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再次醒來時,我在醫院。


 


醫生說我昏迷了三天,腦震蕩加右臂骨折。


我沒想到自己會在病房裡看到陳亦然。


 


他面上帶著絲愧疚,別扭地看向我。


 


「我不知道他們會那麼狠。」


 


我冷靜地思考著解決辦法。


 


「這件事因你而起,你來負責。」


 


雖說動手的是張翠芳和許強,但如果沒有陳亦然,他們根本找不到我。


 


他僵硬地點了點頭,「好。」


 


聞言,我暗暗松了口氣。


 


他若真不認賬,我也拿他沒辦法。


 


「那就把我的醫藥費結清。」


 


陳亦然有些驚訝,沒想到我剛醒就開始考慮這些事情。


 


「你放心,已經付過款了,我也會給你相應的補償。」


 


「那兩個人呢?」


 


「在警察局,

你是想和解還是……」


 


我冷聲打斷他,「我要他們蹲到S。」


 


「我盡量讓他們判到最嚴重。」


 


我沉默了片刻,暫時沒想到其他要辦的事。


 


「你滿意了?」


 


他垂下眼眸,眉頭緊皺。


 


「我沒想這樣,我隻是……」


 


「你隻是想羞辱我,讓我被人嘲笑,看我崩潰破防。」


 


陳亦然身形僵硬,無可反駁。


 


「我多了他們三年多,你還真是厲害啊,你知道他們要把我抓回去幹什麼嗎?」


 


「你說的對,我配不上陸修遠,但我也沒淪落到要嫁給一個 40 歲的男人吧?」


 


「我有那麼差勁嗎?」


 


「許喬,我沒那麼覺得。」他顯然底氣不足。


 


「陳亦然,你說我貪慕虛榮,可我貪你們的錢了嗎?」


 


「就算到了陸修遠面前,我也可以理直氣壯的說,我沒拿過他一分錢。」


 


「我所有的生活費都是我憑實力賺到的!」


 


他有些心虛,急忙開口:「你才剛醒,醫生說情緒不能激動。」


 


我深吸了口氣,「我的手要多久能恢復?」


 


「兩個月,醫生說了,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症。」


 


我苦笑道:「兩個月……」


 


「兩個月不能拿筆,你知道我兩個月會少做多少題嗎?」


 


「啊?」他沒想到我在意的是做題。


 


我生在汙泥裡,高考是我唯一能讓我爬上高處的繩子。


 


「你說我不擇手段往上爬,所以你想破壞我的高考,堵S我唯一的路是嗎?


 


「我沒有,我沒那麼想!」


 


他很慌張,認為自己被誤會了,想要辯解。


 


「陳亦然,你不就是想看到我狼狽的樣子嗎?」


 


「你成功了。」


 


「但你記住,我認輸並不是因為我的父母,而是因為這隻手。」


 


「我永遠不會為自己的出身感到自卑,因為出身是天定的,而命是自己掙的。」


 


他定定的看著我,久久不發一言。


 


「滾吧。」


 


「我……」


 


「出去!」我的聲音已經帶了一絲哭腔。


 


陳亦然離開後,病房裡響起了低低的抽泣聲。


 


我明明是為了激起他的愧疚,才故意說了那些話。


 


可說著說著,自己卻真的崩潰了。


 


其實我一點也不堅強。


 


我沒有自己想的那麼桀骜不屈。


 


我也會很羨慕沈明珠。


 


如果我能成為她那樣的人該有多好?


 


12


 


陳亦然給我安排了護工,我倒是方便了不少。


 


住院期間,也有為數不多的同學來看望我,給我帶了卷子和筆記。


 


但沒有陸修遠。


 


他連條信息都沒給我發。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即使我不想承認,在別人眼裡,那兩個人依舊是我的父母。


 


他們醜態畢露,我狼狽不堪。


 


陸修遠可以有一個貧窮的朋友,這隻會顯得他善良且不勢利。


 


但他不會跟一個丟人的同學做朋友,這隻會拉低他的檔次。


 


回到學校,陳亦然莫名成了我的同桌。


 


他語氣生硬,

「你這樣多少有點不方便。」


 


我沒說話,默許了他的行為。


 


他好像執意要彌補我,抵消心中的愧疚。


 


上課時,他會幫我拿書。


 


我手不方便,他幫我記筆記。


 


還會幫我買飯、打水、扔垃圾。


 


甚至還給了我室友好處,讓她們在寢室照顧我。


 


我沒有拒絕,這是他應該做的。


 


我抓住一切時間來學習。


 


不能寫,那就多讀多記。


 


不能做題,那就嘗試在腦海裡構思。


 


老師提問時,我一邊說,老師一邊在黑板上寫。


 


證明和演算絲毫不出錯,完全可以當標準答案。


 


陳亦然似乎第一次注意到我的實力。


 


他滿臉震驚,看著我精確說出每一個步驟和解題思路。


 


直到我回答完問題坐下,

他才堪堪回神。


 


「你很聰明。」他由衷贊嘆。


 


「我知道。」


 


「呵,你哪來的那麼大自信?」他嘲諷道。


 


我抬眸瞥了眼他剛做的卷子。


 


「第 8 題輔助線畫錯了,第 9 題三角函數代反了,13 題你絕對不會做。」


 


他不信邪地翻看答案,隨後面色窘迫。


 


他想扳回一局,轉頭看向第 13 題。


 


然後寫了個「解」。


 


「你怎麼知道我不會?」


 


我翻著自己的錯題集,頭也不抬道:「那道題班裡絕大多數人都做不出來,你絕對不是那個少數。」


 


「你瞧不起我?」他不服氣。


 


「當然沒有。」我緩緩勾起笑容,「你隻是暫時沒想起來怎麼做而已,再看看就會了,我相信你。」


 


陳亦然:……


 


他似乎終於妥協了,

問:「怎麼做?」


 


我皺起眉頭,對他的語氣很不滿。


 


他嘆了口氣,「請問年級第一同桌,教教我這道題怎麼做?」


 


「講一道大題太費時間,你找別人吧。」


 


「……」


 


「你自己也不會做吧?」他冷笑。


 


「如果這麼想能讓你好受點的話,你隨意。」


 


「許喬!」


 


我故作無奈:「你讓我怎麼給你講,用左手給你演算?」


 


他張了張嘴,隨即泄氣道:「算了。」


 


期間也有同學來找我問題。


 


我對她印象不錯,便給她講了下解題原理。


 


陳亦然有些不滿,「你這不也能講題?」


 


「她問的題簡單,口頭講解就能聽懂。」


 


「真的假的?


 


「不信拉倒。」


 


「……」


 


我受傷後,陳亦然對我的態度還是好了不少的。


 


他不再對我出言諷刺,照顧起人來還挺細心。


 


我雖然不挑食,但哪道菜我多夾了幾次,他記得清清楚楚。


 


下次會多買一點。


 


我會把沒那麼喜歡吃的菜留到最後。


 


陳亦然見狀,會把我的餐盤奪走。


 


「別吃這個了,你如果沒吃飽,我再去買其他的。」


 


我不理會他,默默把飯吃完。


 


「能吃飽就行,我不挑。」


 


他戲謔:「那你還挺好養。」


 


物理競賽結果出來了。


 


我是第一名。


 


陳亦然來教室時,我正艱難地單手數著鈔票。


 


獲獎證書被我隨意的放在一邊。


 


他滿臉不屑,「你還真是看見錢,眼就冒光。」


 


我拿起紙鈔,往桌子上拍了拍。


 


「我就是愛錢怎麼了,這是我自己賺的錢,礙著你什麼事了?」


 


他頓時咬牙切齒,滿眼怨氣。


 


「許喬,你跟我說話非要那麼嗆嗎?」


 


我翻了個白眼,「你諷刺我,還不許我還嘴了?」


 


「那還不是因為你跟個刺蝟似的,你但凡語氣軟一點,我也不會老跟你吵。」


 


我不想再理他,拿起卷子埋頭看題。


 


我就算有好脾氣,他也不配。


 


見我沉默,他以為我默認了他的話,便也揚起了一絲笑容。


 


「許喬,你別追著陸修遠了,他有婚約。」


 


「我知道你需要錢,我可以給你。」


 


他狀似輕松隨意,

實則語氣生硬又緊張,眼神飄忽不定。


 


聞言,我抬起頭,目光直直對上他,表情嚴肅,帶著審視。


 


良久,終是他敗下陣來,心虛地移開目光。


 


13


 


幾天後,我剛回到教室,便看到陳亦然站在門口發愣。


 


他神色陰鬱,眉頭緊皺。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


 


陸修遠正溫柔地跟一個女生講題。


 


女生仰頭看著陸修遠,臉頰羞紅。


 


而沈明珠好像賭氣似的,故意坐的很遠,眼神卻控制不住地往那邊看。


 


「他們般配嗎?」我輕聲問。


 


陳亦然仿佛沒聽到我的問題,難以置信地盯著陸修遠。


 


這一刻,他的信念崩塌,仿佛有什麼事情超出了他的預料。


 


「你還要去針對張婧嗎?


 


「……」


 


張婧就是陸修遠新找到的工具人。


 


「我沒記錯的話,張婧是你們圈子裡的人,應該沒有我那麼好欺負。」


 


陳亦然依舊沒出聲,皺著眉頭離開了。


 


陸修遠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對他也很好。


 


他隻看到了一面,便以為是全部面貌。


 


不過陸修遠如何,跟我也沒關系。


 


他利用我,我也在利用他,很公平。


 


去醫院復查完,我就讓陳亦然把座位換回去。


 


中午在食堂吃飯。


 


「我手已經好了,你把座位搬回去吧,以後也不要幫我買飯了。」


 


他眉頭微皺,「怎麼說我也照顧了你那麼久,你還真是無情。」


 


「哦,謝謝。」


 


「謝謝你惹出的事,

還願意善後。」


 


「你……」他被我的話噎住。


 


「許喬,我就知道你這種人沒有良心!」


 


「哦。」


 


陳亦然又待了兩天,絲毫沒有換座位的意思。


 


我懶得跟他吵,趁課間貼心地幫他收拾好了書本。


 


因為他,我受了那麼大罪。


 


說實話,我看見他就氣得慌。


 


之前不撵他,是因為他還有用。


 


陳亦然看到後,仿佛跟我槓上了。


 


「呵,我偏不走!」


 


「你確定?」


 


我眨了眨眼,露出無辜的神情。


 


他瞪著我,無聲地表明自己的態度。


 


「好。」


 


我的手輕輕伸向桌子上的水杯。


 


「許喬,我……」


 


「砰!


 


玻璃碎了一地,打斷了他要說的話,也吸引了班裡同學的注意。


 


我捏了把大腿,擠出兩滴淚。


 


「我都說了再也不敢得罪你了?」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礙了你的眼,可我已經斷了一條胳膊還不夠嗎?」


 


眾人竊竊私語,陳亦然也被我搞蒙了。


 


「許喬!」


 


我的哭聲又高了一點。


 


「對不起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你每天這樣,我真的很害怕,求求你放過我吧。」


 


我身體顫抖,聲音哽咽,語氣恐慌。


 


已經有同學面露不忍。


 


「許喬家裡確實有點……一言難盡,但她也挺可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