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夫妻倆誰也不願帶著紀越洲生活,最後是紀越洲‌年邁的外婆將他接了回來這個城市。


 


正值青春期的男孩心思重,容易走岔路,讓我開導一下他。


 


我同樣來自離單親家庭,爸爸去世後跟著奶奶生活。


 


同病相憐,我對紀越洲‌多了幾分同情。


 


8


 


進校的第一個星期,他就闖了禍。


 


操起椅子,將班上一個男同學打得頭破血流,那模樣又兇又狠。


 


起因是那個同學嘲笑他是沒人要的孤兒。


 


對方家人叫囂著要學校開始紀越洲時,我毫不猶豫地站到他那邊,為他據理力爭。


 


最後處理結果是,雙方各打五十大板。


 


紀越洲留下了。


 


因為家庭的破碎,從小到初中那段日子,我遭遇過無數異樣的眼神和惡意的孤立。


 


好在,我熬過來了。


 


自己淋過雨,所以總想著為別人撐傘。


 


少年時期的紀越洲,脾氣又硬又臭。


 


冷著臉問我為什麼要幫他,他就喜歡在泥潭裡發爛發臭。


 


我笑笑沒有說話,隻是往他桌上放了我整理好的筆記和學習大綱。


 


「別仗著你是班長,就可以對老子指手劃腳。」


 


紀越洲嘴上這樣說著,緊繃著的臉色,卻明顯緩和了下來。


 


後來,我給他開小灶,幫他補習落下的功課。 


 


他從開始嘴硬冷言冷語,後來慢慢變了。


 


有時周末從家裡回來時,我的桌子上就會多了一盒糖,或者幾塊糕點。


 


「盛秋,這道題我看不懂,你再給你說說。


 


「盛秋,你想好報什麼大學了嗎?我現在成績夠和你同一所大學了吧?


 


 9


 


三年後,我們順利拿到了同一年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剛過完十八歲生日不久的紀越洲‌,將我約了出來。


 


三年下來他又長高了些,眉眼間也長開了。 


 


那時的紀越洲眼神深邃,鼻梁高挺,悄然間已經容顏俊俏,又帶著幾分成熟的青年。


 


我們並肩在江邊漫步之時,他突然悄悄地牽住我手。


 


「盛秋,謝謝你將我從黑暗中拽出來。以後的路,你還願意陪著我走嗎?」


 


那時他的眼神特別真摯,特別誠懇。


 


「我說的是一輩子!」


 


他停下腳步,認真地補充了一句。 


 


那一刻,我淪陷了。 


 


在過去的三年裡,紀越洲‌說是我陪著他走過泥濘。


 


倒不如說是我倆相互扶持著,走出了各自命運裡的陰霾。


 


我眼中帶淚,朝他用力地點了頭。


 


那時,我們明明是攜手從泥濘和黑暗中走過來的。


 


可是到了今天,他卻反手將我重新推進了黑暗裡。


 


當年紀越洲在這個江邊牽了我的手,多年後他牽手對象悄然變了林雪。


 


我和紀越洲婚後,各自有自己的事業,也算得上是勢均力敵。


 


他很好,我也不差。


 


我們從少年相識,到後來走進婚姻,成為彼此最熟悉的人。


 


我自以為我和紀越洲的婚姻固若金湯,卻不知原來早已經搖搖欲墜。


 


10


 


我的目光還停留在林雪,在社交平臺分享的「當 crush 是我老板時」的系列故事頁面裡。


 


大數據是懂用戶的。


 


我不過是想搜一搜林雪的社交賬號,系統就直接將它推送給我了。


 


昨日我醫院裡,足足花了好幾個小時,才將她和紀越洲‌前因後果理順。


 


林雪發布的內容概括起來,大約就是一個剛畢業的女生,喜歡上了自己的老板上司。


 


老板從開始對她的冷眼相待,到後來日常甜甜的曖昧互動。


 


老板會給她收拾爛攤子,將她批評哭了,又回過頭來哄她。


 


兩人會每天互道早安晚安,出差會悄悄單獨給她帶禮物。


 


會偷偷自掏腰包,給她發獎金。


 


會接送她上下班。


 


林雪說每天睜開眼,最期待的事情就是去上班,去見想見的人。


 


最新的一條,有關那天的凌晨江邊跨年煙花秀,早上海邊看日出的內容。 


 


林雪的筆記裡說。


 


跨年的煙花看了,手牽了。


 


枕邊說晚安和早安的夢想,實現了。 


 


新年第一縷浪漫陽光,一起看了。


 


裡面所有的內容,即使隻有景物的一角,或者是一個背影,一個手部的特寫。


 


我一眼就能認出,是紀越洲‌無疑。


 


很難形容我當時看到那些內容時,是怎麼樣的心情。


 


林雪的內容實捶了。


 


這兩人不單單是曖昧過,還真真實實地睡過了。


 


我一陣惡心,著實膈應。


 


想不明白紀越洲,是怎麼還能在我面前做到這樣若無其事。


 


剛從一個女人床上起來,回頭就像二十四孝丈夫一樣,為我熬粥。 


 


 11


 


我關掉了手機頁面,

回房間躺下,閉目養神。


 


約半個小時後,聽到了紀越洲‌進房間的腳步聲,我側過身裝睡。


 


他在我床前停留了片刻,輕輕地掩上了房門。 


 


等我睜開眼裡,看到床頭櫃上多了一碗熬好的小米粥,他已經出去了。


 


他給我手機發了一條信息。


 


【你好好休息,先喝了粥再吃藥,別讓我擔心。我先回公司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我沒有喝那碗粥。


 


一旦對一個人S了心,總是想極力撇清與之有關的一切。


 


我和紀越洲大學就在一起,畢業後一起選擇了繼續考研。


 


我成功上岸,他運氣卻差了那麼一點。


 


那時的紀越洲‌彷徨又頹廢,內心特別沒有安全感。


 


總擔心我倆的感情,

會因為我讀研後產生的差距而陡生變故。


 


「盛秋,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個更好的……」


 


「不會有那麼一天!」


 


我緊握著他的手,給予了他一個肯定的答案。


 


那時才二十出頭的紀洲,緊緊抱著我流下了感動的淚水。


 


此後的日子我埋頭讀研,他進了職場,我們都在為了未來而努力。


 


三年後我順利完成學業,一畢業我就悄悄地和他領了證。


 


當時日子雖然累點、苦點,相互之間的鼓勵和陪伴,讓我覺得未來可期。


 


12


 


紀越在職場上混了三年,上司打壓,同事排擠。


 


薪酬幾乎沒有變動過,壓力特別大。


 


領證那天,我們僅宴請了兩桌特別要好的朋友和同學,喝醉了的紀越洲‌當眾哭成了狗。


 


他說,感覺自己特別對不起我。


 


自己曾說要將最好的一切捧到我面前,如今卻連一場婚禮都給不了我。


 


等到有一天他若成功了,一定要給我補辦一場盛大的婚禮。


 


我安慰紀越洲,婚禮隻是熱鬧的酒席,撐起我和他人生的是彼此之間的相愛。


 


我堅信一直以來努力又上進的紀越洲隻是缺少了一點機遇。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裡。


 


我那時尚算年輕,總覺愛能抵萬物,形式並不重要。


 


那會兒的我也沒有想過,激情會退卻,愛也會褪色。


 


 13


 


手機信息提示音突然響起,是紀越洲‌發來的。


 


【睡醒了嗎?別忘了將粥喝了再吃藥,我先回公司。】


 


紀越洲‌細心叮囑的語氣好像和平日沒甚區別。


 


我回了他一個「好」字。


 


曾經我以為他是我的良緣,現在卻成了我的劫數。


 


坑踩了,跤摔了,可是回頭看看,當初不都是我心甘情願跳進來的嗎?


 


真心被這般踐踏,我本應揪著他的衣領和他大吵大鬧的。


 


隻是又有什麼意義?反倒顯得自己耿耿於懷,落了下乘。


 


我喜歡一擊即中,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我之所以敢林雪提到她寫的那個東西,並不怕打草驚蛇。


 


我篤定了,她不會主動和紀越洲提及此事。 


 


女人更了解女人,不是嗎?


 


她明知我和紀越洲‌的關系,卻依舊插足了進來。


 


甚至敢以工作的名義出現在我家門口,見所謂的心上人,又何嘗不是對我的一種示威和宣示。


 


我細細回想著,紀越洲‌這段時間以來的異常之處。


 


往日裡他忙,我也忙,經常早出晚歸。


 


各自在撲在自己的事業上,連要一個孩子都還沒有排上日程。


 


嚴格來說,我和紀越洲‌已經分房半年了。


 


我覺淺易醒,他有時回來得又晚,說是怕吵醒我幹脆住到了客房去。


 


我心大,還覺得紀越洲‌一如既往地細心又體貼。


 


這些年他一直潔身自好,即使我們掙下的共有的資產,已經足夠保我們這輩子衣食無憂,他也從沒有做過越界的事情。


 


林雪的出現,猝不及防地將我們的婚姻撕開了一道口子。


 


我才驚覺,我眼中看似牢固的婚姻。


 


在我看不到的角落裡,早已悄然裂開了縫隙。


 


 14


 


在醫院的時候,

我就查過他的行車軌跡。


 


結合林雪寫的內容,我也終於想通了。


 


為什麼這幾個月以來,每天早上紀越洲‌的車輛都會在他公司附近我們買的其中一套待出手的公寓那裡,停留十分鍾左右的時間,然後再轉往公司。


 


至於晚上的時間停留更久,有時是幾小時。


 


從家到公司出發的路段,並不經過那個公寓。


 


我還隱約記得紀越洲‌半年前曾和我提過一嘴。我們買的那個公寓,他借給了公司一個員工暫住了。


 


基於對他的信任,他工作上的安排,我一般甚少過問。


 


結合林雪字裡行間透露出來的信息,和行車軌跡。 


 


到了這裡我基本可以肯定,住在我們那個房子的人,一定是林雪。


 


離婚是一定的。


 


隻是被惡心的感覺實屬不好,

像在吃了蒼蠅。


 


吃啞巴虧不是我的風格。


 


到了晚上,林雪給我發了一條手機短信。 


 


【紀太太,真愛無罪。我知道這不道德,但情難自控。我不求名分,隻求留在他身邊,連我這樣愛人的權利,你還要剝奪嗎?】


 


我著實被氣笑了,怎麼有人知三當三,還能這麼理直氣壯的?


 


林雪到底是年輕了,這麼快就沉不住氣了。


 


她好像都忘了我是做什麼職業的了。


 


 15


 


說起來,這林雪算是我間接給紀越洲‌招進來的助理,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引狼入室。


 


去年紀越洲‌原先的助理因故辭職了,一時又找不到合適的。


 


我去他辦公室裡,正好看到桌面上有十幾份候選者的簡歷。


 


我隨意翻了翻,

看到林雪父母欄填寫的信息時,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他的父親曾是我大學時的客座教授,我聽過幾次他的課,是位渾身充滿正能量、學識淵博的長者。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他的女兒的簡歷會出現在紀葉洲助理候選人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