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蘇府,我可以睡到日上三竿再起。


醒來後,外祖母會笑著替我傳來一桌子豐盛的早膳。


 


午後,明柔會帶我去拜訪她的手帕交們。


 


我們會一道去逛集市,或是上山踏青。


 


又或是坐在一塊兒,無憂無慮地繡手絹、插花,議論些城中新奇的事兒。


 


大舅母說給我做運城女孩兒們時興穿的衣裳,親自過來給我量身子。


 


「蘇蘇,你就安心住著,將這兒當做自己的家一樣。」


 


她在我耳旁絮絮道。


 


我心中如同一股暖流滑過,真心實意道:


 


「多謝舅母。」


 


我想著,不能總在蘇府中吃白食。


 


況且我一向是個闲不住的。


 


畢竟操勞了那麼多年,輕松的日子過久了,倒渾身不舒服。


 


同外祖母說了說。


 


外祖母哈哈大笑道:


 


「既如此,下一回你大舅去蘇氏的錢莊裡點銀子,你便跟著他一道去,也學學。」


 


我便聽從了她的話。


 


去了幾次,便學會了。


 


大舅便放心地將去錢莊查賬的活兒交給了我。


 


第一日獨自去錢莊,我特意起了個大早。


 


午後,我點好賬回蘇府用午膳。


 


路上,正樂呵呵地哼著曲兒。


 


變故便是這時候發生的。


 


遠遠地,我瞧見一輛華貴的馬車,在我身後不緊不慢地跟著。


 


我心頭一跳。


 


我莫不是被壞人盯上了吧?


 


便拐了幾個彎,拐進一條小巷子中。


 


疾走了幾步,本以為這便能躲開那輛馬車。


 


巷子的盡頭,卻杵著個熟悉的人。


 


「蘇蘇!」


 


他滿臉是喜色。


 


「我終於找到你了。」


 


我卻笑不出來。


 


那人,我太過熟悉。


 


正是我曾同床共枕了七年之久的夫君,謝雲照。


 


6


 


既然躲不掉,我便索性站在原地,抬頭望向他。


 


「謝伯爺,好久不見。」


 


他眼底竟然染上受傷之意。


 


「蘇蘇,你......」


 


「才幾月未見,你竟然同我生疏至此?」


 


我詫異地望他一眼,疏離道:


 


「伯爺怕是忘了,我們已經和離了。」


 


他朝我疾走了幾步,神情頗為激動:


 


「蘇蘇,你可知我尋你尋了多久?」


 


「還是你父親告訴了我,你極有可能回了你外祖家,

我才尋到這兒來......」


 


他伸出手,顫抖地抓住了我的衣袖。


 


「我在這兒,尋了你半月了,終於見到了你......」


 


「蘇蘇,同我回去吧,蘭曦他很想你,天天在府中念著你呢。」


 


我怪異地瞪他一眼,側身甩開他的手。


 


「伯爺好生奇怪。」


 


「若是你再對我無禮,我可要喊人了。」


 


說罷,我避開他,朝那巷子外跑去。


 


「蘇蘇,蘇蘇!」


 


謝雲照在後頭追著我。


 


我撒腿一路狂奔,一心隻想甩開他。


 


遠遠地,瞧見了蘇府的門。


 


我心中一喜,急急朝臺階上邁去,卻一時不慎,撞進一個寬闊的胸膛中。


 


「這位姑娘,你小心些......」


 


原來是個穿著白衣素服的俊逸男子。


 


我頗有些尷尬道:


 


「公子,對不住,我方才跑得急了些......」


 


抬頭時,卻異樣地覺得他的容貌生得有些熟悉。


 


好像,長得有幾絲像風度翩翩的大舅,又有幾絲像幹練精明的大舅母......


 


我忽然反應過來,這兒是蘇府。


 


結結巴巴道:


 


「你是明昶表哥?」


 


我這次回府,沒有見到表哥蘇明昶。


 


大舅說,他去省城參加鄉試了。


 


那公子面露驚訝。


 


「蘇蘇表妹?」


 


我忙正了色,對他見禮:


 


「沈蘇見過表哥。」


 


他忙伸手扶住我,笑道:


 


「表妹,你行這禮可就折煞我了。」


 


「你是誰,你放開她!」


 


忽然,

遠處傳來含著怒氣的吼聲。


 


謝雲照發狠一般地衝過來,用力地拽過我的手,還使勁推了明昶表哥一把。


 


「別碰我夫人!」


 


7


 


我氣得咬牙,趁著謝雲照不備,狠狠推了他一把。


 


將他推的一個趔趄,差點推倒在地上。


 


「謝雲照,在都城也就算了,你還上運城來撒野來了?」


 


我怒氣衝衝地伸出手,顫抖地指著他。


 


「你給我滾,別讓我再看見你!」


 


表哥伸出手,攙扶了我一把。


 


「表妹,他是誰?」


 


我恨聲道:


 


「一個一事無成又花心的壞胚子罷了。」


 


謝雲照皺著眉看向我:


 


「沈蘇,你竟如此大逆不道?我可是定安伯!」


 


表哥在一旁笑了起來。


 


「定安伯?」


 


「沒聽說過。」


 


「鄙人隻知道,這運城大半生意都屬蘇家,算是蘇家的地盤。」


 


「是誰敢讓你,對我蘇明昶的表妹無禮呢?」


 


說罷,他慢條斯理地撩起了袖子。


 


我目瞪口呆地望著瞧著文質彬彬的表哥,一把捉住了謝雲照的衣領。


 


將他整個人都提了起來。


 


「表妹,父親是不是同你說了,我是去參加鄉試的?」


 


他輕笑一聲。


 


「其實,我考的是武舉。」


 


謝雲照整個人被他慢慢地提了起來。


 


臉上逐漸露出驚恐。


 


「你,你要對本伯爺做什麼?」


 


蘇明昶微微一笑。


 


一拳頭狠狠擊打在謝雲照的腹部。


 


謝雲照痛得臉皺成了一團。


 


「聽說,都城地動時,你將我表妹一個人扔在屋子裡,跑去救你的寡嫂?」


 


又是一拳,擊打在謝雲照的前胸。


 


表哥的拳頭堅硬如鐵。


 


他不由疼得慘叫起來。


 


蘇明昶轉頭招呼我。


 


「表妹,愣著做什麼。」


 


「快來打啊。」


 


我回過神來。


 


朝謝雲照腰部便是一拳。


 


用盡了全力。


 


好似要將多年來,心中的憤懑發泄出來。


 


「哎喲,蘇蘇,求你了,讓你表哥別打我了......」


 


謝雲照果然還是同從前一樣草包。


 


硬氣不了多久,便朝著我求起饒來。


 


我見他面色痛苦。


 


怕他出了事,表哥不好摘清。


 


便拉了拉表哥的衣袖。


 


「罷了,明昶表哥。」


 


「別鬧出事來,將他放下來吧。」


 


表哥笑著朝我點了點頭。


 


將他扔在了地上。


 


「表妹,娘差我出門去買些菜來,她說要給你露一手,親自下廚。」


 


「你可要同我一道去?」


 


我忙道:


 


「自然是願的。」


 


我同表哥便一道,繞開躺在地上哀嚎的謝雲照,朝菜市走。


 


我並不擔心謝雲照的S活。


 


他方才一個人跑得快,怕是將伯府的那些侍衛落在後頭了。


 


過一會兒,自然會載他去醫館的。


 


8


 


同表哥闲聊一會兒,得知他今晨才剛回到府中。


 


他忽然壓低了聲音。


 


「表妹,有一事,你可要替我瞞著。


 


「我這次去鄉試,騙我爹是文試,其實考的是武舉......」


 


我睜大了眼。


 


「那,若是你考上了,那報喜的人來了家裡,可就瞞不住了。」


 


表哥倒吸一口冷氣。


 


「能瞞多久是多久吧。」


 


「爹若是對我上了家法,我可得有個七八天起不來......」


 


我忙笑著答允他:


 


「好,就憑表哥替我教訓謝雲照,我總要想方設法替表哥瞞著。」


 


他頓時如沐春風般地笑了。


 


我暗自嘖嘖舌。


 


卻沒想到,這瞧著長身玉立,俊美非常的表哥,竟然喜歡舞蹈弄劍。


 


果然人不可貌相。


 


一到了菜市,表哥便靈活地穿梭於各個攤子之間,很快便買完了東西,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往回走。


 


待走到蘇府門口,謝雲照已經不在了。


 


因著表哥回來,晚膳熱鬧非常。


 


大舅母一邊將她做的菜搬上來,一邊問表哥考得如何。


 


表哥心虛,故而有些遲疑:


 


「尚可吧。」


 


大舅在一旁,語重心長道:


 


「皇上年初才下令,士農工商四等,不分貴賤,皆有科舉的資格。」


 


「你可要好好把握這機會。若是你做了官,有朝一日,也能恩蔭蘇氏。」


 


他擰緊了眉頭。


 


「你回來後,好好收收心,別整日想著去練武場找你那幫狐朋狗友。」


 


蘇明昶打了個哈哈。


 


「爹,快吃,娘做的多好吃,小心涼了。」


 


我有心幫著表哥,在一旁插話道:


 


「其實,多練武也不錯。


 


「若是中了武舉,也能做武官,更能護著蘇氏,對不對?」


 


表哥感激地看我一眼。


 


大舅嗔怪地望向我。


 


「說是這麼說,可武官可是要上場打仗的。」


 


「戰場上刀劍無眼,若是出了什麼事,可怎麼辦?」


 


「不會的,爹......」


 


表哥急了,似欲同大舅理論。


 


我忙以眼神示意他。


 


勸說大舅改變想法,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兒。


 


若他再說,可要露餡,被家法伺候了。


 


表哥回來之後,我除了去錢莊,又多了一項事兒。


 


替表哥打掩護。


 


舅母怕表哥再去舞刀弄劍,特意囑咐我跟著他。


 


她悄悄將我拉到一旁。


 


「蘇蘇,你便每日送他去學堂,

待下學的時候,再去學堂喚他回來用膳,可行?」


 


我點頭如搗蒜。


 


表哥樂壞了,一大早便帶著我,直奔練武場。


 


我不耐天熱,便說好了晚膳時,再過來接他。


 


還要帶他去私塾那邊繞一圈,以免被大舅和舅母發現。


 


回了府中,一邊同明柔表妹一道繡帕子,一邊思索著,該如何勸說大舅。


 


門外卻忽然響起小廝的聲音。


 


「表姑娘,不好了!」


 


「有陌生男子牽著個小孩兒,尋到我們府上來了,說,說他是你的夫君!」


 


9


 


我心頭一緊。


 


卻沒想到,謝雲照被明昶表哥那樣揍了一頓,卻還是陰魂不散。


 


等等,小孩兒?


 


我忽然渾身發冷。


 


難不成,這廝消失了這半月,

是去把謝蘭曦接過來了?


 


我「噌」地一下自軟榻上站了起來。


 


疾步便前廳去。


 


明柔表妹在後頭急急地喚我。


 


「表姐,你那個前夫君來了嗎?」


 


「我也要同你一起去,看看究竟是何等小人!」


 


一走進前廳,便有一個矮小的人影朝我衝過來。


 


「娘親!」


 


是謝蘭曦。


 


他緊緊抱著我,竟然還哭著,將眼淚和鼻涕一道擦在我的裙擺上。


 


「娘親,曦兒終於見到你了,曦兒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