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偶爾戴著耳塞,看他那張無S角的臉,倒也感覺勉強可衝。


上次隊長交代我打探打探那些錢跟季良有沒有關系,我連著想了好幾天也沒有計劃。


 


眼看他又坐過來,我視線無意間瞥到他手腕的表盤,靈機一動——


 


一休上身!


 


「老大,你這個表是什麼牌子啊。」


 


他頓了頓,把手伸過來。


 


「勞力士,你喜歡嗎?」


 


我一縮脖子,趕緊松開手,生怕給他摸壞了,悄咪咪地湊近了些。


 


「老大你大概……有多少錢啊?」


 


把他的資產和系統調查有關 KTV 行業的年收入值一對比就知道有沒有古怪了。


 


季良愣了一會兒,忽然坐直了身子。


 


「齊粥粥,你不要有壓力,

如果伯母覺得什麼數吉利的話,我絕不討價還價。」


 


「……」


 


我覺得跟他交流有點不在一個頻道。


 


「算了我不問了,辦理出院吧。」


 


坐到車上,我想起隊長說過,季良是前幾年才開始嶄露頭角,之前都沒有這號人。


 


倒是可以趁機打聽一下。


 


「那個……老大。」


 


季良忽然關上車窗,俯身幫我系上安全帶。


 


「怎麼了?」


 


我臉頰悶得有點發燙,側過頭看他,長相的五官和鋒利的下颌線,玩世不恭裡帶著一絲強勢。


 


「你……在當老板前做什麼啊?」


 


他笑了一聲:


 


「怎麼?把我當成偶像?

學習我的創業史?」


 


「……」


 


笑了片刻,他低沉的聲音開口:


 


「在烤肉店工作。」


 


我哇了一聲,來了興趣。


 


「是投資人嗎?」


 


「不是。」


 


「是烤肉的服務員。」


 


「啊?」


 


車子停下等紅綠燈,季良側頭刮了刮我的鼻子,忽然學著新疆人唱歌的口音來了一句——


 


「新疆羊肉串,走過路過來一串!」


 


一個高原的味道撲面而來,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手裡的冰淇淋都變成了奶皮子。


 


我憋了一會兒,沒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


 


「你喊得怎麼這麼像啊!」


 


季良神色頓了頓,那雙總是笑眯眯的眼睛裡浮動著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

像是愣神一樣。


 


「老大?」


 


他回過身,慌忙地踩下油門。


 


「那你怎麼就開良夜了?變成大老板了诶!」


 


「攢了一些錢,原本打算開烤肉店的,機緣巧合下幹了這個。」


 


我沒想到會是這個回答,原本以為他背後會有很大的背景,是那種一手遮天的形象。


 


沒想到這不是黑道文,是勵志文啊!


 


車子停在了宿舍樓下,季良又去醫院幫我買了些擦傷藥,說看我鼻梁上還有點紅,下次要幹S江老板給我報仇。


 


我覺得還是給自己兩耳光更貼切。


 


臨走前他扶住門框,忽然塞給我了一個盒子。


 


「這個給你,早點休息,晚安。」


 


最後兩個字像是炸彈,低低沉沉地在我耳邊炸開。


 


尤其是配上他不油膩時候的臉。


 


我居然冒出一種被策反的心理。


 


關上門拍了拍臉頰,打開盒子一看——


 


一款嶄新的女士腕表。


 


勞力士。


 


「……」


 


媽的,這誰能忍得住?!


 


09


 


腦袋好了之後我開始偷偷監視季良。


 


本以為什麼都發現不出來,沒想到還真有收獲。


 


他在辦公室的內側屋子裡有一間臥室,臥室的牆上有一個B險櫃。


 


有一次我過去給他送咖啡,看到他在打著電話寫著什麼。


 


看到我的瞬間就用書蓋上了。


 


最後那些東西都被塞進了那個B險櫃裡。


 


而且自從我回來之後,再也沒有關於報告的內容要做,最多也就是端茶掃地。


 


「你的意思是,那B險櫃裡可能是秘密合同?」


 


「對。」


 


我照例跟隊長匯報,卻忽然聽見一陣敲門聲。


 


幾個跟牛蛙一樣的小弟不好意思地看著我,從身後拿出了一個蛋糕。


 


「粥粥姐,今天是老大的生日,我們買個蛋糕,但感覺……」


 


「還是你去送最合適!」


 


我一頓,倒不知道今天居然是季良的生日,剛拿著蛋糕走到辦公室卻發現他根本就不在。


 


就連臥室也沒人。


 


趁大家不注意,我偷偷提著蛋糕走到廁所,打開了手機的地圖。


 


早在上次出院回家,季良的車上就被我安裝了定位追蹤器。


 


現在那個小圓點正在往郊區的方向移動。


 


他去郊區幹什麼?

還是拋下自己生日過去的。


 


有貓膩。


 


我把蛋糕扔在副駕,給隊長發過去位置就追上去,結果天快暗下來才看到季良停下。


 


居然是……一片墓地?!


 


四周寂靜一片,車子嗡鳴的聲音太大,我剛下車就看到了季良陰沉的臉。


 


「你怎麼在這裡?」


 


我咽了口唾沫,趕緊拿出蛋糕。


 


「來……來給你送蛋糕。」


 


他微微養著下巴,風吹過額前的碎發,眼底像是陰狠的獵人。


 


「齊粥你沒聽明白嗎?我是問你……」


 


「怎麼知道我會在這裡?」


 


「我……別人說的。」


 


「原來是聽別人說的啊,

早說不就好了!」


 


季良聽我解釋完忽然笑了起來,仿佛剛才的模樣隻是幻覺。


 


我打了個寒顫沒想到這都能糊弄過去,趕緊提著蛋糕過去。


 


「你怎麼會在這兒啊?」


 


「看我爸媽。」


 


他指了指前面的墓碑,蹲下身子把酒倒在地上,側頭看了我一眼。


 


「蛋糕呢?」


 


我被他帥得一愣,趕緊也蹲下身子。


 


打開蓋子的一瞬間,一坨又白又黃的東西從蓋子上掉下來。


 


「……」


 


好像晃得沒形了。


 


「要不我回去再給你買一個吧……」


 


季良卻搖搖頭,盤著腿直接坐下來拿起叉子就開始吃起來。


 


我剛準備再開口,他的手機忽然響起,

接電話的時候不著邊際地看了我一眼。ŧũ̂⁽


 


電話掛斷的瞬間,季良放下了叉子,轉頭看向我。


 


「齊粥粥,有警察跟著我們。」


 


「這裡的地方我沒告訴過任何人,你說誰告訴你的?」


 


「還有……警察為什麼會跟來。」


 


10


 


我背後一僵,看著他審視的眸子不敢動。


 


「警……警察也來掃墓嗎?」


 


他眯了眯眼,狐狸一樣的模樣卻讓我嚇得直哆嗦。


 


「前段日子有人說,店裡有警察的臥底。」


 


我咽了口唾沫,嘴裡的蛋糕都沒了味道,見他越湊越近。


 


「這就咱們倆,我懷疑……」


 


下一秒,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


 


「我懷疑我是臥底。」


 


「啊?」


 


我沒反應過來,身上就多了一件外套。


 


季良一臉義正詞嚴,壓低聲音跟我分析:


 


「我懷疑我有精神分裂症,我的另一個人格就是警察的臥底!」


 


他不可能笨到這種程度吧……


 


我心虛地指了指自己。


 


「老大,你不懷疑我嗎?」


 


季良歪了歪頭,託著下巴笑起來,頭發飛揚,眼底的晚霞閃著細碎的光。


 


「我相信你。」


 


「所以……」


 


他額頭撞上我的,把手擋在了臉頰上,悄咪咪地壓低聲音:


 


「我現在已經不相信我自己了,我告訴你我B險櫃的密碼,

你重新設置一個,別讓我知道。」


 


「……」


 


我看著他給我寫的密碼,一時間有點不知所措。


 


原來這麼簡單嗎……


 


技巧在哪裡?


 


智商在哪裡?


 


一等功在哪裡?


 


開車回去後我連偷偷摸摸都懶得裝了,直接走進了季良的臥室,摁著密碼打開了B險箱。


 


電話卻忽然響了。


 


我接過來用耳朵跟肩膀夾住,拉開了鐵門。


 


與此同時,隊長的話從耳邊傳來——


 


「粥啊,回來吧。」


 


「任務完成了,季良是清白的,東西是那個姓江的。」


 


後面的話我聽不清了,有一股海浪席卷一般的嗡鳴聲,

一下又一下地撞擊在我的心口。


 


B險櫃裡,是塞得滿滿的玫瑰花。


 


中間放著一張紙條——


 


至粥粥。


 


我屏住呼吸,心底有一隻小舟隨著風浪往前,逐漸在風雨中沉淪,一步步往下陷。


 


「齊粥粥。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請不要誇贊哥的浪漫。


 


我知道你喜歡我卻不好意思開口,沒關系,哥先說,因為哥愛你更多。


 


這裡是哥的銀行卡和公司賬本。


 


拿走你需要的吧,我的小警察。」


 


我的腦袋轟然炸開,風雨停息後,是細細碎碎落下的陽光。


 


燙得心口發疼。


 


11


 


我沒出息地跑了。


 


連夜卷鋪蓋回了隊裡,季良給我的工作機和卡都放在了那裡。


 


什麼都沒拿。


 


除了……那封情書。


 


他一開始就知道我是警察,也知道我在查他。


 


卻還一步步地帶著我招搖過市,誘因我越走越深。


 


這次丟大人了。


 


隊長說那天在跟蹤我們去墓地的時候,撞上了江老板的車,正好發現了假鈔的證據。


 


「你是說抓個正著?」


 


我瞪眼,天底下怎麼可能會有那麼巧的時候。


 


輔導員嘆了口氣,拍了拍我。


 


「現在有一個好消息和壞消息。」


 


我搶答:「先聽壞的。」


 


「事情都被江老板推了,找人頂包了,還是抓不到他。」


 


「噢,好消息呢?」


 


「這件事隊長給你上報了,記的是你的功勞。


 


我倒吸了一口氣,在眾人的鼓掌下回了座位上,卻總覺得事情有哪裡不對勁。


 


這也太順利了吧?!


 


就好像……送到我手裡的一樣。


 


莫名想起季良老謀深算的臉……


 


不會吧。


 


到手的獎項忽然就拿不穩了,我腦袋裡一團亂走到門口,不小心撞到別人。


 


「對不起。」


 


那人卻沒動,陰影裡看不清他的臉,卻聞到一股熟悉的氣味。


 


我身子抖了抖,往後退了幾步。


 


季良穿著一件皮夾克,碎發下的眼睛含笑,歪著頭看我。


 


「齊粥粥,你這樣穿還挺合適的。」


 


我猛地往後踉跄了幾步,結結巴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心跳太快了啊!


 


沒等我再開口,隊長卻小跑著迎了出來。


 


「季老板來了,來來來裡面坐。」


 


他說完還拍了拍我。


 


「小齊愣著幹嘛,去給季老板倒茶。」


 


我頭一次知道臉還能這樣能變,當別人失憶了啊!


 


不記得你了啊!


 


「你怎麼會……」


 


話沒說完,季良禮貌地衝我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


 


就這麼走了?


 


12


 


我心底忽然冒出來一陣酸意,痒得恨不得抓耳撓腮。


 


「不是,不是還跟我告白呢?」


 


「就這麼走了?不是還叫我的名字呢?這又裝不認識呢?」


 


想起剛才那禮貌的眼神,就好像變了一個人。


 


難道是因為我自己偷偷離開……生氣了嗎?


 


可是我之前告訴過他我的私人號碼,他也沒打啊……


 


不喜歡我了?


 


心底那種密密麻麻的酸意,隨著這個忽然冒出的念頭開始發疼。


 


熱水器滴滴作響,我下意識地伸出手卻被猛地拽住。


 


「小心!」


 


身子被猛地一拉,撞到了一個懷裡。


 


輔導員趕緊過來摁下滿出來的熱水壺。


 


我還沒開口就被季良掰過身子,手指被他舉起看了又看。


 


「燙到了沒有?疼不疼?」


 


我心底難受得要命,猛地甩開他的手。


 


「不用季老板關心!」


 


季良愣了愣,又換上了對外人那種假性溫和的表情,後退了一步放開了我。


 


「是我唐突了。」


 


又是這樣……


 


他利索地轉身,

腳步聲慢慢走遠。


 


我鼻子發酸,低著頭不肯抬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隊長才小Ťû²跑著回來,抓著我就拉進了屋裡。


 


「齊粥粥讓你泡個茶,人都走了也沒喝上一口!」


 


我撇過臉,一開口才發現嗓子啞了。


 


「他來幹什麼?!」


 


「哎呀你放心好了,已經跟季良解釋過了,你過去的事兒是個誤會。」


 


「人家大人有大量,這次是來給咱們提供線索了。」


 


「線索?」


 


隊長抿了口茶,燙得龇牙咧嘴,幹脆扔到了一邊。


 


「季良說,江老板一直想拉攏他參加假鈔的行當,隻是自己一直沒有同意。」


 


「然後呢?」


 


「沒然後了。」


 


我一愣,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就說了這些?這有屁用?」


 


隊長笑了笑,招呼輔導員一起坐下。


 


「所以,我們想讓你去跟他說,讓他幫幫忙答應下來,到時候趁著交易時抓江驢子一個現行!」


 


眼看著兩人不懷好意的模樣,我捂著胸口趕緊往後推了推。


 


「我去?!憑什麼!」


 


隊長嘿嘿一笑,故意提高了嗓門:


 


「人家現在可是喜歡你喜歡得不得了!你說的他肯定聽啊!」


 


我想起他剛才的模樣,撇嘴。


 


「你怎麼看出來他喜歡我的?看看眼科吧你!」


 


「他自己說的啊。」


 


「就剛剛。」


 


13


 


我徹底懵了。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隊長已經安排好了。


 


今天隊伍裡的人都實習結束,

正好約了在這裡唱通宵,我被輔導員剝了衣服,換上裙子扔到了良夜 KTV 門口。


 


「粥粥你怎麼才到啊!」


 


我反應了一會兒才想起來是之前班裡的同學,趕緊走過去。


 


「你好像是李……」


 


「李周天。」


 


他笑了笑,走在我身側伸手幫我提包。


 


「本來我以為你不來了,結果輔導員說讓我們接你一下。」


 


我心底發酸,太苦了。


 


別人是來唱歌的,我依舊是來執行任務的。


 


這地方我走了快兩個月,每個包間的位置比誰都熟,但沒想到會在大廳看見季良。


 


平日裡他不是都在辦公室睡大覺或跟我玩五子棋?


 


走到中間時他忽然轉過了身。


 


四目相對,我看到他隱晦的眸子,

趕緊別開了眼。


 


根本沒有想好怎麼說啊!!


 


我趕緊拉了拉前面的袖子,壓低聲音:


 


「李周天是吧,電梯在那邊,快走別晃悠了!」


 


我們趕到的時候大家已經亂作一團了,有幾個圍著喝酒搖色子的,有幾個抱著頭唱苦情歌的。


 


我五音不全,糾結半天跟著李周天坐到了角落裡。


 


幾杯酒下肚,幾個女生開始聊起了八卦。


 


「哎你們來的時候看見這兒的老板了沒?」


 


「我去超帥的!」


 


「對啊!得有 185+了吧……粥粥你看見沒?」


 


我忽然想起他平日裡自戀無釐頭的模樣,忍不住笑了ŧû₊一下。


 


「有點像花孔雀。」


 


說到這兒,李周天卻壓低聲音湊了過來:


 


「別隨便犯花痴,我聽別人說,這個老板手不幹淨著呢。」


 


「以後別真掃了這裡的場,你們就去局裡接著犯花痴吧。」


 


我不知道是酒精還是燈光虛晃得太刺眼,腦海裡季良的模樣一點點浮現。


 


他永遠都是笑眯眯的模樣卻讓人很難接近。


 


私下裡幼稚油膩,喜歡看狗血的倫理劇,還非要我跟他一起討論。


 


但他在這裡的每一分錢,都是幹幹淨淨的。


 


我比誰都有話語權。


 


「砰」的一聲,酒杯落地。


 


我猛地站起來,心底酸澀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