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話說得有多狠,我走得就有多狼狽。


 


無視太子微微錯愕的神情,我連滾帶爬地下了床,躲進床底的帷幔之後。


 


我剛將身形藏匿好,便聽見了蘇沅的腳步聲。


 


太子並未起身,隻是端坐於榻前,兩條長腿的影子在我面前晃動。


 


蘇沅甜聲問了個安。


 


他「嗯」了一聲,語氣淡淡,頗有些不耐:


 


「何事?」


 


太子啊!


 


太子!


 


你熱情一點啊!


 


這樣我的謊言很容易被拆穿的啊!


 


一道柔媚的聲音響起,未覺出不喜的情緒:


 


「太子表哥,皇後姑母今晚在宮裡辦家宴,特讓我來瞧瞧。說你若無事,便一同去……」


 


「有事。不去。」


 


……


 


真·冷漠無情·話題終結者。


 


心疼蘇沅一秒鍾。


 


蘇沅噎了一下,卻不氣不惱,繼續溫聲說道:


 


「聽說太子表哥已開始替皇上處理一些政事了,難免繁忙。」


 


「但還有一樁事,沅兒得求表哥幫幫忙呢。」


 


「這次百花宴,姑母讓我幫著籌辦。但有幾處關於姑母喜好的細節安排,我實在有些拿不準。怕到時擾了姑母興致,需得向表哥請教請教……」


 


榻上人靜默片刻:


 


「你說。」


 


大概是涉及到了皇後,這回太子的語氣有所緩和,開始有來有去地與蘇沅討論起百花宴的相關事宜。


 


不知過了多久,我腿蹲得有些麻了。


 


想悄悄換個姿勢,不料腿一軟,直接「撲」地跌坐在了地上。


 


蘇沅是個耳力好的。


 


「太子表哥,

床底……似乎有什麼動靜?」


 


我一顆心高高懸起——


 


隻聽太子波瀾不驚:


 


「哦,前陣子得了一隻貓,愛在床底睡覺,許是醒了。」


 


……心又輕輕落下。


 


「想看看它嗎?」


 


……又高高懸起。


 


太子啊!


 


太子!


 


你想做甚啊!


 


蘇沅驚呼一聲,言語間難掩興奮:「真的嗎,我最喜歡小貓了!」


 


聽著蘇沅一步一步地逼近,我的身體也一寸一寸地發涼。


 


我感覺自己馬上就要涼涼了。


 


那步子已近在咫尺,似乎一抬手就能掀起幔子。


 


忽然,

太子輕咳了一聲:


 


「我險些忘了,這貓性子有點野,又怕生,愛撓人。」


 


「罷了,還是別看了,省得傷到你。」


 


蘇沅聞言一愣,有些忌憚地收回了腳步,言語間略有嫌惡:


 


「太子表哥也是的,養這種東西做什麼?明兒我讓下人給你挑一隻脾性溫順的送來吧?」


 


太子語氣淡淡:


 


「無妨,孤再馴一馴,若它是個乖巧的,養它一隻便夠了。」


 


「若它不懂事……」


 


他冷笑一聲,不再言語。


 


8


 


蘇沅究竟是什麼妖魔鬼怪,竟讓我的太子小乖乖,變成了冷漠深沉的腹黑男!


 


我風風火火地趕回了住處,召喚出了神獸小九。


 


誰知他支支吾吾,搪塞了三言兩語,

便尿遁了。


 


我看了看自己可憐巴巴的界面數值——太子好感度 30,任務時限五個月。


 


一咬牙召出了系統。


 


我:「換一條太子與蘇沅愛恨糾葛的情報,怎麼算?」


 


系統:【好感度 20 或者一個月。】


 


我瞪大了雙眼:「你怎麼不去搶???」


 


系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您說笑了,搶哪有這來得快啊?】


 


我:「……」


 


價值不菲,可見這條情報至關重要!


 


我閉了閉眼:「那就……用好感度換吧。」


 


「叮!」


 


一條新信息已落在郵箱。


 


看完之後,我就一個反應——


 


蘇沅是個瘋子。


 


她為了討太子歡心,曾無所不用其極,甚至買通了東宮的所有下人,見縫插針地為她說好話。


 


有明晃晃的,比如——「太子您看,今日的月亮多美,就像蘇小姐一樣。」


 


也有暗戳戳的,比如——「奴婢手笨,不如蘇小姐心靈手巧。」


 


總之,太子已經 PTSD 了。


 


此後,但凡有人提起蘇沅,他便疑神疑鬼,覺得是蘇沅派來的眼線。


 


小九大概對我的身份也半信半疑,故而吞吞吐吐。


 


害,這叫什麼事!


 


9


 


因著上回提了蘇沅的事,太子殿下已連著幾天避著不見我了。


 


當然,可能也跟僅剩 10 的好感度有關。


 


我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


 


很快,

機會來了。


 


今日是百花宴,鳳儀宮裡熱鬧非凡。


 


雖然我一介宮女不配出席,但我可以主動出擊。


 


於是,我算好了散席的時間,到回東宮的必經之路上蹲守太子。


 


沒料,太子沒蹲到,卻撞上了蘇沅與她的隨身侍女。


 


我連忙把頭一低,身子一扭,想腳底抹油。


 


「站住。」


 


一道輕飄飄的聲音傳來。


 


我硬著頭皮頓住了腳步,旋回身子,擠出了個笑容:


 


「蘇姑娘,好巧啊。」


 


蘇沅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語氣森森:


 


「不巧,等的就是你。」


 


「聽說,太子最近養了隻貓?」


 


我佯裝驚訝:


 


「這倒是不曾聽聞,最近太子殿下事務繁忙,奴婢倒也好久沒見到他了……許是養了貓,

隻是奴婢尚不知曉。」


 


回答得滴水不漏。


 


嘿嘿。


 


蘇沅注視了我半晌,冷笑一聲,眼中浮現出一層嫉恨之色,驀地拔高了音量:


 


「休得裝傻充愣!我去尋太子那日,你便在東宮,不是嗎?!」


 


「我倒不知道,你竟有這般狐媚手段,能誘得太子殿下當著我的面,與你玩起躲貓貓……」


 


尾音漸消,語氣中隱隱透出不甘與失落。


 


……躲什麼貓貓???


 


完犢子。


 


我眼前一黑。


 


她該不會以為她是太子和我 play 中的一環吧?


 


我還未來得及爭辯。


 


蘇沅一個眼神,一旁的隨身侍女便走上前來,一手掐起了我的下巴,語帶譏諷:


 


「我瞧著這張臉也沒什麼出奇,

如何配與小姐相比……」


 


一手高高揚起——


 


……這手揚得未免也太高了些!


 


看起來有些疼,不如躲了?


 


忽然,我瞄到牆後一道熟悉的身影——


 


太子殿下!


 


不躲了,不躲了,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躲了。


 


他看到這一幕,必然該知道我與蘇沅不是一伙的,那一定會來救我的。


 


我真是個小聰……


 


「啪!」


 


一記耳光結結實實地落在了我的臉上,呼得我耳邊嗡嗡作響,臉皮登時一片火辣。


 


我敲。


 


男人都是大豬蹄子,靠不住。


 


侍女一擊得中,

洋洋得意,又揚起了另一隻手來——


 


我忙將頭一偏,同時一把擰住她的手腕,用力向下一拽。


 


反手就照著她前傾靠近的臉,「啪」的一聲,狠狠扇了回去。


 


10


 


「大膽奴才!」


 


「我雖是宮女,那也是太子的宮女,打狗還要……咳,你打我,置太子的臉面於何地?」


 


我臉色一沉,高聲斥責那個被打蒙了的侍。


 


然後笑眯眯地轉向蘇沅,試圖進行一個小小的道德綁架:


 


「一個侍女如此跋扈,不知道的人看到了,還以為是蘇小姐管教不嚴呢。」


 


「奴婢擅自替蘇小姐教訓教訓她,希望蘇小姐不要見怪。」


 


蘇沅臉色鐵青,慢慢走到我面前,冷冰冰地注視著我:


 


「說的是,

一個侍女教訓你,自是不夠格的。」


 


「教訓下人的事,還得主人來……」


 


這女人,真是油鹽不進!


 


於是,我急中生智,深深吸了一口氣,用盡全力朝她身後,大吼了一聲——


 


「太子殿下!!您來啦!!!」


 


蘇沅身形微頓,順著我的視線扭頭望去。


 


牆後的身影一僵,緩步而出,帶著幾分不自然的神情。


 


見到太子,蘇沅立馬換回了那副乖巧的容貌,行完禮,便尋了個由頭,帶著侍女匆匆退了下去。


 


臨走時還不忘狠狠地瞪我一眼。


 


「呼。」


 


我總算松了口氣,方覺得臉上疼痛起來。


 


伸手摸了摸臉,更是疼得我龇牙咧嘴,忍不住「嘶嘶」吸著涼氣。


 


隻見太子一記眼刀飛了過來,面色如霜。


 


我不由得頭皮一麻。


 


得。


 


既張牙舞爪打了人,又狐假虎威地利用他,還明目張膽地召喚他。


 


知道了知道了,好感度該負了。


 


太子盯著我的臉,半晌,大怒:


 


「她竟下這麼重的手!」


 


系統:【好感度+10。】


 


「你平日在孤這兒巧言善辯的,在外頭倒好,就這樣讓人欺負了去!」


 


系統:【好感度+10。】


 


「……哎,腫得跟個豬頭似的,孤給你拿藥擦擦吧。」


 


系統:【好感度+10。】


 


嗯……嗯?


 


11


 


運氣守恆定律誠不欺我。


 


雖然我的臉腫到了天上,但是太子顯然已經打消了對我的疑慮。


 


換句話說——


 


我的太子小乖乖,好像回來了!


 


我尋思,打鐵要趁熱,便帶傷夜訪東宮,欲行中斷了好些天的苟且之……啊,約定之事。


 


太子見我腫如豬頭,還想和他貼貼,嚇得瞪大了眼,連退三尺,一臉「你有病吧」的神情。


 


怎麼,沒見過輕傷不下火線的打工人???


 


我憤憤不平,立馬毫不示弱地回瞪著他,臉上寫著「你有藥嗎」。


 


他還真有。


 


太子一把將我從榻上薅起,扯到桌案邊摁下,又取來一隻小巧的白玉瓷瓶,倒了點藥油出來,接著輕輕抬起我的下巴。


 


燭火昏黃,太子鳳眸低垂,

俊美的臉頰映上了一層淡淡光暈。


 


指尖微涼,藥油溫熱,他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觸著我的傷處,眉頭微微蹙起,神情卻專注而柔和。


 


太子素日裡總是對我呼來喝去、罵罵咧咧,這樣安靜溫柔的時候倒是少見。


 


四月微寒的夜裡,我心中竟陡然生出絲絲暖意。


 


忍不住抬眸開口:


 


「等我好了,一定好好報答……嘶……」


 


因我動了一下,本來點在嘴角的指腹,忽然滑落到了我的唇瓣。


 


太子呼吸一滯,手上頓時失了力道。


 


我一時吃痛,又不敢亂動,隻能皺起眉頭小聲嗔怨。


 


聲音出來卻變了味道——


 


「啊……太子,

疼……輕些……」


 


太子身體一僵,胸膛幾個起伏,片刻後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閉!嘴!」


 


……害,不輕就不輕,兇什麼兇?


 


脾氣真差。


 


12


 


在我養傷的這段時日裡,發生了兩件奇怪的事。


 


首先,太子對我的好感度居然攀升到了 60!


 


你敢信???


 


每天過來擦個藥,居然比之前費了老鼻子勁的親親抱抱升得還快。


 


看來太子走的是小火慢燉的純情路線,感情基礎,很重要!


 


那如果等我這傷好全了,再親親抱抱……嘖,那潑天的富貴……


 


不敢想不敢想。


 


其次,蘇沅那方竟然絲毫沒有動靜。


 


我偷偷派了小九去打聽,她每日在府上的行為舉止,與往常並無二致,沒有備毒酒,沒有找S手,也沒有扎小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讓我十分不安。


 


哎,愁啊。


 


太子正在給我擦藥,見我一會兒笑嘻嘻,一會兒又垮著張臉,忍不住擰起了眉:


 


「孤記得你被打的是臉,怎麼壞的好似是腦子?」


 


……


 


我耳朵一豎,立馬瞪了他一眼:


 


「我隻是傷了臉,我不是聾了。」


 


他揚了揚眉,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