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司楠突然看向我:「蘇小姐,你呢?想退婚嗎?」


目光猝不及防相遇,我驚了一下,點了點頭。


 


又忍不住去偷偷看彈幕。


 


【哈哈哈,女配剛才一直盯著他看,他袖子裡的手都在發抖。】


 


【可惡!又給他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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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別說喪氣話,你與晨……秦大人的婚約自小就有,可別一時意氣用事。」


 


蘇月書慌了。


 


我不緊不慢道:


 


「可這些年以他未婚妻自居的人是你,我自然不能奪人所好。


 


「難不成你不想嫁給他?」


 


蘇月書表情蒼白,在秦晨殷切的目光下,硬是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她跺了跺腳,轉身便跑開。


 


秦晨目光復雜地看向我。


 


我笑著開口:


 


「不去追嗎?

她沒拒絕就是心裡對秦大人有期待。


 


「你們多年情誼,可別因為我生了嫌隙,我看好你們哦。」


 


他一愣,朝著我抱拳離開。


 


等四處安靜下來,我才陡然覺得尷尬。


 


「蘇小姐邀在下過來,便是為了方才那一幕?」


 


我訕笑著給他添茶:


 


「想求大人給出個主意。」


 


他挑眉等著我接下來的話。


 


「實不相瞞,我父親不肯讓我退婚。


 


「可大人也看到了,秦大人喜歡的是我妹妹。


 


「我又何必自取其辱?」


 


說著,眼睛便不受控制地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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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曾寄希望於父母兄長疼愛我。


 


不用如蘇月書那般,隻要一點點就行。


 


所以我努力表現。


 


可我做了酥餅,

母親黑著臉。


 


「成何體統!我蘇家難不成還少了你一口吃的?」


 


不是,我是做給她吃的。


 


但她壓根不想聽我解釋。


 


我送給兄長喜歡的字畫,他轉眼便扔到外頭。


 


面露嘲諷:「你可知道中景先生的字畫千金難買?你是成心想讓我被人笑話嗎?


 


「不知深淺!無知狂妄!」


 


字畫是真的,但兄長不信。


 


甚至罵我撒謊成性。


 


我學著蘇月書,給父親送去參湯,結果他面色驟然冷下來。


 


當晚我便被母親罰跪在祠堂。


 


「你可知你父親不能喝參湯?你但凡用點心思,也不至於犯這樣的錯。」


 


我茫然看過去,蘇月書站在一旁,笑得眉眼彎彎。


 


等他們都走後,她才湊到我耳邊:


 


「想學我?

想討好他們?姐姐做夢呢!


 


「這個家有我在一天,就不會有你的位置,如果我是你絕對不會苟活在這世上。」


 


後來,秦晨的出現讓我看到裂縫中的光。


 


直到他毫不留情關上縫隙,甚至開了四面的冷風。


 


他們都嫌我丟人,就連府上的丫鬟小廝也對我指指點點。


 


不幹淨……浪蕩……


 


成了加在我身上的形容詞,盡管我什麼都沒做過。


 


可沒有人相信。


 


S,似乎成了我的退路。


 


可如今,我不想S了。


 


那些過往的委屈,在此時一下子湧出來。


 


我惶恐抬頭,卻沒在司楠眼底看到絲毫諷刺。


 


「求你幫幫我!」


 


我沙啞著聲音開口,

也深知自己在得寸進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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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彈幕所說是真的。


 


我希望他能拉我一把,把我帶出泥潭。


 


司楠遞過來一條帕子,有些舊了。


 


「過得很辛苦吧。」


 


他低柔的聲音,淺淺地環繞著早已經千瘡百孔的心髒。


 


在破敗腐爛的地上,開出芬芳。


 


我愣在那裡,眼淚便更加控制不住。


 


「好了,我幫你。」


 


他往前傾了傾身體,稍稍猶豫後,指尖隔著帕子便落在我臉頰。


 


彈幕開始變得沸騰。


 


【我就說女配哭一哭,什麼事兒都能解決吧。】


 


【要知道女配S了,反派可是以一己之私,差點顛覆了整個蘇家和秦家。】


 


【如果不是秦晨提前抱了太子大腿,反派又孤高清傲,

他早就幹翻所有人了。】


 


【不過太子這時候也沒那麼喜歡女主吧。】


 


【……】


 


我頓時沒了哭的心思,腦子被這些劇情填滿。


 


直到一旁的翠青驚得掉落食盒,我才猛地驚醒。


 


司楠退開了些,將帕子收回,鎮定自若地坐正身子。


 


可他耳垂的紅已經蔓延到脖頸。


 


本就清風朗月般的人,此時像是夕陽下染了溫柔的雪蓮。


 


「我……先走了。」


 


他走得倉促,帕子被掉在地上。


 


上面繡的蘭花莫名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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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一看就是女配的吧?她該不會記不起來了吧?】


 


【女配去世後,他可是拿著帕子在墳前坐了三天三夜呢。


 


【我知道,這是女配給他饅頭的時候用的帕子。】


 


【……】


 


我彎腰撿起,忽然想起來。


 


我與司楠初次見面應該在十年前。


 


那時我與養母生活在鄉野,鬧飢荒的時候,大家都沒有吃的。


 


那個饅頭,我忍著好久,想拿回家給養母吃。


 


又怕被人搶了,因此包了好幾層,揣在衣服最裡面。


 


我沒打算救他。


 


路邊餓S的孩子老人數不勝數,我早就麻木了。


 


可他拽著我褲腳,一雙眼睛清亮。


 


也不說話,隻看著我。


 


我還是把他帶回去了。


 


等回去後才發現,養母丟下我離開了。


 


「你娘早就走了。」


 


門口隻剩下一口氣的大爺滿懷惡意地開口。


 


又努力動了動鼻子,「你真找到吃的了?」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推開破爛的門。


 


「喲嚯!」


 


懷裡的饅頭掉在地上,大爺眼睛瞬間變得锃亮,像是餓狼遇見美食。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過來,像一頭蠻牛。


 


正在這時,我身邊的男孩也衝了出去,像顆炮彈。


 


兩人撞上,大爺力氣更大,撿起饅頭囫囵往嘴裡送。


 


可還未碰到唇,就被人猛地撞出去。


 


一下被撞到牆上,很快就沒了氣息。


 


我嚇得不敢出聲。


 


男孩撿起饅頭,遞給我。


 


依舊隻看著我,不說話。


 


「你吃了吧。」


 


我丟下一句話就到了屋子裡。


 


忍不住趴在什麼都沒有的床上痛哭。


 


養母連床避寒的被子都沒留給我,這床硬邦邦的,隻剩下幾根零星的稻草。


 


等我哭完了,肚子咕嚕嚕叫個不停時,饅頭再次出現在我面前。


 


我不知道他等了多久,但屋子裡已經有了熱氣。


 


他生了火。


 


我們分著吃了一個饅頭。


 


很香甜,很香甜……


 


那張稚嫩的臉,逐漸與今日看到的矜貴首輔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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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秦晨的婚約順利解除。


 


秦家主動上門賠罪,陣仗弄得還挺大。


 


司楠,是見證人。


 


「秦大人是否還有話要說?」


 


他坐在主位,眸光掃過時,秦晨身體就震了震。


 


迫於眾人的壓力,他上前朝我行了一禮。


 


「上回的事情多有得罪,是在下配不上蘇小姐。


 


「實在抱歉,為表歉意,這是給蘇小姐賠禮道歉的單子。」


 


我詫異接過來,單子上好些店鋪田產,比蘇家給我準備的嫁妝單子都要豐厚。


 


我下意識看向司楠,他也恰好看過來。


 


「你可以原諒,或者不原諒。」


 


分明是毫無波瀾的聲音,卻給了我無盡底氣。


 


人群中的蘇月書牙都要咬碎了,惡狠狠地瞪著我。


 


禮單合起來,我隨手遞給母親。


 


「蘇家與秦家本就有婚約在,秦大人喜歡的是妹妹,不如,當提前給了一部分聘禮。」


 


秦晨猛地抬頭,眼底閃過欣喜。


 


可當他眼巴ẗû⁴巴去看蘇月書時,對方不僅不高興,甚至滿臉憤怒。


 


「姐姐好沒道理,

你不要的就給我嗎?」


 


我冷笑了聲:「錯了,是秦大人不要我,想要妹妹。


 


「你原先不是覺得委屈嗎?明明不是蘇家女兒,享受了十幾年小姐的榮華富貴。


 


「又有秦大人這樣龍章鳳姿的未婚夫君,可我才回來,你便要讓出去。


 


「我啊,不忍心你受委屈,成全你們,不好嗎?」


 


不等蘇月書說話,秦晨臉上的歡喜已經蓋不住。


 


「多謝成全!」


 


他感激地朝我抱拳。


 


又道:「月書不在乎這些俗禮,她的聘禮我早就準備好了。


 


「那些就當是孝敬姐姐的,之前是我小人之心。」


 


秦晨難得真誠!


 


可蘇月書臉色黑如鍋底,看向父親時淚眼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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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容後再議,今日是解決你的事情。


 


父親開了口,眼神閃躲。


 


蘇月書悄悄松了口氣。


 


那邊的司楠輕笑了聲:


 


「難不成,月書小姐看不上秦大人?」


 


不等蘇月書說話,秦晨便迫不及待開口。


 


「大人慎言,月書不是這樣的人,我與她青梅竹馬,感情甚篤。」


 


「哦?這是好事。」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們一眼。


 


蘇月書氣得直跺腳,目光宛如陰暗的毒蛇,落在我身上。


 


我坦蕩接了秦晨的單子,盤算了一番,不是小數目。


 


私產,我也有了。


 


至少不用再看蘇家臉色生活,翠青也能吃上百味齋的脆皮燒雞。


 


可我的婚事,終究還在父母手裡。


 


這是一大心患。


 


送司楠出府時,

我便一直心不在焉。


 


以至於前頭的人停下來後,我還不知不覺地撞上去。


 


抬頭,見他正低頭看我。


 


夕陽的光絕美,落在他側臉。


 


清風拂過,一縷發絲在他鼻尖掃過,光影相稱,讓人呼吸都下意識變輕。


 


「我還有方帕子,是不是落在了你那裡?」


 


我點了點頭,洗好的帕子遞過去。


 


「舊了,大人該用更好的。」


 


他手捏著帕子,頓了頓。


 


「無妨,我喜歡舊的。」


 


心動,在此時格外明顯。


 


眼前的彈幕更是被感嘆號佔滿。


 


【別猶豫了,他在表白。】


 


【這哪裡是表白,這是小心翼翼的試探。】


 


【他好怕的,怕嚇到寶兒。】


 


【嘖!再不主動點,

女配又要被定親了。】


 


【……】


 


我愣住,相比司楠,我才是更不想自己被定親的那個。


 


有個大膽的想法,忽然在腦海中橫衝直撞。


 


猶如脫韁的野馬,拽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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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不如再幫幫我。」


 


我忽然開口,司楠眼底閃過驚詫。


 


「聽聞大人還未娶妻,更沒有未婚妻,若大人不嫌棄,能否……能否考慮我?」


 


好不容易把話說出口,早已經面紅耳赤。


 


更不敢去看他眼睛。


 


自從被接入蘇家,我一直是被放棄的那個。


 


這已經不知是第幾次,想主動抓住些什麼。


 


長久的沉默後,我自嘲般笑了笑。


 


「是我冒昧了,

大人就當沒聽過,我……」


 


我說不下去,匆匆行了禮轉身就要走。


 


卻陡然被人拽著手腕。


 


回頭時,見他立於光影中,薄唇輕微上揚。


 


目光相接後,他笑容立即僵住,皺了皺眉。


 


「怎麼又哭了?委屈?」


 


我忙搖頭。


 


「說出口的話,怎好收回?」


 


他又說了句,往前走出一步。


 


鼻尖瞬間充斥著他身上的冷香。


 


「而且,我已經聽到了。


 


「不用考慮,現在就能告訴你。


 


「若蘇小姐不嫌棄,司某樂意之至。」


 


我從未聽過如此悅耳的聲音,甚至以為自己出現幻覺。


 


司楠將我耳邊的碎發捋了捋:


 


「想起我是誰了嗎?


 


我訥訥點頭。


 


那陣子,我與他在破敗的房子裡相依為命。


 


可在某日大雪天,他出門尋吃食,從此再未回來。


 


我以為又被拋棄了,便絕了去找他的心思。


 


可此時,我勇敢地問了緣由。


 


「那日,你是遇到什麼事情了嗎?為什麼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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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的風太冷。


 


我坐在房檐下,生怕錯過他。


 


我們約定好,不管有沒有吃的,都要在天黑前回家。


 


可我等了兩天兩夜,直到身體再也支撐不住,才離開。


 


我要活著。


 


於是將自己賣了,賣到富貴人家做了丫鬟。


 


一做就是十年。


 


十年來,我不對任何人懷抱希望,將臉塗黑,從不說話。


 


他們都以為我是啞巴。


 


直到蘇家人找到我,他們從京城去,富貴華麗țű̂ₑ。


 


身上的料子我隻在逢年過節時見老爺夫人穿過,馬車上的鈴鐺叮當作響。


 


「好孩子,你受苦了。」


 


母親抓著我的手,滿臉淚痕。


 


父親說她哭了一路。


 


從未有過的親情從心髒生根,一路上,他們待我極好。


 


我穿上柔軟的衣裳,手上的凍瘡抹了幾次藥膏就好,隨時有點心和茶點。


 


我試探著喊他們爹娘。


 


他們激動得淚流滿面。


 


我們抱在一起痛哭。


 


可一切都在回到京城後變了。


 


蘇月書才是高門貴女會有的樣子,她的自信,矜貴,驕縱……


 


從骨子裡散發出來,我怎麼都學不會。


 


十幾年寫在身體裡的卑微和討好,讓我怯懦。


 


蘇月書的大方開朗,將我襯得越發上不得臺面。


 


更何況,一個接著一個火坑等著我往下跳。


 


很快,我失去了一切。


 


猝不及防。


 


可饒是野草,也該在縫隙中尋一片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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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她居然長嘴了!】


 


【女配現在不內耗了,感覺也沒那麼討厭了吧。】


 


【其實也不是內耗,之前實在是太慘,本來以為蘇家是最後的救贖,誰知道更孤立無援。】


 


【我有點喜歡她了,比起女主被所有人喜歡,她真的一直在被嫌棄。】


 


【現在還能不放棄自己,反正我是做不到的。】


 


【……】


 


我ţű̂₈很感激那些文字。


 


盡管自戕時並不是為了讓眾人後悔,不過覺得活著沒有意義。


 


可我不想因為自己的S,讓無辜的人受到牽連。


 


「我被人抓走了。


 


「等回去的時候,你已經離開,抱歉,讓你受苦了。」


 


果然,司楠是有原因的。


 


可他依舊道歉了。


 


「你們在做什麼?」


 


蘇月書驟然出現在不遠處,目光在我和司楠之間來回。


 


本還一臉溫柔的男人,轉瞬便冷了臉。


 


「司大人或許不知情,姐姐她本十分喜歡秦大人的,興許是見到更好的之後,才嫌惡了吧。」


 


所謂更好的,便是意有所指。


 


司楠雙手環胸,語氣淡淡地回。


 


「確實,本官要比秦晨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