我們要帶他回去審訊的。


 


又是半晌的沉默。


 


我終於抬起眸子,應了一個「好」字。


 


「明小姐是個識相的人,」她勾起笑,將筆遞過來給我,「來,籤字。」


 


我收緊手指,一筆一畫地寫下新名字。


 


無數個日夜裡心心念念的自由與光明,終於在這一刻落入我的掌心。


 


一切都恍然如夢。


 


籤好字後,她收起文件:


 


「半個月後的宴會,你隻需要在八點鍾把賀亦行帶到後花園的噴泉旁邊,其他的你一概不用管。」


 


說完,她握著我的手,輕輕地捏了捏,像是提醒,又像是無聲的誘惑:


 


「隻要成功帶到,這份新身份的證明即刻生效。」


 


我的睫毛顫了一下。


 


咖啡杯的溫熱從指尖一路燙到了心口。


 


16


 


賀亦行這半個月好像一直很忙,

但他還是每個星期抽時間來我這裡。


 


有時候是窩在沙發上陪我看電影,有時候是看我在客廳練瑜伽,有時候是安靜地待在書桌邊,看我翻過一頁又一頁厚厚的醫書。


 


還有時候,是倚在廚房門口,看我下面條。


 


我隻覺得,他粘在我身上的目光實在是太多了。


 


我有點受不了。


 


於是就把他推了出去。


 


「乖乖,」他抵住了門,輕聲道,「教我煮面吧。」


 


「你確定?」我有些猶豫。


 


「確定啊,」他的唇角彎起了一個很輕的笑,挽起襯衫袖子,徑直往廚房裡面走去,「要是以後你不在了,我總不能餓S吧?」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口莫名被揪了一下。


 


毋庸置疑,賀亦行是個很優秀的學習者。


 


隻看我做了一遍,

他就已經完全學會了。


 


等面上桌的時候,他特地把他做的那碗推到我的面前:


 


「怎麼樣?」


 


他坐在我的對面,神情散漫,眸子卻緊盯著我。


 


將我的反應一個不落地映在眼底。


 


鹹淡剛好。


 


我毫不吝嗇地給出了大拇指:


 


「非常很不錯。」


 


他挑了挑眉,毫不客氣地應了下來:「那當然。」


 


在他用筷子挑起面條的那一瞬間,我卻看見他手指上ẗũₑ被燙出的一個水泡:


 


「這怎麼了?」


 


「燙了一下,沒事。」


 


這和他以前那些可怖的傷口比起來,確實不是什麼大事。


 


但我還是去拿了燙傷膏給他擦。


 


他的手指修長冷白,掌心卻布滿了厚厚的繭,都是拿槍留下ţŭ̀₅的痕跡。


 


我低頭替他擦藥膏,長發垂下來,碰到了他的小臂。


 


幾乎是在我把藥膏抹開的那一刻,他反握住了我的手,將我拉進了他的懷裡。


 


鼻尖相對,氣息交纏。


 


我下意識問他:「怎麼了?」


 


「乖乖。」他的聲音莫名發澀。


 


窗外萬家燈火,室內的燈澄黃溫馨,桌面的面還冒著熱騰騰的氣。


 


可他最後什麼也沒說,隻是無力地將腦袋埋在了我的脖頸間,手臂收緊,眷戀地聞著我身上的味道:「讓我抱一會。」


 


最近的賀亦行,好像格外喜歡擁抱。


 


他的頭發好像變長了一點,層疊蓬松之間稍顯凌亂。


 


我沒忍住,伸手幫他理了理:


 


「該剪頭發了。」


 


「嗯。」他蹭了蹭我脖頸,動作親昵。


 


或許是因為許乘月和江致太久沒出現,

又或許是因為賀亦行最近很想親近我。


 


我感覺,日子好像一下子沉靜了下來。


 


某個下午,賀亦行突然問我:「還記得怎麼開槍嗎?」


 


我愣了愣,然後誠實地搖了搖頭。


 


之前他給過我一把槍,讓我用於自保。


 


我放在抽屜裡,好幾年沒碰,早就忘了。


 


賀亦行驅車帶著我去了中心靶場。


 


到達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但這裡依舊很多人在練習槍法。


 


遠處有一個雙手握槍口、努力瞄準的小女孩,連發十槍都沒中靶。


 


我在心底猜測著她的年齡,七歲或者八歲。


 


這個本該無憂無慮上學的年紀,卻在為生存而努力。


 


賀亦行站在不遠處,穿著一身黑,皮膚冷白,正在垂著眸,給槍裝彈夾。


 


手指動作幹練又流利。


 


裝好後,他把槍遞給我,讓我自己試著打。


 


由於我握槍方式真的一言難盡,他看不下去了,索性直接站到了我的身後,抬高我的肩膀。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耳畔。


 


他的手指帶著我搭在扳機上:


 


「前後瞄準器對準,準星對準目標,三點一線,開槍。」


 


「嘭!」


 


子彈射了出去,正中紅靶心。


 


手心還在微微發燙。


 


「明白了嗎?」他問。


 


「危險情況下,你可以瞄準任何人,不要猶豫,朝他開槍。」


 


「注意,是任何人。」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他站到了我的Ŧů₅面前。


 


此時的槍口,正對他心髒的位置。


 


我有一瞬間的無措,立刻想把槍口轉移方向。


 


他卻握住了我的手。


 


槍口重新移回了他心口,五釐米的距離。


 


一旁是熙熙攘攘的人流,身後是明明暗暗的燈火。


 


他垂著眼,看著我:


 


「乖乖。」


 


「包括我。」


 


17


 


日子越逼近宴會,我的心慌就多一分。


 


我開始頻頻失眠,躺在床上卻又不敢輾轉反側,怕驚醒賀亦行。


 


外面月色如水,我長久地看著遠方晝與夜的交界處發呆。


 


身後的人忽然抱住了我,啞聲詢問:「怎麼了?」


 


我微愣,然後隨口搪塞道:「喝太多咖啡,睡不著了。」


 


他聞著我後頸的味道:「就這麼喜歡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