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程恬然。」他變身回客戶，而非劉薇舔狗。
我眉頭微挑，也變回自己：「宋先生？」
「你別……」宋久安遲疑了下：「你還是別學她說話了，隻要學著她的樣子陪我就好。」
輕輕點頭，我示意自己明白了他的意思。
宋久安卻一錘方向盤，一腳油門幾乎踩到了底。
跑車呼嘯著街道上穿行。
宋久安卻眉眼低垂，滿臉不愉。
他能混到今天這個地位自然不傻。
他明白劉薇吊著他，不給他個痛快，是想利用他。
所以，我這個替身模仿這一點時，他才感到雙重不悅。
對著正主，他不敢有一點脾氣，隻能為難我這個打工的，
也是……
很賤。
·
一路風馳電掣。
進了宋久安的家門後，我主動調節氣氛。
先是在他手上拍了拍，示意他給我拿鞋。
又主動在沙發上坐下，抱著印有宋久安粉絲名稱的抱枕，眉眼彎彎的朝他笑。
他錢給的多，我自然服務到位。
沉溺於我的偽裝，宋久安很快就恢復了心情。
他將水果洗好切塊，又給我拿了劉薇喜歡喝的鳳梨味酸奶。
「我們現在就看吧。」
按下遙控器的按鍵。
由宋久安主演的青春疼痛題材電影，很快便在大屏幕上播放了起來。
5.
這次宋久安合作的導演，風格鮮明。
電影雖然講的是愛情，
但整體色調一直苔藓般，泛著股讓人壓抑的潮湿。
由宋久安扮演的男主對影片中的女主一見鍾情，隨後開始了跟蹤狂模式。
但因為影片中的女主長期受到來自家庭和學校的雙重N待。
所以，宋久安的跟蹤，便被洗白成了一種沉默的保護。
觀眾看到這種電影大概會覺得甜吧。
我面上做出十分認真的神情，但心裡卻對這種電影不感興趣。
影片後半部分，女主愛上了宋久安。
在繼母的又一次N待裡，半推半就的和宋久安私奔了。
二人幹柴遇烈火，很快變在狹小的旅店房間裡，情難自禁的吻在一起。
「那個！」大概是沒想到，導演會把這段剪的這麼欲，宋久安明顯坐立難安了起來：「我去再洗點水果吧。」
我看著他，
輕輕搖頭。
屏幕裡的喘息聲越發急促！
宋久安撓了撓頭，又道：「那我再去給你拿瓶酸奶……」
我笑而不語。
在電影激烈的喘息聲裡，宋久安看著我的眼神漸漸變了。
「薇薇……」他著魔般的靠近，一點點將我逼進沙發深處，無法動彈。
但就在他的吻要落下來時，我用食指輕輕擋在我們之間。
看著他欲望浮動的眼睛，客套而疏離的笑了：「宋先生，這是另外的價錢。」
·
宋久安恍然回神，惱羞成怒的從我身上跳起來。
「你別想太多！我剛才隻把你當成薇薇了。」
他滿臉通紅：「你很像她，這是你的福氣。」
我依照他的要求不說話。
兩相僵持間，樓下忽然傳來了電子鎖輸入密碼的「滴滴」聲。
聽到這個聲音，宋久安如夢初醒，急切的想將我藏起來。
但來不及了。
陶榮樂。
——劉薇的竹馬。
——我的潛在客戶。
在我們兩雙眼睛的注視中走了進來。
6.
「薇薇？」
為了看電影，宋久安將室內能關的燈都關了，昏暗的光線下，陶榮樂理所當然的認錯了人。
他上前一步，目光在我和宋久安身上轉了一圈，聲音苦澀：「你們在約會？」
服務已經結束，我沒有繼續配合的義務。
在陶榮樂的注視，和宋久安的沉默中。
我選擇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宋先生，
既然您有朋友，我就先離開了。」
「宋先生？」陶榮樂意識到了不對，鷹一樣的目光直直朝我射來。
將腳踩進高跟鞋的同時，我迎上他的目光，輕輕一笑。
隨即雲彩般，輕飄飄的離開了宋久安的房子。
「她是誰？」門帶上後，陶榮樂強壓著火，冷聲詢問。
宋久安也怒，有種被人打斷了好事的煩躁：「她是誰是我的事，即便咱們是朋友，你也沒立場管我。」
陶榮樂簡直不可置信：「宋久安，你找那種女人扮演薇薇，怎麼還能這樣義正嚴詞？！你這是在玷汙她！」
兩人爭執不休，吵的我耳朵疼。
乘電梯下樓。
十分鍾後，我在宋久安的小區大門口等到了我想等的人。
·
晚上八點，
天已經黑透了。
陶榮樂開著車從我身邊駛過時，掀起的風讓我這個隻穿了裙子的單薄女人，狠狠一抖。
目睹了我的窘態。
幾秒後，陶榮樂將車倒回在我面前，緩緩降下車窗。
他生了一雙桃花眼，但刻苦學習多年，他那雙漂亮的眼睛，已經離不開鼻梁上的銀絲眼鏡了。
「你……」
想不出要稱呼我什麼，陶榮樂蹙著眉頭看我半晌，大發慈悲似的撂下一句：「上車。」
皮笑肉不笑的牽起唇角，我彎下腰來，對他指了指停在他後面的車：「先生，那輛才是我叫的車。」
沒想到會被我這麼個東西拒絕。
陶榮樂狠狠皺了下眉，正想說點什麼，就見我毫不遲疑，轉身上了快車。
從宋久安家到我家有近一個小時的路程。
司機開到三分之一，滿臉嚴肅的提醒：「女士，咱們後面那輛車你認識嗎？他怎麼一直跟著咱們？」
「讓他跟。」我回答的毫不遲疑。
司機愣了一下，隨即了然的笑了，
「美女是和男朋友吵架了？要我說，情侶哪有不吵架的……」
「他是我姐夫。」懶的理會這種論調，我出言打斷：「我姐把錢都給我了，他是來追債的。」
司機的勸告戛然而止。
到了家門口，我付錢下車。
就像對跟在我身後的陶榮樂完全沒有覺察般，慢悠悠的從包裡掏出鑰匙開門。
「你到底是誰？」男人的身體驟然從後壓上來，仗著身高優勢將我完全困在雙臂之間。
「你住的離薇薇這麼近，還裝成她的樣子，到底要做什麼？
」
不愧是三人中學歷最高的那個。
陶榮樂的警惕性也很高。
像是被嚇住了一樣，我雙手捂住胸口，急急的轉過身來面朝他：「你？你為什麼跟過來？！」
我演的逼真而走心：「我就是做這一行的，客戶說讓我裝誰，我就裝誰，這難道犯法嗎？」
頭頂的聲控燈忽然滅了。
一片黑暗中，陶榮樂的呼吸和我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離的這樣近，我相信他能聞到我下車前，特意噴在發上的香氛。
那種柔柔的棉花糖的味道是他以前最喜歡的。
「你……」幾息後，陶榮樂啞著嗓子開腔：「怎麼收費？隻要給錢，做什麼都可以？」
最後一條魚也咬鉤了。
無邊的黑暗中，我譏諷的勾起唇角，
可咬字卻輕而無辜：「先生，我隻提供陪伴。」
「至於擁抱、親吻、或者其他更親密的，不可以呢。」
隻思考了不到半個小時，陶榮樂就購買了我的替身服務。
我按分鍾收費，一小時六十萬。
這位科技新貴，一下子買了十小時。
輕松拿到六百萬。
送走陶榮樂後，我看著床頭掛起來的計劃表，輕勾唇角。
最後一個獵物也上鉤了。
——復仇可以開始了呢。
7.
現在。
邊奕是公司總裁。
宋久安是頂流藝人。
陶榮樂是科技新貴。
但五年前，夏夜的操場上，他們都隻 B 大的學生而已。
·
和陶榮樂籤訂合同後，
我開始頻繁夢見那個一百六十斤的自己。
我摔倒在跑道上，兩個膝蓋血肉模糊。
天真又殘酷的聲音從操場邊的臺階上飄來：「邊哥，你還去扶她！不嫌臭啊？」
是宋久安。
他家世雄厚，皮囊優越。
隨便在食堂吃頓飯，就會引得愛慕他的女生，將食堂賭的水泄不通。
看不起我這種連身材都控制的女人，是理所當然。
無視了他的調侃，邊奕仍舊站在我面前，垂眸朝摔的不輕的我，伸出手：「不起？」
將手上的土和汗盡數擦在褲腿上。
我弱怯的將自己的手，放進邊奕幹燥的手心：「……謝謝。」
殊不知這幅樣子落在陶榮樂眼裡，和母豬上樹差不多。
一樣有礙觀瞻。
8.
十九歲，我情竇初開。
礙於自卑不敢表白，隻好不停的向邊奕投去關注的視線。
而劉薇就是在這時候走近我的。
她拿著四五份作業找上我，說要和我交朋友，承諾可以幫我變美。
前提是，我必須要幫她完成那些，在她看來很難的作業。
劉薇自入學以來，便是 B 大毫無爭議的校花。
她身材好，口條順。
每每學校有大型活動，都會叫她去當主持人。
我以為，有這樣的朋友幫忙，或許可以少走些彎路。
更何況，劉薇和邊奕走的很近。
兩人坐在一起時，向來沒什麼表情的邊奕，會露出難得的溫和神情。
於是，我答應了。
之後的三個月裡，
我和劉薇像真的朋友一樣，經常見面。
我給她送我熬夜寫好的作業。
她目光上下掃我一翻，拉著我去人最多的操場跑步。
「減肥第一步就是要克服別人的異樣目光，努力從來都不會有錯，今天你就在這跑兩個小時吧。」
肥豬和美女的搭配總會吸引過多視線。
我在路人的視線裡羞憤欲絕。
偏偏宋久安會帶著零食過來找劉薇的同時，還會對著汗流浃背的我，毫不留情的大笑，「你的遊泳圈有五層吧？」
「哈哈哈哈，快點跑，再快點！不然等你把它們減下去，人都老了，哈哈哈哈。」
這些話如尖刀一般刺進我心裡。
所以當劉薇替我說話時，我是真的發自內心的感激。
「久安。」劉薇朝男生皺眉，漂亮的臉，即便發脾氣也是美的：「圓圓是我的朋友，
我不許你這樣說她。」
「而且圓圓這麼努力，再過兩個月保管美到你認不出來。」
為了我自己，也為了不辜負劉薇的期待。
我開始克服羞恥，沒日沒夜的在操場上跑圈。
直到我因膝蓋疼痛，失眠到半夜，起來上廁所時路過劉薇的寢室，聽到她靠著門和別人講電話。
「媽，你都不知道她有多誇張？小腿比我的腰還粗！」
「我當然要跟她玩啊，不跟她玩，怎麼顯的我瘦呢？」
「我美我當然知道，但是有比較，效果才震撼啊！」
「哎呀，媽，你就放心吧，她有利用價值的！她幫我寫的那些作業，全都拿到了 A＋，繼續這麼下去，我說不定能保研呢。」
9.
一盆冷水從天而降。
在發現劉薇是這樣一個人時，
我下意識的選擇了遠離。
我沒有同任何人告發她，因為我知道沒人會信。
但讓我沒想到的是，我單純不在繼續為劉薇寫作業這件事就激怒了宋久安。
他以我導師的名義，將我騙上天臺。
「薇薇對你那麼好，大夏天都陪著你在操場跑步，你就是這樣報答她的？」
宋久安瞥著我，聲音冰冷又驕傲：「程園園，她現在因為你很傷心，你最好趕緊跟她道歉，不然我不會放過你的。」
他要我和劉薇道歉，可我除了胖，又做錯了什麼呢？
沒理會宋久安的威脅，我轉身就走。
於是在接下來的一整個學期裡，我的電腦接連丟失。
每次回到宿舍，床鋪上的被子都是湿的。
最過分的一次，我剛將腳放進鞋子，腳心就差點被釘子扎穿。
忍無可忍。
我拿著那雙鞋找到宋久安。
當時他們這幫人正湊在一起喝酒。
奢靡的包廂裡，邊奕、宋久安、陶榮樂中間，驕矜的夾著一個劉薇。
看見我狼狽的樣子，宋久安笑到打鳴：「薇薇，哈哈哈哈，你看她，像不像憤怒的野豬？」
我未出口的質問，至此徹底沒了意義。
我轉身想走，陶榮樂卻直接將我提到了劉薇面前，一腳揣進我的膝彎：「道歉。」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不肯跪下的我。
目光淡漠到，我以為自己是個垃圾。
而事實證明，在他們眼裡，我連垃圾都不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