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我不能……我不能!
朝廷不做人啊!皇帝不管百姓的S活,國無內戰就已經哀鴻遍野。
若他調動西境東安兵馬攔我,誰來管西門關十二郡百姓的S活啊……
天一亮蕭憐秋就上了馬車。
我腦子裡都是北漠往事,反應過來時就已經跟著他飄到了公主府門口。
長公主被他駁了面子正要拿喬,讓蕭憐秋在門口等了許久。
左右是來找些闲事,我沒心思看他們皇家人鬥法,心不在焉地盯著邊上的一個瓷罐。
卻不想一聲尖叫穿透雲霄,驚得屋檐掃落了一層灰。
「——公主!」
「公主!府醫!快傳府醫!公主您撐——啊!
」
撐字沒完,那人就跪在了血裡。
蕭憐秋砍了她一條胳膊。
我回首時看見的就是這樣的景象,長公主胸口的血噴了老遠,倒在地上之後還在呼呼地往外冒。
那個尖叫的婢女跪在地上嚎啕,眼淚和血混在一起粘得到處都是。
長公主堪堪還剩一口氣,雙目圓瞪著吐了一口血,嘶啞的喉嚨像是漏氣了一樣呼嚕呼嚕地響。
她說句話要被血嗆三次,卻還是怨毒地咒罵:「蕭憐秋……你不得好S!我是……我是父皇最寵愛的女兒……我是嫡女!你們……你們憑什麼!」
「你們憑什麼相愛!我都得不到的……東西……你憑什麼……一個……早晚要S的……邊疆野犬!
一個蠢貨生的廢物!你們……憑什麼……」
她拖著最後一口氣,喊完了那句沒有答案的憑什麼,S不瞑目的去了。
婢女被嚇得漏了一地穢物,磕著頭求蕭憐秋放過她。
「知道我為什麼還沒S你嗎?」蕭憐秋突然笑了,踩了一腳泥濘低下頭看她。
「因為我認得你。」
他的劍在那個婢女的脖頸比劃了幾圈:「當初就是你和蕭長樂報信說,我和不落私會,對嗎?」
7
「蕭長樂去威脅我母妃……隻因為她是個看不得別人好過的畜牲,沒成想我母妃是個傻的,自以為攀上了將軍府,竟去求先帝賜婚。」
「後來也是你處處撺掇蕭長樂,才讓她聯手皇帝,算計了本王。
」
「答應本王為林家翻案……蕭長樂,皇帝,哈哈哈……」
他說到這兒稍微頓了一下,不知是否想到了什麼,突然沒了笑意。
這樣子看著讓人生寒,我伸手想碰碰蕭憐秋的臉,可他忽然動了。
我的手就這樣穿了過去。
無知無覺地,和他,已經分別兩邊了。
「若不是你,」他低聲道,「若不是你。」
「若不是你!我的不落怎麼會走!她怎麼會離我而去!」
「你說……你說啊!」
蕭憐秋突然嘶吼起來,兩眼猩紅地喘著粗氣,卻又忽然沉默了。
「罷了。」
他把劍一扔,身走了,一步一個血腳印。
身後傳來了那個婢女的慘叫,
我倆都沒有回頭。
我隻是突然想知道,這樣的血印子,他走過多少了呢?
我倆分別時,他還隻是個不受寵的皇子,先帝一S,蕭憐秋直接就成了有兵權的王爺。
他藏鋒這麼久,究竟有多少腥風血雨的年歲,是我沒看見的呢?
我隻是覺得有些遺憾。
他在為我報仇。
無關旁的瑣事,隻因為他愛我。
還沒來得及好好愛過,就橫跨了生仇S怨,總歸讓人不舍。
是啊……生仇S怨。
雖然我父親是自盡而亡,但他蕭憐秋的母親,確實實實在在的因我而S。
從他母妃辦的這事就能看出來,陳家不是聰明的,也不是安分的。
先帝起了疑心後,很快就把陳家流放了。
我去查過,
蕭憐秋也給我來過信,我明明知道……父親不是陳家人S的。
但我還是怨恨,我恨她愚鈍、恨她放肆!
北漠將士恨極了陳家人,是我放任了他們,甚至那些人流放路經過不遠的城門關,我都放縱了幾名將士出走。
他們帶回來十二顆陳家人的頭。
為首的那顆,屬於蕭憐秋的母妃。
我知道他們母子關系很差,但我還是拔下了陳媚兒帶著血的簪子,頭一次回了蕭憐秋的信。
他再也沒寫信來過。
8
蕭憐秋回了西境,皇帝沒阻止他,甚至沒提一句長公主的事。
他在無聲地讓步。
我知道為什麼,因為皇帝手裡沒兵了。
他需要蕭憐秋幫他瞞一樁事,不惜付出了自己親姐姐的命。
——我根本就不是被蕭憐秋S的。
動手的是皇帝的人。
他聯手皇後的母家,對我動了手,趁機把鎮北軍收入囊中,從此之後再無可能一家兵權獨大。
若是北漠將士知道了此事,他們能直接和蕭憐秋會合踏平了京都。
蕭憐秋就這樣拉著我的屍身又回了西境,可他愈走我愈覺得驚惶。
這根本不是去西境的路!
過了隴門關,再走過合抱三郡,就是成門關。
蕭憐秋他這是要去北漠。
「你瘋了嗎?!」
我對著他大喊,可沒有驚起一點水花。
北漠將士現在一定都以為是蕭憐秋S了我,這會兒去北漠不就是上趕著送S嗎?
想必蕭憐秋也知道自己此舉瘋癲的。
他放在我屍身上的手有些抖。
「不落。」
「在呢。」他叫了一聲我的名字,我下意識地應了一聲。
「夫君帶你回家了。」
回家了……
這會兒我才知道,原來已經入秋了。
北漠從秋天開始,雪就下個不停。
月光下澈時,幹淨的白暈落滿了雪,交相著柔柔的霧。
他了下馬車,呼吸間都是白色的月光。
蕭憐秋兀自喃喃:「這裡就是……北漠。」
這裡是北漠,蕭憐秋。
我的北漠幹硬寒冷,月亮和臉盆似的那麼大,兵甲隱隱有些鏽味兒。
這是旁人口中的苦寒之地,卻是我的冰川仙境。
我回頭去看蕭憐秋,他伸手在接雪花。
當初……我恨的其實是自己的軟弱和固執吧。
若我有骨氣,出兵南下S個血流成河;若我圓滑,便不執著於和蕭憐秋的情誼。
9
天一亮,蕭憐秋就正式進了北漠。
我不知道他做了什麼,我的兩個副將接到他是稱得上和顏悅色了。
蕭憐秋把我葬在了北漠,我的母親和姐姐旁邊。
金戈鐵馬近百年的林家啊,從我太爺爺起就是北漠的定海神針。
可惜我不爭氣,成了葬在這兒的最後一人。
下葬那日是個大好的晴天,蕭憐秋站在人群的最前頭。
後面的個個七尺兒郎都咬著牙哭,唯有他一人不落一滴淚。
可當最後一抔土蓋上之時,蕭憐秋忽地晃了一下,整個人向前撲倒在地。
壓抑著哀鳴一聲:「——吾妻!」
他伸手去挖那剛壓實的土,
旁的人上前拉他,可那一連串的淚燙得我的墳都生疼啊。蕭憐秋的手指尖都磨破了,血跡滲入血裡,我的副將松了手。
他沒了支撐,跪在地上把頭重重地貼在我的墳上,一個勁地叫我。
「別哭了……」
我蹲在他前頭,伸手抱他,把他摟進我的懷裡。
可他不知道。
蕭憐秋他不知道啊……他不知道我就在這兒!
「我在呢,蕭憐秋,你別哭了。」
「我他媽說你別哭了!你看看我,你他媽看看我啊蕭憐秋!」
「你別哭了!你去S了皇帝,S了他給我報仇!你去……你去……」
「你去好好當你的王爺啊。」
「夫君……蕭憐秋……王爺……」
王爺,
回去吧。
10
我下葬這日,我夫君的悲鳴在北漠回響了許久。
年少時的深情,曾在無人的角落發芽。
我以為這株脆弱的花早就枯萎了,卻不想底下纏繞了這麼深、這麼深的根。
其實S的那一瞬我便想過了。
蕭憐秋。
我這一生,於你。
有數不盡的遺憾。
11
我本以為這事到現在也要結局了。
隻是我沒想到,蕭憐秋他真真兒是瘋了。
他和我的兩個副將密談三日,集結兵馬,準備南下了。
這是從前皇帝最害怕的事,從先帝至今,橫跨兩代人的算計,全都淪為泡影。
蕭憐秋上馬時,我才看出些西境統帥的意氣。
風雪卷起千層冷刃,
銀甲映著北漠軍旗的殷紅。
他的臉是冷的,血卻是熱的。
我S了這麼久,卻還是覺得心跳似在轟隆。
遙想十四那年,我一槍奪過了西漠軍旗,馬匹一嘞嘶鳴聲聲。
爹在後頭叫我,我一手提著金敖主將的手衝他揮手。
那時我做了首詩,竟被傳為了西漠戰歌。
「冷風暖血笑狼煙,不落西漠半寸寒!」
喊聲一石激起千層浪,北風呼嘯著衝破雲天。
蕭憐秋高聲道:「當今,陛下不仁!」
「誣陷西境軍有二心,借此S了吾妻!S了北漠將軍林不落!」
「他蕭明安!置百姓於不顧,置外敵於不顧,置蒼生於草芥!」
「北漠三年不發軍餉了,西境也是一般困境,本王私庫全都填補軍餉毫無怨言,隻求邊境安穩,
可本王今日出兵,不隻為河清海晏!」
「亦是為了北漠將軍林常!為了北漠將軍林不落!為了枉S的兄弟,為了我北漠和西境冤冤相報的這些年!」
軍隊喧哗出聲,嗡鳴著符合這位鎮西王。
「眾將士,隨本王,出徵!」
大地都被馬蹄震得顫動,北漠軍終於和西境軍會合,蕭憐秋帶了精兵五萬南下圍城,做了我一直想做不敢做的事。
我跟在他的身邊,行軍隊伍策馬時,我恍惚覺得自己還活著。
好似會挽雕弓,就能射下皇帝的心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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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憐秋行軍奇絕,我的副將也不是吃素的,率先截了官道。
皇帝叫不來兵馬,京都衛隊和這五萬精兵比根本不堪一擊。
他顯然沒想到蕭憐秋這麼瘋,會直接舉兵造反。
宮門都被破開了,
還在那喊著「罪臣當誅」。
蕭憐秋手上提著刀,從廝S聲中走過,皇帝嚇得跌倒在地,噌噌地往後退。
「反賊!蕭憐秋你個反賊!」
他這會兒竟還能說出這種笑話。
蕭憐秋和他是一個爹,誰登基都叫正統,更何況他手上有兵權。
皇帝隻有皇後母家的人馬,說什麼也敵不過西北兩大軍權。
隻是我不願看到亂世罷了。
百姓過得太苦了,他們禁不住打仗的,若是東安出兵,國家必定內戰。
可皇後明顯是不懂的。
她和太子被押上來時,副將說宮中之人盡已伏誅,請陛下撥亂反正。
皇後說話聲都在哆嗦,可還是硬著冷笑:「我爹已經調了東安軍,蕭憐秋,你不過是S路一條。」
如果隻有西境軍,卻是S路一條。
東安軍是皇帝的心腹,兵馬糧草都是最好。
「可若加上西漠呢?」
「西漠……」皇帝忽然怒道:「蕭憐秋!你果然是欺君,聯合林家那個早S的謀反!」
「你們……你!」
他話沒說完,蕭憐秋硬生生地把偃月長刀捅進了他的嘴裡:「你還敢提她。」
皇帝血濺三尺,皇後人頭落地。
隻剩下七歲的太子。
13
蕭憐秋沒S他,讓人把他帶下去了。
這孩子嚇壞了,卻還是知道一臉恨意地看向蕭憐秋。
「恨我啊……」他低聲。
「可我都不知道該恨誰。」
金鑾殿上的血順著長階往下流,
他行至桌前展卷而書,口中卻茫然。
「我該恨誰呢?」
「我母妃……害的我父皇S了不落的父親,不落取了我母妃性命。」
「她定以為,就是我和我的母家害S了她父親,她到S都恨我。」
「……可我沒有。」
蕭憐秋忽然停了筆,站不住一般扶著桌子慢慢跪了下去,捂著嘴彎著腰流淚。
「不落,我沒有,我給你報仇了,我沒動林老將軍,我愛你,你別恨我好不好?」
「求你……你別恨我……」
我站在一旁,看著蕭憐秋,心裡生出了莫大的悲戚:「好。」
我不恨你,可你怎麼知道呢?
我知道不是你,
但說出來沒人能聽見!
就像你這輩子都不會知道,那年我斷簪不是恨你。
我隻是想讓你走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