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與小桃頂著蒼涼的月色回去,小桃看我沉默,湊上來低語,「娘娘,我看皇後娘娘的身子——」


 


我沉沉地嘆氣,小桃臉上也沒有喜色。


 


真奇怪,我本來應該高興的。


 


可我一點也不。


 


 


 


25


 


第二天,姜清月主動送回了阿瑾。


 


小丫頭很乖巧,不哭不鬧,可是小臉上一直隱隱有些憂愁。


 


「阿娘說,阿瑾要先在沈娘娘這裡住一段時間。」她奶聲奶氣,「阿娘身體不好,阿瑾很擔心。」


 


我摸了摸她的頭,「那你每日去看看她吧。」


 


我以為姜清月會回心轉意的,但是她竟然真的每日都將阿瑾趕回來。


 


「阿娘說她身上有病氣,不願傳給我,所以不許我再在那兒睡。


 


小孩子是很敏感的。


 


我不會哄小孩,但是這個時候也隻能騙她,「等皇後身體好了,你就能回鳳儀宮住了。」


 


小公主乖乖點頭,過了一會,她又抬頭,「阿娘說,沈娘娘你才是我的親娘,我本來該跟沈娘娘住的。」


 


我正忙著後宮的各種事情,曾充容生了一個兒子,李昇很高興,要封她做昭儀,九嫔之首。


 


我頭也不抬,「對,我生的你,可養你的是皇後。」


 


阿瑾安靜一會,又開口,「沈娘娘為什麼不想要阿瑾?」


 


我漫不經心地在紙上勾畫,「記在皇後名下,你就是嫡長女了。」


 


過了好一會,她才又說話,聲音清脆軟糯。


 


「阿娘為了我計長遠,皇後阿娘養我長大。」


 


我終於抬頭看向她。


 


不錯,

這是我的女兒。


 


我滿意點用筆虛虛點她,「姜清月如今多是心病,我是勸不動了,你去多陪陪她吧。」


 


阿瑾笨拙可愛又鄭重地向我行了一個大禮,然後晃晃悠悠地走出去了。


 


我看著她走出去的方向出神了一會,這才繼續低頭處理事情。


 


德妃悄悄派人來告訴我,她有孕了。


 


她其實非常通透,問我該不該告訴皇上。


 


我有點無言以對,難道這事不告訴他就能瞞住嗎?


 


德妃嘆氣,「我是怕影響我爹和我大哥。」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是個女兒就好了。」


 


不如說,周家都在期待她生一個女兒。


 


周家隻差沒把心剖出來給李昇看了,可是有的事,不是你說什麼別人就相信的。


 


李昇果然到我宮裡來了。


 


我很鎮定,

「懷胎十月,每一日都有變數,陛下操心太過了。」


 


李昇蹙眉不語,我想了想,又道,「臣妾的阿瑾送去給了皇後娘娘撫養,不如曾昭儀的兒子到時候送到德妃那兒去,等德妃生下來,照樣也讓曾昭儀養育,如何?」


 


李昇的眉頭略略舒展開來,「暫且先如此定吧。」


 


我揮揮手,讓人去通知曾昭儀。


 


她跟德妃的宮殿就在隔壁,無非是從這屋搬那屋的區別。


 


不過從此之後,李昇更偏愛在家世低微的美人裡找到新愛寵。


 


清新秀雅的陸常在,柔婉恭順的柔貴人,這兩人成了後宮被召幸最多的妃嫔。


 


二人出身低微,家裡不超過五品官職。


 


我知道李昇的意思。


 


也許是看多了前任皇帝處處制肘的樣子,如今他在那高位上,就有點杯弓蛇影。


 


我給陸常在和柔貴人都升了婕妤。


 


畢竟她兩最辛苦,待遇得跟上。


 


兩人過來謝恩,給我送了幾個她們自己繡的荷包手帕,看我眼神裡有些敬畏,「多謝娘娘。」


 


我又不會吃人。


 


 


 


26


 


德妃的肚子越來越大,但還是時不時就來我這裡走動,所以偶爾會遇上帶孩子來看我的姚婕妤。


 


今日她倆都在的時候,我殿裡來了一個很久不見的人。


 


蔣昭容,蔣晚雲。


 


她面容憔悴,一進來就跪在地上,「求沈貴妃救命。」


 


我讓她起來再說。


 


姚婕妤是認識蔣晚雲的,但是這個時候也很聰明的開溜了,殿內隻剩下德妃。


 


周瑤在椅子上動也不動,隻大大咧咧地,「沒事兒,

你說。」


 


孕期無聊,她喜歡聽八卦。


 


蔣晚雲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她面容羞慚,「求求娘娘,替我跟皇上求情,我阿爹和阿弟快要病S了,求陛下開恩,讓他們回來吧!」


 


蔣家流放去了南邑,那個地方蛇蟲瘴氣什麼的很多,蔣家人撐不住,一個個都病倒了。


 


如今她阿爹和阿弟病得格外重,蔣晚雲在宮裡磋磨了這麼些年,雖然沒少了她吃穿,但確實是受了苦。


 


當年不可一世的她,如今也會低頭了。


 


她當年罵我毒婦的樣子還歷歷在目呢。


 


我嘆氣,「本宮沒辦法。」


 


她急急抬起頭來,哀婉求道,「娘娘是後宮的第一人,怎麼會有娘娘辦不到的事情,隻怕是娘娘不肯。臣妾知道從前得罪了娘娘,隻求娘娘開恩,饒恕臣妾的父親和幼弟吧!」


 


這高帽戴的,

姜清月還沒S呢,我算什麼第一人。


 


她哭泣著不斷磕頭,那種自憐自欺的可憐摸樣,就連德妃都有些動容,她無聲地看著我,眼裡露出幾分同情。


 


我還是嘆氣,「本宮真的無計可施。這件事,隻能你自己去說。」


 


蔣晚雲猛地抬起頭。


 


我讓蔣晚雲自己打扮打扮,在李昇經過的路上,用她之前的語氣喊一聲「表哥」。


 


蔣家已經再無S灰復燃的可能,李昇現在能夠放心地寵愛蔣晚雲了。


 


李昇要是停下來,這事兒就能成。


 


他本來對蔣晚雲就還有一絲絲愧疚,舊情復燃也不是沒可能。


 


隻要蔣晚雲得寵,她的家人就還有希望。


 


她果然聽話的去了。


 


李昇還是挺念舊情的。


 


當年他忌憚蔣家,也沒見他少睡蔣晚雲,

如今沒有家世背景的蔣晚雲,他更是毫無心理負擔。


 


什麼陸婕妤柔婕妤,一時間全被李昇拋到了腦後。


 


我去看姜清月,她如今已經起不了身了,連聽我說起蔣晚雲,也隻是閉著眼睛不出聲。


 


她不大愛理會我,也就阿瑾去的時候能讓她多說幾句話。


 


太醫悄悄告訴我,不出三個月,姜清月壽數也就盡了。


 


 


 


27


 


我恍惚了好一會。


 


其實姜清月還很年輕,她嫁給李昇還不到十年。


 


我沉默一會,讓太醫盡量減輕她的痛苦。


 


然後我告訴了阿瑾。


 


她已經快六歲了,該懂這些事。


 


不過她比我想象中的鎮定,「阿娘,我知道的。」


 


姚婕妤去看了她,然後來跟我嘆氣,

「皇後娘娘怎麼如此想不開。」


 


如今她的大皇子去了皇子府,她也闲下來了,又開始跳舞了。


 


但是這一次她不再是跳給李昇看了,她的旋轉跳躍都是為了自己。


 


從前我不覺得她跳得多美,如今倒是看出了幾分韻味。


 


柔婕妤也有了喜,如今陸婕妤時不時跟著姚婕妤學跳舞,倒是也能打發時光。


 


我沒管蔣晚雲,她自己倒是很努力,不到兩個月就說動了李昇,讓她的家人免了流放的罪,我再次見到她的時候,幾乎以為時光倒流了。


 


她裝扮華麗得宛如當年,隻是眼裡暗暗的,再沒當年飛揚跋扈的勁兒。


 


她遲疑了好一會,才慢慢彎下腰,「給娘娘請安。」


 


我很和藹,「蔣昭容這是要去哪裡?」


 


她慢慢道,「聽聞皇後娘娘生病,特地前去探望。


 


我還是客套微笑,「皇後娘娘如今不見客,你有這份心就夠了,回去罷。」


 


蔣晚雲定定地看著我,「娘娘方才不是才從鳳儀宮出來?」


 


我笑笑,「本宮暫領後宮事,照顧皇後娘娘是本宮的責任。」


 


蔣晚雲沉吟了一會,還是離開了。


 


小桃皺眉,「蔣昭容怎麼跟以前不一樣了。」


 


我仰頭看日光穿過樹葉的縫隙,「要是你被冷落這麼些年,也會不一樣的。」


 


李昇對蔣晚雲的多年熱情一旦開閘,好像就再也忍耐不住,急吼吼地過來要把蔣晚雲的位份再往上提一提。


 


因為昭儀的位置上已經有人,那便隻能封妃了。


 


我點頭應允,面上還歡欣鼓舞道,「本就該這樣!早些年很委屈了蔣妹妹,如今是該往上走了,也好寬寬太後的心。」


 


李昇很滿意我的愛屋及烏,

我大筆一揮,不僅蔣晚雲封了雲妃,姚婕妤也成了姚淑儀,戴修容成了戴昭容,其餘提不了位份的,就在待遇上提一提。


 


李昇懶得管這些事,隻要蔣晚雲確實是封了妃,其他的也就算了。


 


一時間,後宮其樂融融。


 


德妃生了小皇子,原本李昇是很冷淡的,不過我告訴李昇,小皇子先天體弱,又不愛喝奶,怕連兩歲都活不過。


 


李昇聽了,便還是給德妃加了個封號,也算嘉獎了,好歹保住了周家的顏面。


 


其實雲妃聽起來好聽,卻算不上四妃之一,自然就不夠尊貴了。


 


李昇沒計較這事,但就是計較起來,我也有話搪塞他。


 


隻是這一遭還是讓我警惕起來。


 


姜清月眼看是要不行了,蔣晚雲現在出來瞎蹦跶是什麼意思?


 


想截胡啊?


 


我覺得蔣晚雲和南邑那兒的一種特產小動物差不多。


 


黑色的,有兩個須的那種。


 


 


 


28


 


我想的不錯,蔣晚雲果然是要作妖。


 


李昇的萬壽節上,蔣晚雲捂著嘴幹嘔了幾聲。


 


御醫說是有喜了,已經有三個月了。


 


挺神奇的。


 


懷孕第一個月就該吐了,她都三個月了,還吐得一臉欣喜。


 


宮裡的其他妃嫔,都是知道懷孕後恨不得第一時間告訴我,隻有蔣晚雲遮遮掩掩的。


 


不過李昇很高興,我也不願意掃他的興。


 


但是我還是很警惕。


 


德妃是肯定不會成為皇後的,其餘的高位妃嫔裡,李昇也並沒有表現出明顯的偏愛。


 


如今我開始擔心,李昇會不會開始忌憚沈家。


 


這麼多年的辛苦,到最後不會辛辛苦苦給蔣晚雲作嫁衣裳吧。


 


我還沒來得及細想,就到了太後的壽辰。


 


她自從蔣家倒了之後,便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如今卻突然說想要大辦一場。


 


我知道是因著蔣晚雲的關系,李昇的意思也是順著太後的意。


 


一旦冠上孝悌二字,李昇也要乖乖聽話。


 


我雲淡風輕地看著他,「太後的壽辰,臣妾也不曾辦過。怕有疏漏,不如請德妃妹妹和雲妃妹妹來協理。」


 


李昇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