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然而,班主任卻面色陰沉地走進教室。
全班 40 多個人的成績握在手裡,她卻隻是徑直看向我。
「蔣念,你跟我出來一下。」隨後才像想起什麼,把 U 盤交給班長,「你把成績投影給大家看吧。」
預料之中的走向。
我不急不慢地站起身,跟隨班主任走出教室。
走了沒多遠,身後的班級就忽然爆發出一陣叫聲。
「天吶!!!」
「我沒看錯嗎?班長你放大!」
「蔣念!蔣念考了全校第一!」
我沒有他們那樣大的反應,畢竟早已預料到了。
就像蘇染染所說,這次題目出得比較難。因此我更是勝券在握,這是沒什麼懸念的事情。
班主任踏著一雙小高跟,沒有回到她自己的辦公室,而是直接把我領進了年級辦公室。
一開門,年級主任,連帶著各科教研組的組長,一個不落,全都已經在位了。
隨著開門聲,齊刷刷看向門口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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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考了全校第一。
不僅如此,除了英語滿分,生物 99,物理 97,這三門和程時桉並列第一之外,剩下的科目我都是年級第一。
教研組各位老師們此刻正一致皺眉低頭,對著我的答題卡和試卷研究。
其冥思苦想程度不亞於考場上的學生。
一旁的電腦上,正播放著我們考場的監控錄像。
然而年級主任翻來覆去地看,除了發現我考完英語和生物之後趴在桌上睡了一覺之外,再沒別的發現了。
盡管如此,
他還是一臉嚴肅地看向我。
「蔣念同學,我想你不會不知道我們叫你來是為了什麼。如果你有作弊行為,請主動向老師坦白。」
我笑了。
「老師們,我想你們比任何人都清楚,哪怕作弊,也作不到我這個分數。」
各教研組組長們聞言,眉頭皺得更深,沉默著互相交換眼神。
我說得沒錯,他們最為清楚,我不可能靠作弊達到這個分數。這次考試有很多題目都是原創的。我搜,是搜不到的。抄,更是不可能。
畢竟我身在最後一個考場,身邊都是些不學無術的公子哥大小姐。整張卷子上寫的字兒可能還沒有我寫的一道題多。
「啪!」
年級主任卻仍然猛地一拍桌子,厲聲斥責我:「你別以為你跟別人打賭的事我們都不知道!為了錢作弊,蔣念,你這是詐騙!
」
我聳聳肩:「誰主張,誰舉證。既然您堅持這麼認為,就請您拿出證據。」
周圍的老師們都不敢在這個時候出頭。
面對我的卷子,也的確發現不了任何我作弊了的證據。
年級主任怒不可遏:「證據!還需要什麼證據!你過去每一次考試的成績都是證據!」
「成績不好沒關系,像你這樣人品敗壞的學生我還是第一次見!」
「主動交代,否則,你全科的成績都作廢!」
這樣一來,我這次考試仍舊沒有考過邊晴。
他還真是會找痛點。
我輕笑了一聲:「考第一是因為這個賭沒錯,但沒作弊就是沒作弊。」
「跟您說了作弊也考不到這個分數,您不聽。看不懂我的答題卡也沒關系,您可以隨機點一道題,我現在就講給您聽。
看看我到底會不會。」
話音落地,辦公室靜了一瞬。
話說到這個分上了,年級主任明顯隻是想拿我開涮。
總該不會是因為我過去騙了太多進步獎學金吧。
我正思考著,門外忽然響起三聲頗有禮貌的「叩叩叩」。
「主任,我可以開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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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問句,但門外那個人卻根本沒等裡面的應答,直接推門而入。
一個年級主任看了能氣暈過去的男生走了進來。
學校前天剛進行發型抽查,然而他頭發顯然不合格,不僅偏長,還十分用心地給自己打理了一番,在一眾沉悶無趣的男高當中尤其矚目。
劍眉斜飛,鼻梁高挺,脖頸的線條收入衣領,校服隨意松垮地敞開著。
混不吝的氣息根本無法被身上這套中國特有的藍白校服封鎖住。
「主任你找我——呀。這是開什麼會呢?」
來者我並不認識,但他卻像是認識我似的,眼神在諸多教研組長身上轉了一圈,最終落在我身上。
「我認得你,我們語文老師說過你。你就是那個,全年級唯一一個語文作文寫小說的蔣念吧。」
他說著,向我伸出手。
「幸會幸會,我是全年級唯一一個語文作文寫詩歌的。」
「我叫陳澤北。」
我挑挑眉,和他象徵性握了握手。
一邊的年級主任臉色快要比鍋底黑了。
陳澤北卻視若無睹,繼續問我:「你這是犯了什麼事兒了?」
「該不會你的作文小說斷更了吧?我聽說全語文組的老師都在偷偷追你的小說。」
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
語文組組長尷尬地輕咳了兩聲,打量著年級主任的臉色,正色道:「什麼小說不小說的!這個蔣念作弊!把自己作到了年級第一!」
「嚯!」陳澤北聞言,不可置信地看著我,「有膽有謀,刮目相看啊。」
說完又掃視辦公室一圈,「這麼重要的事,我得叫我爸過來看看。」
年級主任的表情龜裂一瞬:「不……這點事就不麻煩……」
「不行。」陳澤北故作嚴肅,「很嚴重,必須得讓他來看看。」
十分鍾後。
本校校長蒞臨這間小小的辦公室。
陳澤北人畜無害地乖乖退到一邊。
現在,我算是知道為什麼他進這間辦公室,就像進自己家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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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校長一進來,
就先風風火火地讓年級主任該怎麼管怎麼管。
「他又打架了還是逃課了?別看我的面子,這陳澤北就是你的學生!」
可年級主任哪像是敢管的樣子,隻能唯唯諾諾地答應著。
「這次可不關我事,是年級主任說這位同學作弊,把自己作到了年級第一。」陳澤北開口了。
「嗯?還有這種事?」
要知道,我們學校也算是省內重點了。雖說有貴族學校的稱號,但好學生也同樣是雲集。
哪怕是作弊,想作到年級第一也沒那麼容易。
陳校長立馬就感到了不對勁,聽完事情經過,查看了我的卷子之後,也就知道了怎麼一回事。
他皺皺眉頭:「蔣念同學沒有作弊,可這個邊晴同學……」他看向年級主任,「這不是欺負同學嗎?你不處理她,
怎麼來處理這麼一個好學生?」
好家伙,我變成好學生了。
邊晴家裡那可也是有權有勢,年級主任怎麼敢惹?眼下夾在中間,哪邊也不能得罪,隻好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哪有,小打小鬧,小打小鬧。我這也是擔心學生養成作弊習慣不好,沒作弊就行。」
「那個,蔣念,你回去吧。」他實在撐不住,趕緊打發我回去了。
走了沒兩步,陳澤北急吼吼地從後面追了上來。
「欸!別走那麼快!」
我停下腳步,轉身看著這位行俠仗義的校長兒子同志:「謝謝。」
「沒事兒,就是我爸是校長的事兒,你別跟別人說。」
他撓撓頭。
「堂堂校霸的爹居然是校長,說出去太丟面兒了。我兄弟們至今都以為我沒爹。」
……
我沉默。
還真是個大孝子。
「除此之外,」他忽然認真地看著我,視線交匯,我莫名湧現出一種熟悉感,「我這樣,算不算是還了你一賬?」
校霸……陳澤北……
我終於對面前這個人是誰有了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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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澤北。
本校唯一指定校霸老大。
我今天才得知他親爹是校長,此前都在學校裝窮,硬是靠實力招攬了一眾富二代給他當小弟。
大約兩星期前,據說是被校外社會人士暗算,陳澤北掛了彩,一個人藏在校外一個小巷子裡。
我經過的時候,他正縮在裡面,對著自己手腕上的傷口呼呼吹氣。
像一條傷痕累累的喪家犬,有些可憐。
我猶豫了一下,
最終買了幾盒藥扔給他。
沒想到,這男的壓根不是沒錢治傷。他根本就是怕他爹看見。
……
我看著眼前這張臉,心裡久違地泛起怒火。
「不算。」
陳澤北表情一下子垮了下來:「那你告訴我怎樣才算?」
我向他伸出手:「還錢,四十六塊三。」
陳澤北先是愣住,隨後反而露出一個笑容:「那你是不是可以加我微信……」
話沒說完就被我打斷。
「不好意思,我用的老人機。」
我微笑回絕。
「至於這賬,不還也沒關系,記著你欠我一賬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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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時,班裡早就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邊晴正坐在座位上,
眼眶通紅,身邊圍著她的小跟班們。
成績單仍舊投在投影上。
我瞟了一眼。
我的名字寫在最上面第一位,望過去,一水兒的全校第一。
不錯,我點點頭,強迫症很滿意。
再往下看,邊晴的名字卻在第一頁的最下方。
年級第 31 名。
剛剛好滑出了第一考場。
該不會就是被我擠出去的吧,我沒忍住,撲哧笑了一聲。
邊晴這下子連臉色也漲紅了,衝著我喊道:「你笑什麼!」
「沒什麼。」我隻是平淡地說,「願賭服輸而已。5000+30×1000,三萬五千塊,微信還是支付寶?」
邊晴瞪著我,像是抓到了我的痛點似的,扯動嘴角,露出一個笑:「誰不知道你蔣念成績有多差。
為了拿錢,作弊到第一名,就是為了從我這兒拿錢吧?」
「這個賭約是你親口說的,我沒改過一個字兒。」我回到自己座位,坐下來,「邊同學總該不會是付不起吧。沒關系,分期付款也可以的。」我善解人意地眨眨眼。
「就是。」人群中傳來附和聲,「邊晴,當時是你打的賭,現在來說人家作弊,不好吧?」
邊晴平日為人跋扈,得罪了不少人。這些同學未必有多麼信任我,但是能挖苦邊晴的機會倒也不會放過。
「你……」邊晴氣得跺腳,「你等著!我去舉報你!」
我慢條斯理地拿出下節課需要用的書。
邊晴不知道,我就是剛從年級辦公室裡出來的。
她剛跑到門口,班主任就冷著一張臉進來了。
班裡的人正對著我的成績竊竊私語,
盡管他們也想看邊晴吃癟,但同樣沒有人覺得我是真的能自己考出這個成績。
班主任看了看我,終於開口:「我知道大家對這次的成績有些疑問。」
「經年級主任查驗,蔣念同學靠自己的實力取得了年級第一名。恭喜她。」
邊晴還尷尬地杵在門邊,攥緊拳頭。
「不僅如此,校長剛剛宣布,我們以後不僅會設置進步獎學金,還會設置優秀獎學金,每次考試的全校第一名都可以獲得 5000 元獎勵,並且次數不限。」
話音落地,我才終於在掌聲中抬起頭來,眼神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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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機構遇到的那位初中生家長和我約定的時間是周六下午四點。
提前二十分鍾,我來到了她提供的地址。
是一片富人別墅區。
我站在門口,
輕輕按響門鈴。片刻後,門被打開。
我準備好的得體笑容僵在臉上,微微張大了雙眼。
眼下雖是秋日,但屋內暖意十足,開門的人穿著純色的短袖短褲,但材質與版型一看就價格不菲。
少年發絲柔順,伸向門把的手臂白皙有力,卻木著一張臉,見到我的一剎那,同樣顫動了一瞬。
這個人,剛被我奪下年級第一的名號。
是程時桉。
「呃,」我打招呼的話在喉嚨裡哽住,心裡確認了一下我沒找錯位置,才試探道,「請問,是,嫣嫣家嗎?」
程時桉冷冰冰地回我:「程時嫣?」
我恍然大悟,原來那位嫣嫣小朋友的全名是程時嫣。
也就是說,她是程時桉的妹妹。
「應該是的。」我硬著頭皮應答。
「我媽告訴我今天下午會有家教來。
」程時桉目光沉沉,落在我身上,「隻是沒想到是你。」
「……」
我正在心裡默默祈禱這位年級第一——不,前年級第一——最好不要知道我是誰。現在看來,他應該也是聽說了賭約的事情,並且記住了我長什麼樣子。
既然如此,我也沒必要裝不認識,清清嗓子,抬頭看向他:「不好意思,你,擋住我了。」
程時桉眉角一跳,下一秒立刻轉身向屋內走去,邊走邊冷聲喊:「程時嫣!」
「欸——」一個約莫十四五歲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衝來。
「老師你來啦!」她熱情地把我迎進來,眨巴眨巴眼睛,「我哥就那個S樣子,你別理他。我給你拿鞋!」
我看看這個小女孩,
又看看那個冷冰冰的背影。
果然還是女孩子好!
課講到一半,門忽然被敲響了。
「進——」程時嫣瓮聲瓮氣。
她哥端著一盤草莓和一盤車釐子進來了。
「今日份的水果,必須吃完。」程時桉面對妹妹語氣也很冷,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