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我的沉默震耳欲聾。


 


生怕他再說出什麼虎狼之詞,我連忙說。


 


「我還有事,我得走了……」


 


可沈雲霄不讓我走,非說和我一見如故,拉著我從街頭走到巷尾,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哪怕我全程沉默,他也能找到嗑嘮。


 


最後看我實在是要走,他忽然語氣傷感了起來。


 


「那我就最後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我家中略有薄產,我和兄長負責打理,可有一日我那侄子為了霸佔家產,親手害S兄長,又將我驅逐出家門,你說,我這侄子是不是壞的天怒人怨?」


 


作為一隻在山裡生活了無數ṱù₉年月的妖,我對人類之間的這些恩怨興趣並不大,隻覺得這人好莫名其妙,

給我講這些做什麼。


 


沈雲霄忽然笑了笑。


 


「所以,我想S他,也是應該的,對吧?」


 


我一怔。


 


下一刻,天邊忽然出現一陣火光。


 


是驛站的方向!


 


我顧不上沈雲霄了,匆匆忙忙趕回驛站,便看到了滿地屍體。


 


竟然又有人來刺S他了。


 


沈霽的御前侍衛都很厲害,刺客已經全S了。


 


沈霽被保護在中間,沒有受傷。


 


但他還是心情很差,一直沉默不語。


 


我看了他好半天,默默把我買的那些糕點零食塞給他:「給你吃。」


 


沈霽怔了一下:「給朕買的?」


 


我點了點頭。


 


沈霽拿出一塊糕點吃。


 


他吃的很慢,很細很細的品嘗,明明表情沒有什麼變化,

可我卻覺得他似乎開心了一點。


 


當晚,我和張崇在沈霽房間外值守。


 


張崇和我說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所有人都說陛下是弑兄奪位,其實並不是這樣的。


 


「陛下他生來喜愛山水自由,他對皇位無意,是先皇忽然被人暗害,為了不讓兇手得逞,也為了保護他還在襁褓的兩個皇子,他臨命終時寫下遺詔將皇位託付給了陛下,自那之後,便有了陛下弑兄的傳聞。


 


「所有人都說陛下的皇位來路不正,說他暴戾殘忍,說他濫S無辜,卻不知道他S得那些全都是別人安插在他身邊的眼線和內應,那些人不止一次的想治他於S地,他隻不過是在保護自己罷了。」


 


我聽過後一直沉默。


 


來到這裡這麼久,聽慣了那些人說他是暴君,是惡人。


 


可我用我的雙眼看的很清楚。


 


隻用一包宮外的糕點就能哄的很開心的人,又能是多壞的人?


 


10


 


之後的一路上,我都老老實實守在沈霽身邊。


 


中間路過了不少城鎮,沈霽讓我去玩,我都拒絕了。


 


我要是走了,再有刺客來可怎麼辦?


 


沒有了我,誰替他擋刀呀?


 


我就一直這樣保持戒備,一直到祭祀結束,返程時我也是半步不離開他,並且拒絕他和任何人接觸,就連傳話的活兒都是我來幹。


 


被我搶了工作的蔡公公抗議了。


 


「你能不能懂點規矩!成天離陛下這麼近,你咋不掛陛下身上呢!」


 


我想了想。


 


「要是陛下同意,也不是不行。」


 


「……」


 


蔡公公啞了。


 


沈霽臉紅了。


 


他輕咳了一聲,聲音莫名有點小。


 


「等……等回去的。」


 


蔡公公:「?」


 


……


 


一路順利回到皇宮,一眾官員在宮門處接駕。


 


我一眼就看到了人群最前方的男人。


 


手持折扇,桃花眼微彎。


 


竟是沈雲霄?


 


沈霽看到沈雲霄時神色眯了眯眼。


 


「沒想到皇叔會在朕之前回到京城。」


 


我怔了一瞬。


 


沈雲霄是沈霽的皇叔?那沈雲霄給我講的那個故事……


 


沈雲霄對沈霽笑道:「陛下此次南巡,可有發生什麼有趣的事?」


 


沈霽目光微冷:「這一路上事事都很有趣,

謝皇叔關心。」


 


兩人之間表面是在寒暄,可我卻注意到沈霽身後的張崇兩隻手握住了刀鞘,一臉戒備。


 


後來,我聽張崇說,那些S手,就是沈雲霄派來的。


 


隻是沈雲霄在朝中的擁護者也有不少,沈霽不能輕易動他。


 


因沈霽已經在慢慢剪除沈雲霄的黨羽,沈雲霄憤怒之下,才會越來越頻繁的實施刺S。


 


事情復雜的已經超出了我這石頭腦子的思考範圍。


 


啊……


 


在人類世界待的越久,越覺得不明白。


 


還是做妖的時候好,簡簡單單,多自由啊。


 


……


 


當晚我結束值守,剛回房間,冷不丁就看到房間裡多了兩個人出來。


 


一個是沈雲霄,一個是送我進宮的那個中年人。


 


這倆人原來是一伙的?


 


中年人這時候穿著官袍,頗有氣勢。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才想起來他叫陳之棟,是一位尚書。


 


陳之棟摸了摸胡子。


 


「雖然沒按計劃那樣成為寵妃,但成為能貼身待在皇帝身邊的侍衛也不錯。」


 


沈雲霄笑道:「確實很不錯,我那侄兒很寵你。」


 


我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


 


「然後呢?」


 


「我給你講那故事,你覺得如何?」


 


「沒聽懂。」


 


「……」


 


沈雲霄溫文爾雅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碎裂。


 


「果然是個傻的……」


 


他嘆了口氣。


 


「總之,沈霽他弑兄奪位,

如此兇殘之人根本不配坐在那個位置上。」


 


陳之棟這時拿出了一個小盒子,打開,露出了裡面一隻漆黑的蟲子。


 


「這是噬心蠱,我要你利用他對你的信任,把這蠱蟲種在他身上,待事情辦成,我可以給你一馬車的饅頭。」


 


話說完,那兩人留下盒子便走了。


 


我盯著那隻黑蟲子瞅了半晌,丟嘴裡嘎吱嘎吱嚼了。


 


嘎嘣脆,還挺好吃的。


 


我發了會呆,忽然就想看看沈霽這時在做什麼,於是直接用了小法術,一溜煙的跑去了沈霽那裡。


 


卻剛好,看到沈霽披著一件黑色鬥篷,悄然出了門,一路小心避開守衛,到了一處極為偏僻的院子才停下腳步。


 


那院子,是宮裡最鮮少人踏足的區域。


 


比冷宮都要冷。


 


11


 


我悄悄跟了進去。


 


庭院裡雖然冷清,但整理的很幹淨。


 


沈霽輕輕拍了拍門,門立即被打開,兩個小豆丁緊接著衝了出來,一人抱著他一條腿。


 


「皇叔!皇叔來啦!」


 


「皇叔!瑤兒想皇叔了!」


 


兩個小豆丁三四歲大,皆粉雕玉琢,兩雙看著沈霽的大眼睛裡滿是喜歡和親近。


 


沈霽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從懷裡拿出來了一個小風車,還有一個小土偶。


 


「皇叔剛從城外回來,這是給你們從外面帶的,喜歡嗎?」


 


兩個小孩子脆生生的喊:「喜歡!謝謝皇叔!」


 


沈霽便笑了。


 


一名婦人從房內走出,對沈霽施禮。


 


「陛下公務繁忙,勞煩陛下惦記他們了。」


 


「皇嫂無須客氣,這是我這個當叔叔的應該做的。


 


他在婦人面前,自稱的不是「朕」,而是「我」。


 


沈霽態度溫和有禮。


 


「皇嫂,這段時間過的可好?可有宮人為難你們?」


 


「沒有的,這裡偏僻,沒有人注意到這裡,又有陛下派的人護著,我們過的很好。」


 


沈霽明顯松了口氣。


 


片刻後,他又說:「對不起,皇嫂,讓你們受委屈了。」


 


婦人笑了笑:「若非陛下刻意疏遠冷落,恐怕我們也過不到現在,陛下是在想方設法保我們,我們又有什麼委屈的……若說委屈,陛下明明才是最委屈的那個才是。」


 


沈霽便不說話了。


 


他在庭院又待了片刻,陪孩子們玩了會,才離開。


 


明明已經很晚了,他卻沒有回寢宮,而是去了御書房。


 


沈霽剛回來,

迎接他的不止各位官員,還有堆積如山的公務。


 


聽聞北地又鬧起了災荒,沈霽一直在憂慮這件事,恐怕今夜是無法入睡了。


 


張崇說他喜愛山水自由,可如今偏偏被困在這方寸之地,他並不算健壯的肩膀上扛了太多的責任,可即便這樣,他也從不曾抱怨,隻認認真真的做好每一件事。


 


都說他壞。


 


可他認真勤奮,又關心民生,他分明是個好皇帝。


 


既然是個好皇帝,那他就不該S。


 


隻要有我在這裡,就絕對不會讓他S。


 


12


 


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很粘沈霽。


 


有天晚上,我陪著沈霽批奏章。


 


他桌上放了一個盤子,裡面是滿滿的各類糕點果子,都是我最愛吃的。


 


這是專門給我準備的。


 


我癱在御書房裡的椅子上,

一顆接著一顆,很快一個盤子就空了。


 


大概是因為見過了他的真實一面,知道他並不是暴戾兇殘的人,所以我也放肆了不少。


 


我湊到正看書的沈霽面前。


 


「陛下,再讓人送一盤過來唄?」


 


「吃多了會鬧肚子的。」


 


「不會,我不僅皮肉硬,腸胃也硬,不會鬧肚子的。」


 


沈霽一開始不理我,但架不住我纏人。


 


「陛下,陛下——」


 


「行行行,別喊了。」


 


沈霽無奈的不行。


 


「自己去找吧,想吃多少吃多少。」


 


「好嘞!謝陛下!」


 


我樂呵呵的跑了出去,在御膳房翻了半天,忽然發現了一個大缸,缸裡的液體清香撲鼻,很是好聞。


 


左右瞅瞅沒人,

我直接舀了一瓢倒進嘴裡。


 


清甜好喝,我在山裡還從來沒喝過這麼好喝的東西。


 


「這群人類也太會享受了吧!這種好東西都能研究出來!」


 


我直接捧起大缸。


 


「噸噸噸——」


 


等我搖搖晃晃打著飽嗝走出御膳房的時候,兩個廚子剛走進來。


 


倆人剛進去忽然就發出一聲哀嚎。


 


「酒呢?!我這麼大這麼胖的缸裡的米酒呢?!」


 


「天S的!誰偷了我的酒啊!」


 


酒?


 


什麼酒?


 


誰偷的?


 


哈哈哈哈不知道。


 


來啊!


 


開心啊快活啊造作啊!


 


哈哈哈哈哈!


 


……


 


再次醒來是隔天中午。


 


又大又明亮的寢宮讓我懵了一瞬。


 


這不是沈霽的寢宮嗎?我怎麼跑這裡來了?


 


我一頭霧水的走出宮殿,看到眼前場景時忽然就怔住了。


 


今天的皇宮地面怎麼到處都是坑?


 


為什麼這些宮人看到我時都和見了鬼一樣?


 


我連忙抓住了旁邊悄悄後退的張崇。


 


「這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你不記得了?」


 


張崇深吸一口氣。


 


「昨天你滿身酒氣,地面是你抡著石頭跳舞時砸壞的,你還說要表演胸口碎大石,你抡錘子,別人當大石……」


 


「……」


 


「是陛下喊了你一句,你才停止了破壞,然後拉著陛下就往寢宮走,還說……」


 


張崇忽然不說話了。


 


他一臉尷尬。


 


「你……你還是去問別人吧。」


 


不用問了。


 


關於昨夜的記憶此刻正以碎片的形式一點點湧進我的腦袋。


 


於是我回想起了我拉著沈霽的手說:「陛下,其實我不是一直硬的,我想軟也可以軟,我給你看看我有多軟……」


 


以及把他硬是拉進寢宮後,在興奮中撕扯著他的衣服,他則慌張的捂緊胸口卻仍然無法阻止我對他的進犯……


 


我:「……」


 


我:「……」


 


我:「……」


 


有些妖看似還活著。


 


其實已經S了好一會了。


 


13


 


我自閉了。


 


沒臉見沈霽,幹脆把自己關房裡面思考妖生。


 


當晚,一個黑影忽然闖進我的房間。


 


沈雲霄摘下鬥篷帽子,桃花眼裡泛著怒意。


 


「過了這麼多天,你為什麼還沒下手?你究竟在想什麼!」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才想起來那個被我嚼了的蠱蟲。


 


「哦,那玩意我是不會用在他身上的。」我說:「我可是他的御前侍衛,又怎麼可能會害他呢?」


 


沈雲霄的面色頓時更難看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發出一聲冷笑。


 


「你還記得陳尚書給你吃下的那毒藥嗎?


 


「那毒服下後平時看不出異常,但每隔一段時間必須服一次解藥,不然就會腸穿肚爛而亡。


 


「明晚就是最後時限,

你若不想S,就乖乖的按照我說的方法去做,不然你隻能去陰曹地府做御前侍衛了!」


 


沈雲霄說完甩袖離開。


 


像是篤定了我會聽他說的做一樣,挺胸抬頭,好不自信。


 


我摸了摸鼻子,不準備照做,正要睡覺,忽然門被人敲響。


 


我打開門,見來人是張崇。


 


他神色尷尬,咬了咬牙才說:「方才淑妃娘娘說腹痛,派人來喚陛下,陛下無奈隻能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