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顧嬌嬌卻一臉擔憂地走上前:


 


「夏暖姐,小孩子住土屋不行吧?土屋不幹淨,你這樣帶孩子,生病了怎麼辦?他親生爸媽會著急的呀!」


 


我微微一笑:「要不咱倆換換?」


 


似是怕我真的和她換,顧嬌嬌趕緊後退了兩步。


 


她看著身旁的宋泊簡:「宋老師,你這個別墅很大耶,感覺可以住下兩個家庭,要不……」


 


她的話沒說完,宋泊簡回了一句:「你這個提議不錯。」


 


彈幕已經S瘋了:


 


【我提議宋影帝和我們嬌嬌住一起,提前感受婚後帶娃生活。】


 


【影帝也有這個意思,他就是不好意思先開口。我們嬌嬌是勇敢追愛的女孩子,這下影帝更愛了。】


 


【KSWL,真情侶沒有工業糖精,嗑瘋了。】


 


……


 


顧嬌嬌紅著臉,

手指在裙擺上一圈圈打轉。


 


她看起來很期待。


 


下一秒,宋泊簡轉過身,直勾勾地盯著我。


 


他這是什麼意思?


 


是在向我挑釁,他年近三十,依舊有年輕貌美的小姑娘貼上來嗎?


 


用得著向我炫耀嗎?


 


我已經不在意了。


 


「這個房子,是給夏暖選的。」


 


8


 


我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揉了揉耳朵,當沒聽見。


 


沈鈺的眼神在我和宋泊簡身上來回流轉,隨後低頭悄聲說:


 


「前夫哥,很會做事啊,真的不考慮考慮?」


 


我隻覺得內心莫名有一股氣上不來。


 


現場一片歡呼。


 


就連夏天和夏陽也揮舞雙手:「終於能和媽媽一起住啦。」


 


我忍住心頭的不悅:「宋泊簡,

你瘋了?別開玩笑。」


 


他認真地對著鏡頭:「沒有開玩笑。」


 


彈幕徹底瘋狂:


 


【影帝鐵樹要開花了嗎?】


 


【啊啊啊本來還擔心夏暖倒貼,沒想到現在是影帝倒貼。】


 


【呦呦呦,樓上那些嗑影帝嬌寵 CP 的,打臉嘍。】


 


【三分鍾,我要影帝和夏暖的所有感情戲。】


 


【喂,都是劇本,樓上你不會不知道什麼叫帶資進組吧?】


 


……


 


彈幕歡呼聲和罵聲一片。


 


我站在原地,有點茫然。


 


宋泊簡到底想幹什麼?


 


看我愣在原地,他直接搬著我的東西,進了 2 號別墅。


 


收拾一番後,已到傍晚。


 


宋泊簡在別墅裡簡單做了飯,

夏天夏陽沒吃幾口,就要睡覺。


 


「要不今晚兩個孩子和我睡?」我頓了頓,「主要是害怕你沒經驗!」


 


他頭都沒抬,嗯了一聲。


 


夏天卻不樂意了:「我要和爸爸媽媽一起睡。」


 


夏陽也跟著來勁:「我也要和爸爸媽媽一起睡。」


 


彈幕一片沸騰:


 


【你們真的好有夫妻相,要不假戲真做?】


 


【嚶嚶嚶,我也要和爸爸媽媽一起睡。】


 


【你們還要寶寶嗎?我很乖的。】


 


我感覺臉開始發燙:「孩子們亂說的,你別介意。」


 


宋泊簡抬起頭,眼中光影閃爍:


 


「如果需要,我可以和你一起睡。」


 


氣氛尷尬到極點。


 


意識到不對,他趕緊補充:


 


「不是,和你一起哄孩子。


 


彈幕:


 


【睡一起!】


 


【睡一起!】


 


【睡一起!】


 


……


 


我越想越氣,直接踹了他一腳。


 


沒想到,正中要害!


 


嘶……


 


他為什麼,支起了小帳篷?


 


彈幕依舊瘋狂滾動:


 


【啊啊啊影帝夏暖有點好嗑怎麼回事?】


 


【家人們我扒到了,四五年前,影帝好像和夏暖曖昧過?!】


 


曖昧?


 


可曖昧讓人受盡委屈。


 


那是我們戀愛的第二年。


 


彼時,我是多部戲的惡毒女二。


 


因演技過於精湛,被網友戲稱「風頭蓋過女主」。


 


有導演找到我的經紀人,

有意邀我出演下部劇的女主。


 


我被喜悅衝昏頭腦,也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了宋泊簡。


 


而當時的他已成為紅極一時的流量小生。


 


就連影視界分量最重的獎項都拿到了提名。


 


他說:「暖暖,我很為你感到開心。


 


「但是,看你最近這麼累,我真的很心疼。


 


「明年我們就要結婚了,我和家人都希望你把重心轉移到家庭上。


 


「你也很想要寶寶對吧,到時候我就負責賺錢養家,你就負責貌美如花,和寶寶一起快樂長大。」


 


那天晚上,我們重溫了《喜劇之王》。


 


【不上班行不行啊?】


 


【不上班你養我啊?】


 


【我養你啊。】


 


在二十出頭的年紀,我相信有情飲水飽。


 


但是我更相信命運要握在自己手裡。


 


我愛他。


 


但我不需要他養。


 


我可以把自己養得很好。


 


隻是令我沒想到的是,我意外懷孕了。


 


而宋泊簡和我劇中的女主瘋狂炒 CP。


 


原本屬於我的演技高光,完完全全被他們的戀情炒作掩蓋。


 


而向我投橄欖枝的導演,將劇本給了其他人。


 


娛樂圈就是這樣,熱度代表一切。


 


沒有熱度,即使演技再好也很難出圈。


 


就像今天,因為和宋泊簡的曖昧拉扯,我有了流量,也有了再次翻紅的可能。


 


我和宋泊簡似乎手握了破鏡重圓的劇本,在所有人莫名其妙的期待中 happy ending。


 


可破鏡,終難重圓。


 


9


 


我性格大大咧咧,不代表我沒心沒肺。


 


我不相信這四年間,他得不到我的一點消息。


 


在他和女明星炒 CP、打得火熱時,我為了兩個孩子能過上更好的生活四處奔波。


 


劇情走向不應該是這樣。


 


我吃過生活的苦,受過家庭的委屈。


 


怎麼會因為宋泊簡的一點點示好,就臉紅心跳呢?


 


我壓下心上莫名湧起的躁動,想離他遠一點。


 


然而腿卻像灌了鉛,怎麼抬都抬不動。


 


眼看著他的唇一點點靠近,鋪天蓋地的無措和絕望將我淹沒。


 


他的身體將我籠罩,壓抑的氣息將我吞噬。


 


剎那間,腦中似有一陣電流湧過。


 


那些情緒似乎被徹底抹除。


 


取而代之的是期待與雀躍。


 


宋泊簡撩起我耳邊的碎發,聲音喑啞中難掩磁性:


 


「暖暖,

給我個機會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


 


我本能地想點頭答應。


 


腦海中卻有一陣怒意呼嘯而過:


 


【你忘記了嗎?


 


【忘記他帶給你的痛苦了嗎?


 


【忘記他在感情中的沒有邊界?


 


【忘記他在你和公婆間的和稀泥?


 


【忘記你永遠是被妥協的那一個?


 


【忘記四年裡他從未盡過做爸爸的義務?】


 


我忘記了嗎?


 


我意外懷孕之後呢?


 


為什麼我是在離婚後生下的龍鳳胎……


 


記憶開始破碎。


 


很多痛苦的記憶我串不起來,但那些痛苦卻像碎片一般,一片片融入骨血,日日夜夜折磨我。


 


我不是搖尾乞憐的小狗,招招手就會笑著回去。


 


當初的我選擇離開,一定是痛苦到了極致。


 


那這一次,拒絕就好。


 


我隻選擇和自己重新開始。


 


但拒絕的話怎麼都說不出口。


 


直到夏天的哭聲傳來。


 


全身的禁錮終於被解除。


 


10


 


我飛奔到夏天夏陽身旁。


 


隻見兩小隻在搶一隻粉色鞋子。


 


原來是宋泊簡給夏天準備了一雙粉色拖鞋,給夏陽準備了一雙藍色拖鞋。


 


和蛋糕事件一模一樣。


 


這次比較簡單的是,每一雙鞋子都有兩隻。


 


「暖暖,讓我來。」


 


宋泊簡蹲下,溫柔地哄著:


 


「夏天,夏陽,這兩雙鞋子你們一人一隻好嗎?」


 


夏天抹了抹臉上風幹的淚痕,點了點頭。


 


宋泊簡為他們換上了鞋子。


 


我站在他身後,安靜地看著。


 


此時,夏天夏陽牽著手,在鏡子前並排欣賞新鞋子。


 


可下一秒,夏陽就鬧起來了:


 


「妹妹為什麼左腳是粉色的,而我左腳是藍色的,不一樣,不公平!」


 


家裡有兩個孩子的父母都知道,對於他們來說,擁有的東西是什麼不重要。


 


重要的是:兩個人必須一模一樣。


 


去年,夏天在公園裡摔了一跤。


 


夏陽看到,衝過來在同一個位置也摔了。


 


最終兩個人一起哇哇大哭。


 


這是他們小小世界裡的規則。


 


作為父母,我們隻需要引導即可。


 


而現在,夏陽因為鞋子的顏色哭著撲進了宋泊簡懷裡。


 


但是宋泊簡緊皺的眉頭早已顯示出他的不耐。


 


他似乎不理解為什麼夏天夏陽如此胡鬧?為什麼不能按照他這個「爸爸」的安排來?


 


他下意識地推了夏陽一把,而後意識到我在他身旁,才又伸手把夏陽攬在懷裡。


 


他連學著愛孩子都做不到,又何談和我重新開始呢?


 


一旁的夏天衝過來撲到我懷裡。


 


我摸了摸兩小隻的腦袋,讓他們面對面站立:


 


「你們看,現在你們是不是一模一樣啦?」


 


兩小隻眼裡迸發出亮光,語氣激動:「真的一模一樣了耶。」


 


我笑著道:「你們抱抱對方。」


 


兩小隻擁抱後,我將他們一左一右放在我的腿上:


 


「寶貝,你們是兄妹,是這個世界上除了媽媽以外最親的人。


 


「所以當你們遇到問題時,就面對面抱抱彼此,然後你們就會發現,

你們不僅一模一樣,還能彼此陪伴,聯手打贏小怪獸。


 


「問題現在不就解決啦?」


 


他們哼唧哼唧點點頭,在我的臉頰上左親親右親親。


 


短暫的哄睡結束後,兩小隻進入了夢鄉。


 


將他們放到床上後,我看向宋泊簡。


 


他眉間的怒火已消散,剩下無盡的責備。


 


但他依舊隱忍著。


 


我站在陽臺上吹風,也未言語。


 


終於,身後響起了清冷涼薄的嗓音:


 


「你怎麼把孩子教成了這樣?」


 


人在極度無語時真的會笑出聲。


 


我冷笑一聲:「你連分析現象背後的原因都沒做,就料定是我的教育有問題。可你有沒有想過,他們才三歲,這或許是孩子的天性。」


 


他沉默。


 


我繼續道:「你隻是在節目上看到了夏天夏陽可愛的一面,

就想著和我破鏡重圓,重修舊好。


 


「但你卻從未做過功課,從未想過雙胞胎小孩為什麼會因為一點小問題爭吵,也從未考慮如何引導他們。


 


「你想喜當爹,卻不想承擔爸爸的責任和義務。所以,宋泊簡,你憑什麼呢?」


 


我望向他的眼神逐漸凌厲。


 


他摸了摸鼻子,辯解道:「暖暖,不是你想的那樣子,我隻是想幫你。」


 


「呵!幫我?四年前為什麼不幫我?現在,晚了!」


 


破碎的記憶逐漸清晰。


 


可我來不及理清思緒,便覺天旋地轉。


 


暈倒前一刻,我看見無數彈幕在滾動:


 


【咦,怎麼黑屏了,影帝和夏暖是不是嘿嘿了?】


 


【這麼快就破鏡重圓了,真夫妻就是好嗑。話說劇情隻進行了一半,剩餘是不是全是撒糖?】


 


【太好了,

是 PO 文,我們有肉了。】


 


……


 


再次醒來,已是次日清晨。


 


11


 


我茫然地看著天花板。


 


昨天的記憶停留在我和宋泊簡對視,氣氛曖昧極了。


 


後來呢?


 


我睡著了嗎?


 


頭痛不已,大腦一片空白。


 


可壓抑的心緒讓我覺得我忘記了很重要的事情。


 


夏天夏陽一起進入房間:「媽媽媽媽,你快打扮一下,中午我們要參加一場宴會。媽媽就是全場最漂亮的公主。」


 


我麻木地洗漱、化妝、吃早飯……


 


然後被工作人員簇擁著進入華庭莊園。


 


這是一座歐式莊園,復古而豪華。


 


這裡應該有很多人舉辦婚禮吧?


 


我和宋泊簡的婚禮是什麼樣的呢?


 


一陣頭痛過後,我想起來了。


 


哦對,我們沒有舉辦婚禮。


 


他說他在事業上升期,隱婚比較好。


 


而那個因意外到來的孩子終是沒有保住。


 


過往記憶如海水般翻湧,將我推倒,遍體鱗傷。


 


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我和宋泊簡的開始,很甜,甜到讓我每一次對比過去和現在,就有無盡的憂傷。


 


15 年的冬天,我接了一部大型古裝劇。


 


飾演惡毒女二,把全劇S到隻剩劇名。


 


而宋泊簡是男主,也是我的愛而不得。


 


最後,他親手S了我。


 


我的血染紅了冷冽的湖水,在他的懷裡詛咒他生生世世永失所愛。


 


S青後,

他將一杯黑糖奶茶遞到我手裡:


 


「夏暖,這下好了,我要生生世世永失所愛了。」


 


我愣了一下,隨後綻出一個笑容:


 


「宋影帝折煞我了,愛你的人都排到法國了。」


 


「那你呢?」他鴉羽般的睫毛微微垂下,在下眼睑打出一片陰影。黑瞳裡的亮光帶著些許期待,讓我一下子慌了神。


 


我趕忙別過臉去:「我當然也是影帝您的粉絲。」


 


然後悄悄後退了一步。


 


彼時我心如擂鼓,靠得太近擔心他會聽到。


 


沒想到他卻向我靠近一步:「夏暖,做我女朋友吧。」


 


他沒給我拒絕的機會。


 


而我的大腦也在極度興奮中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做頂流影帝的女友,這是多少人的幻想。


 


那天,我被這個沉甸甸的幻想砸暈了。


 


愛情的開始都是甜得發膩。


 


而後卻開始夾雜著碎玻璃碴,讓嗜甜的人一邊沉淪,一邊痛苦。


 


次年夏天,某頂流歌手官宣戀情。


 


一時間,微博癱瘓,粉絲脫粉。


 


也有少數人稱贊他是真正男子漢。


 


我打趣宋泊簡:「他們說,演員是靠演技吃飯的,戀愛不影響。」


 


他微微蹙眉:「別聽他們亂說,我的事業正有起色,不能生任何變故。」


 


我壓下心底的失落。


 


其實我隻是想要一份偏愛。


 


如果他說好,我也會為他考慮,笑著說他戀愛腦,事業更重要,沒必要官宣。


 


然而人性經不起試探。


 


當時的我隻是稍稍難過了一下。


 


因為他開始推進我們的婚事。


 


我想他是愛我的,

隻是過於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