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國公夫人同樣詰問我:「我為什麼要知道?!我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李家。你要問罪,不如去問問那個小賤人。一個出嫁女,不好好侍奉婆母,籠絡夫君,偏偏要來攪弄娘家這趟渾水,還不知廉恥地勾引我的琰兒!」
我嗬嗬地笑出聲:
「夫人把自己擇得倒是幹淨,都差點讓我忘了,李穗的手,是你親自差人到劉府去剁的。」
「在你沒說那句小賤人之前,我還真想過留你具全屍的。但我現在改變主意了,好歹在你S之前,要把李穗身上的痛都嘗一遍,就像現在這樣……」
我手起刀落,她的半截手腕骨碌碌地滾下來。
國公夫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踩在她斷腕上碾了碾:
「李穗出事那日,
劉尚書屋裡的那盆並蒂蓮,是您差人送去的吧?」
「您在佛前供了十五年的長明燈,就是為了琰公子能有一個好前程。可惜他今日在醉仙樓狎妓,被御史大人逮了個正著。」
我拎著經幡在火盆中點燃,燭火搖曳,映出國公夫人那張慘白的臉。
「您猜,明日言官彈劾國公府縱子行兇的折子,會不會比這火燒得更旺些?」
國公夫人面色扭曲,喉間發出「嗬嗬」的怒吼。
她問:「沈南枝,你到底想幹什麼?!」
「很簡單啊!」
我平靜微笑:「國公府嫡夫人林氏,念經辛苦,夜裡不慎打翻燭火,不幸身亡。」
她眼睛瞪得鼓鼓的,像是有些震驚住了,先是怒,然後開始哭:
「我也不想S她的,但是我沒辦法。南枝啊,你放了我好不好?
我去給那小……去給李穗翻案,我去敲登聞鼓告狀,我幫你復仇啊!」
她言辭哀婉,到最後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麼。
我直起腰,深深地嘆氣:
「我也想原諒你的,可你活著的每一秒都是對我心智的巨大摧殘。你知道的,像我這樣的瘋子,逼急了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
「所以夫人,請您快些去S吧。」
當晚,佛堂失火。
我看著那扭曲的火焰,心裡隻覺得痛快。
這真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好好的人進去,總要面目全非地出來。
6
國公夫人出身世家,她的喪事辦得體面,前來拜祭的官員無數。
染青也來了。
她穿著一身樸素的青色薄衫,人前談吐有禮,一副正頭娘子的做派。
人後,她眼神涼薄地掠過我頸側淤青:
「真可惜啊,沒看到那老虔婆痛哭求饒的樣子。」
我擦淨手間血痕,答非所問道:
「當年李穗S前,往劉尚書茶裡下了三年砒霜。過兩日國公夫人出殯,你想辦法讓他到場,我去收他狗命。」
染青清凌凌地看著我,呵笑:
「沈南枝,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狠心了?」
「我的手段,應該符合我所經歷的痛苦。」
我反唇相譏道:「但無妨。我有病,我會自己治。」
國公夫人的S並未在府裡掀起多大的波瀾。
畢竟李國公早就厭倦了世家的壓迫,我幫他掃清障礙,他暗地裡開心還來不及。
整件事影響最大的就是崔家。
畢竟崔瑤剛入府,主母就出了事。
很難不讓人懷疑是被崔瑤克S的。
夜裡,崔瑤伏在我的肩頭嗚嗚地哭。
她說:「崔家本想憑著這門姻親雞犬升天,現在全毀了。父親今日託人送信,叫我與他斷絕關系,不要牽連家裡。」
「你說,他們怎麼能這麼狠心?」
少女粉面桃腮,連哭起來的樣子都是動人的。
為什麼能這麼狠心?
這句話我從前也想問。
明明李穗那麼努力地去適應當一個古代人,明明她一直在為別人創造價值。
但她還是S了。
就因為一段名不副實的傳言,就被自己的夫家母家同時放棄。
S得輕如鴻毛,也很可笑。
無數個輾轉難眠的夜晚,我都在想,我們明明那麼清醒,到底是哪裡做錯了?
後來才發現,
還是自己太年輕。
因為年輕,才會把別人的喜愛看得那麼重,才會糾結別人施舍的那一丁點兒情誼。
「不要怕。」
我安慰地拍了拍崔瑤的肩膀:
「小姐隻需要知曉,這世上唯一能靠得住的人,隻有自己。」
從崔瑤院裡出來,已經是子時了。
我順著牆角慢慢地走,敏銳地察覺到身後跟了個人。
我回過頭,李琰壓抑的視線落到我的身上。
「果然是你,沈南枝,你又回來了。」
離府七年,我倒是沒想到,他還能認出我。
我回過頭,看見李琰那張光風霽月的臉。
當年的李穗,就是被這張臉迷惑,一頭扎進了名為愛情的泥沼裡,爬也爬不出來。
我目光戲謔:
「琰公子很意外?
你當初喜歡李穗,不就是因為她有能力,還和旁人不一樣麼?作為她最好的朋友,我能回來,有什麼可意外的?」
李琰將我摁在牆上,眉眼間顯露出幾分戾氣:
「說!我娘是不是你S的?」
「我哪有那本事?況且害S李穗的是劉尚書,和你娘有什麼關系?我犯不著冒這麼大風險。」
李琰淡淡地瞥了我一眼,松了力氣:
「趁我爹沒認出你之前,離開國公府。」
「請神容易送神難,我來李府,是想找你談一筆生意的。」
我順力靠在牆上,循循善誘道:「李穗S前留下的一大筆錢財和鋪子,現在可都在我手裡攥著呢。國公爺老了,李公子年輕力壯,或可取而代之。」
「我的要求很簡單,隻要你S了劉尚書,然後娶我。」
李琰眼裡閃過一絲掙扎:
「可……可我愛的是穗穗。
」
我繼續 PUA 他:
「愛情隻是虛幻的東西,李穗S了很久了,你為她守身這麼多年,想來她在底下也會覺得開心。我一女子,無依無靠,唯一信任的隻有你,我一小女子都能做的事,李公子不敢做?」
李琰神色動搖:
「你將這些都給我,那麼你要什麼?」
我舔了舔唇:
「等你S了劉尚書,我要當你唯一的正頭娘子。你要寵我,愛我,後宅再不能有除我以外的女人。」
李琰盯著我的臉看了一會兒,猶疑道:
「真的?」
當然是假的。
李穗的錢財、鋪子,早在她S的那年,就被劉尚書掏走了大半。
那些人恨不得將她敲骨吸髓,怎會給她留下半分好處?
但這些話,我當然不會跟李琰說。
我本來想放他一馬的。
誰叫這人非要傻不愣登地撞到我跟前,簡直正中我下懷。
7
我收買了廚房的小丫鬟。
坐在灶膛旁燒火時,恰好「偶遇」了夜裡下朝的國公爺。
「世家貴女的心氣就真的那麼高麼?我隻是在宮中寵幸了一個奴婢,她就再不肯回頭!」
「她這樣寧折不彎的性子,何嘗不是在剜我的心!」
人總是這樣,總去糾結別人的變化,卻不問問自己哪裡變了。
國公夫人活著的時候,他忌憚她的家族,怨恨她的感情。
等人S了,又裝出這樣一副情深不悔的樣子,試圖在世人眼裡博一個好名聲。
說到底,最愛的還是自己。
我一路攙扶著李國公進了蘅芷院。
我進去的時候,
崔瑤怯怯地拉著我的手,目光猶疑:
「南枝姐姐,我們這樣,真的能替夫君分憂嗎?」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
「放心,隻是讓他在你房裡歇一晚,等天亮了,就會有人來接你的。」
崔瑤被安慰到,神情堅定了許多。
我坐在外頭的秋千上,有些晃神。
李穗還未出嫁時,我們經常帶著點心和胭脂,來這裡梳頭曬太陽。玩累了,我就靠在她的身上,搖著秋千打盹。
多麼美好的日子,卻是我如今求而不得的歸處。
我是被崔瑤的尖叫聲驚醒的。
蘅芷院裡,崔瑤捂著被褥,盈盈泣道:
「昨夜我睡得好好的,國公爺突然進來,非要我……」
那頭的李琰手執利劍,神色癲狂:
「父親!
」
「您就是這樣對待您的親生兒子的嗎?那可是我的新婚妻子!」
國公爺鐵青著一張臉,神色蔭翳:
「我昨日醉酒,今天醒來就在此處。琰兒,你我父子多年,如今不過一個妾室在你耳邊教唆兩句,你竟要弑父麼?!」
「父親,從前我一直覺得,您是這個世界上最重情義的人,可您為什麼,非要S了我娘親呢?」
國公爺神色震驚。
「您為了和那狐媚子長相廝守,設計害S我娘。我娘在佛堂避世多年,怎麼可能因為打翻一個燭火,就命喪當場?你忌憚我娘的家族,卻又舍不得休妻,最終將她活活燒S。」
李琰手指顫抖,痛苦地閉上眼:
「沒想到是你,竟然是你!」
「為父怎會做出這種事?你定是受了奸人蠱惑!」
國公爺臉色驟變,
惡狠狠地看向我:「是你,是你害我!」
我勾起唇角,漫不經心地看著他。
國公爺猛然起身,揮舞著雙手向我撲過來,但還未近身,就被李琰一劍刺穿心髒。
鮮血汩汩地從他身體裡流出,國公爺癱軟在地,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我低聲笑起來:
「我怎麼會不知道你冤枉呢?」
畢竟冤枉別人的人,才知道別人有多冤枉啊。
這可是他們的拿手好戲,如今被我學了個十成十。
鈍刀子割肉,要割到自己身上的時候才知道到底有多疼。
李琰扔掉劍,大喝道:
「我為母報仇,但弑父之罪在身,你們去通傳官府吧!」
府兵浩浩蕩蕩地湧進來,李琰被帶走之前,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李國公的S傳遍了整個京城,
李琰弑父震動朝野。
但最終聖上感念他為母復仇,加上林氏的人從中斡旋。
最終李琰從大理寺轉了一圈,又完好無損地回來了。
「南枝,我已經按你說的做了,你的那些鋪子什麼時候才能給我?父親S了,聖上答應讓我接替他,等母親出殯後,我就以未婚妻的身份抬你進門。」
他被我昏黃燈光下面容迷惑,控制不住地吻下來。
我拍開他的臉:
「不急,還有一個人。」
8
國公夫人出殯,李琰以戴罪之身推脫,沒有到場。
國公府正堂裡,他和劉尚書一起飲酒。
以商量要務的名義,屏退了他身邊所有的侍衛。
李琰頻頻舉杯:
「劉李兩家本是姻親,就算我阿姐不在了,這關系也不能走斷了。
」
「聖上同意我接替國公之位,我和我父親不同,正是需要人引路的時候。尚書大人可願當我的指路人?」
劉尚書的臉皮上裂開一絲笑意,連嘆了幾句後生可畏。
喝了李穗三年的慢性毒藥,他的身子早就不行了。
酒過中旬,劉尚書敞著肚皮趴在桌案上,像一頭待宰的肥豬。
我曾見過S豬的場景,幾人將那畜生按在桌案上,一刀致命。
鮮血濺在李琰臉上,他猩紅著眼睛抽出匕首,說:
「S了。」
劉尚書短促地叫了一聲,瞪著眼睛看著我:
「你……你……」
我走到他跟前,溫柔地俯身看他:
「尚書大人,你可算是認出我了。」
我等這一天,
可是等了好久了。
也不知道,他曾在後宅磋磨李穗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自己也會有為人魚肉的這一天。
隨著劉尚書眼中的光慢慢熄滅,這場大戲終於落下帷幕。
李琰執起我的手,溫聲道:
「李穗的仇我報完了,南枝,從今往後我們好好過日子。」
我平靜地看著他那張溫潤又充滿欲望的臉,冷冷開口:
「錯了,還差一個。」
燒紅的火鉗從李琰的喉嚨穿出來,他瞪著眼,痛苦怨恨地看著我:
「為……為什麼?李穗的S,跟我有什麼關系……又不是我S的她!」
「你當然沒有S她。」
「她是被你們吃掉的。」
我和李穗相依為命的第三年,
她有了身孕。
我們外出遊玩時,遇到了淪為馬夫的班長。
李穗將班長撈到了尚書府。
他們朝夕相對,一起對抗過後宅裡的迫害,歷經風雨,誰先起的念頭,我已經想不起來了。
原本這樣過下去也沒什麼不好。
但突然有一天,班長失蹤了。
我和染青翻遍了整個汴京城都沒找到他的下落,與此同時,李琰開始頻繁入府。
他們暢談古今,一起批判這個吃人的社會。
直到某一天李穗獨自出門,失魂落魄地回來,緊跟其後的是國公府的三個老嬤嬤。
她們一進門,便不由分說地砍斷了李穗一截手臂。
還放話說:李穗是因為不守婦道,與陌生男子當街拉扯,國公夫人看不過去,才叫她們來清理門戶。
李穗挺著肚子躺在床上,
手腕的斷口處冒血化膿。
劉尚書隻看了一眼就再沒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