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直到那天,我的員工在收銀臺發現了十張嶄新整齊的冥幣,可是我明明隻在晚上接待孤魂野鬼。


為了避免引起員工過度的惶恐,我將後廚的工作交給了聶墨銀,親自來負責收銀工作,並且給每個員工進行了情緒補貼。


 


因為隻有員工熱愛這份工作,情緒穩定,生意才能做得好。


 


三天過去,我並沒有發現什麼異樣,甚至用驗鈔機將所有的現金進行了檢驗,甚至逐漸懷疑是聶墨銀的惡作劇。


 


直到一個外賣訂單的出現,收銀臺裡,又增添了新的冥幣,還是最近冥王剛設計的新鈔,發行沒多久。


 


我查看了員工首次發現冥幣那天的訂單,也是這個地址。


 


我的火鍋店不僅經營火鍋,還有蛋炒飯,酸辣粉等主食,可以進行外賣配送服務。


 


詢問了送外賣的服務員,這個地址處於一個老小區,因為近幾年市區的快速發展,

那邊已經準備拆遷做其他項目,按理說應該已經妥善安置或者搬離。


 


外賣服務員是我請的,這樣的話能夠做到每一單都能夠詳細地落實,並且告知顧客第二次回購可以送個小福利,增加客戶的黏性。


 


王樹是負責那天外賣配送的,當我詢問起這件事的時候,我在他的臉上看到了恐懼。


 


他擦了一把頭上的汗,緩緩道:「老板,那天雨下得很大,我也快下班了,我家住的方向和那個小區是一路的,我就想著順路送過去,那小區很破舊,到處都是青苔,基本上已經沒有幾戶人家了,而且沒有電梯。我爬到五樓敲了敲門,沒有人回應,是一個小男孩開的門,但是我沒有看到他的臉,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怎麼?我總覺得怪怪的。」


 


「什麼怪怪的?」我開了一瓶可樂,遞給了他。


 


他皺著眉頭伸手接過,似乎是在想什麼。


 


他擰開可樂喝了一口,慢吞吞地說:「很臭,就像是S老鼠的味道,當時我以為是老小區下水道散出的味兒,現在仔細一想,S老鼠的味道,應該不是這樣的。」


 


我點點頭,示意我明白了,然後從提著做好的酸辣粉騎上小電驢朝著那地址去。


 


7


 


大約十五分鍾後,我到了。


 


小區的確很破舊,許多商鋪都已經關店了,隻有很舊的那種窗口小賣鋪還在營業,幾個大約五六十歲的大媽坐在門口打麻將,時不時發出笑聲。


 


我穿過一條條布滿青苔的巷子,上了樓,這棟樓隻有幾戶人家,我開了陰眼,沒看到什麼人。


 


到了 505 門前,門關得很嚴實,窗戶上還有蜘蛛在爬來爬去,應該是很久沒有人打掃過了。


 


我敲了敲門,沒有人回應,又敲了幾下。


 


一陣腳步聲從屋裡傳出來,

一個小男孩探出腦袋,看著我手裡的酸辣粉吞了吞口水。


 


我笑著說:「小朋友,是你點的外賣嗎?」


 


他點點頭,沒說話。


 


看著模樣隻是四五歲的年紀,一個沒有勞動力的孩子住在一個破小區點外賣這邏輯實在有些說不清楚。


 


我輕聲細語道:「小朋友,這外賣太燙了,姐姐幫你把湯倒進粉裡好嗎?」


 


他轉頭看了一眼屋裡,點點頭,開門讓我進去。


 


屋子有很多灰,地上還有好幾份沒有拆封的外賣,根本就沒人吃過。


 


我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頭,嘆了口氣。


 


「出來吧老人家,你們祖孫倆在這逗留的時間已經很長了。」


 


房間裡冒出一陣黑氣,一個駝背的老人坐在椅子上露出慈祥的笑顏,小男孩見此撲進了爺爺的懷裡。


 


我把湯料倒進了外賣盒裡,

在廚房找了米和香油,一炷香點燃。


 


爺孫倆被饞得直咽口水,我看著爺孫倆的模樣笑出了聲:「吃吧,吃完跟我說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看著窗外的大太陽,再看看屋裡已經有些屍斑跡象的屍體,心裡有些泛酸。


 


爺孫倆吃完後,老人家看了看自己的乖孫子,已經混濁的眼睛裡,含著淚光。


 


「我是老來得子,四十歲和老伴才有的娃,為了能夠讓娃上大學,陪伴娃長大,就從鄉下到城裡打工。那時候一家人和和美美,生活也不算差,擠在這小屋子裡還挺好,但是老伴生我兒子的時候,已經是高齡產婦,落下了病根,身體一直很不好,早在前幾年就已經撒手人寰。」


 


「老伴S的那一年,兒子的女朋友剛好懷孕了,我用了全部的積蓄給他們在市區買了一套房子,期待著兒子帶我享福。可是兒子卻說這城市太小了,

想和兒媳婦一起去大城市拼搏,賣了房子後讓孫子和我做伴,每個月都給生活費。起初倆人時不時往家裡寄錢,我們的日子也還算不錯,直到前兩年,電話也不打了,生活費也沒了。我隻能靠著買房剩下的那點錢給孫子力所能及最好的東西,出門撿一些瓶子去賣,然後補貼家用,那天一不小心摔倒了,以為回家睡一覺就好了,但是沒想到……唉……」


 


留守兒童和空巢老人,確實是人間值得強烈關注的一件事情。


 


老人家擦了擦眼睛:「陰司大人,我知道我時候已經到了,我願意投胎轉世,隻是實在放心不下我這小孫子。」


 


我打斷他的話,壓住酸澀的情緒,緩聲道:「你們爺孫可以一塊去了,因為這孩子,早在前幾天就已經不在了,你摸摸他,哪還有正常人的體溫。」


 


前幾天新聞報道,

在不遠處的一個水庫裡,有一具四五歲小男孩的屍體,但是因為沒有人認領,現在都還沒有結果。


 


小男孩眨巴著亮晶晶的雙眼看著他的爺爺:「爺爺,那天你很冷,我用被子給你蓋得嚴嚴實實,可還是很冷,我還給爸爸打了電話,他卻說讓我們拿錢去買幾件衣服,我害怕,想要去找人幫忙,但是腳一滑就掉進河裡了。」


 


我用冥界手機卡報了警,為的是不暴露我的行蹤,還將屋子裡所有的外賣通通處理幹淨,以免給自己惹上麻煩。


 


警車到的時候,我已經騎著我的小電驢回店裡了。


 


真想回陰間,不用目睹這些人間疾苦。


 


8


 


回到店裡,聶墨銀忙得不可開交,眼神示意我角落裡坐著一個女人。


 


那人我認識,就是安柔,我的班長。


 


長得不錯,膽子挺小,

脾氣挺大的大明星。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我就知道天底下就沒有無緣無故幫自己忙的人。


 


我倒了一杯水放在安柔的面前,放松面部表情將自己轉換成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樣。


 


「哎喲,安大明星,你光臨小店蓬荜生輝,吃點啥?給你免單!」


 


安柔看了看周圍,聲音低沉,帶著哭腔:「林漁煥,我知道你是做什麼的,幫幫我。」


 


「我能幫你什麼?我隻能讓你填飽肚子而已。」我把菜單遞給她。


 


她帶著哭腔握著我的手:「求求你了,我不想S,我還想做一個好演員。」


 


我打開店鋪評分系統,靈機一動:「幫你倒是可以,但是你得讓粉絲幫我刷個好評,照顧一下我的生意,不過分吧?」


 


她一把拉住我的手,神色慌張:「我,我被鬼給纏上了。」


 


我仔細看了她的面容,

印堂不發黑,也沒有什麼不正的氣息。


 


「你最近檔期不是很滿嗎?微博都發了,題材還挺新,這會兒你應該在劇組拍戲啊?」


 


安柔一下子抬起頭,眼睛瞪得老大,嚇我一跳。


 


「就是因為這部劇,我發現我被鬼纏上了。」


 


「劇組開機那天,因為題材的原因,劇組裡的人勸導演找個內行人來燒香問路,但是導演不聽,還說了一些忌諱的話。我雖然害怕,但是這是我的第一部女主戲,我也不敢得罪導演。可就是在開拍的第一天,就頻頻出錯,最近為了新劇宣傳,我時常在平臺直播和粉絲互動,加大宣傳力度,總是有一個奇怪的人給我刷很多禮物,留言說我是他的老婆,要娶我回家。」


 


「我原本以為隻是粉絲開玩笑,直到不久前,我住的酒店總會出現男人的聲音,牙刷會莫名跑到衣櫃裡,睡覺的時候像是有人勒著我,

我換了好幾個酒店都是這樣。」


 


我詢問了她拍戲的地址,在市郊的一片古建築,那兒歷史悠久,前幾年市裡面準備發展旅遊業,但是好像不是很順利,這事也就擱置了。


 


我把聶墨銀的衣服用剪刀剪下一塊,讓她貼身攜帶。


 


安柔看著我和聶墨銀的舉動竟然露出了羨慕的眼神:「真好,那麼多年,你們還在一起。」


 


我尷尬地笑了笑,囑咐道:「你今天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和聶墨銀去探班,別著急。」


 


她從包裡拿出一沓錢,放在桌上:「事情解決完再給你八十萬,這是預付金,我知道這行有禁忌,這也是我的一點心意,務必收下。」


 


我沒拒絕,把錢收好後,目送她離開。


 


聶墨銀扭捏著對我眨了眨他的單眼皮小眼睛:「煥煥,你說這麼多年了我們怎麼還在一起啊?真是讓人羨慕呢。


 


我:「???」


 


9


 


安柔的粉絲慕名而來,打卡我的店鋪。


 


火鍋店生意逐漸爆火,評分也越來越接近冥王的要求,按現在的趨勢,我應該一個月後就能回家。


 


把店裡的事情安排妥當,我和聶墨銀開車去探班。


 


為了不讓自己曬黑,我將自己從頭到尾裹了個嚴實。


 


聶墨銀身穿一身黑皮衣,整個微分碎蓋,還不忘戴上墨鏡裝蒜。


 


得,怎麼有人活了這麼幾千年還是那麼自戀。


 


古鎮離市區有半個小時的車程,但是不是上下班高峰期,沒一會兒就到了。


 


片場周圍為了演員的安全,已經清場,並且有安保。


 


我在車上就給安柔發了消息,她的經紀人小劉帶我們進了拍攝地。


 


小劉一路上看著聶墨銀那簡直就是口水都快掉下來了,

要是附近有狗仔明天指定要有一波熱搜。


 


這不就是一個披著人皮的鬼嗎?有什麼好看的?


 


我在心裡嘀咕:「隻有沒品味的人,才會覺得這鬼是帥的。」


 


這邊的建築確實比較久遠,看布局和材料應該是清末時期,距現在也有一百多年的歷史了。


 


安柔正在拍戲,和她對戲的男演員是最近很火的流量小生陳溯,這會兩人正在水裡拍吻戲。


 


那水池是原本就有的,不是人造的,救生員已經在附近隨時待命,防止出現什麼意外。


 


池塘東面是個戲臺,因為市裡按時派人維修的緣故,保存得很好,一眼仿佛就能看到有人在唱戲。


 


冥府也有戲臺子,但是已經很久沒辦過傳統文化活動了,這老一輩人留下的東西。


 


還是得繼續傳承,回去得跟冥王老頭提一嘴。


 


那些年輕小鬼淨整一些短視頻熱舞,

看得我都審美疲勞了。


 


十幾個機位三百六十度拍攝,我覺得演員這職業對於社恐人來說,簡直就是上刑場。


 


就在甜度爆表的前一秒,流量小生猛地往水裡沉。


 


導演笑得眉飛色舞:「陳溯不錯啊,這段很好。」


 


安柔發出一聲尖叫:「導演,臺本裡沒有這一段,陳老師溺水了!」


 


救生員連忙跳下去,一人將安柔帶出水面,一人潛入水底救陳溯。


 


大約一分鍾,救生員探出頭來,手腳並用地往岸上爬,好幾次爬上岸後又掉進了水裡。


 


其他的幾個救生員合力將他拉上來後,一米八幾的男人,坐在地上怎麼都起不來,還發著抖。


 


「水底下沒人,什麼都沒有!」


 


我眉心一跳,看來這鬼是吃醋呢。


 


抖了點靈水到河裡,就在眾人打算報警的時候,

水裡翻湧出一陣水花。


 


陳溯被扒了個精光從水裡爬出來,暈倒之前還不忘把自己的重點部位遮一遮,他的經紀人拿著風衣就衝了過去。


 


我和聶墨銀,也算是吃瓜第一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