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在儲藏室找到了檀木箱。


我一氣呵成打開檀木箱,抓了一把星星塞進手提包裡。


 


7


 


我挑了一瓶紅酒去花園喝。


 


江璟晏住的這套獨棟別墅,光是花園就有一畝地。


 


花園裡種滿了各種珍貴的植物和果木花草。


 


他的生活品質很高,養尊處優,和住在佛堂清修的江璟遇形成鮮明反差。


 


江璟晏吃光了一整塊提拉米蘇。


 


他眉目舒展,看起來心情愉悅:「你親手做的?」


 


我心不在焉地答:「嗯。」


 


其實在做提拉米蘇的時候,我心裡想著江璟遇。


 


他在佛堂裡,沒有吃過提拉米蘇吧?


 


江璟晏唇角微揚:「來找我,就是為了給我送提拉米蘇?」


 


「嗯。」我和江璟晏認識有七年了。


 


以前他每次去山上看他弟弟,

都會經過我家的古堡。


 


我家房間多,他夜裡會借宿在我家。


 


可江璟晏在我面前很少提起他弟弟。


 


偶爾隻有隻字片語:「這一輩子,是我虧欠他,無論他要我做任何事,我都會答應他。」


 


我讓江璟晏帶我一起上山去見他弟弟,他總是婉拒。


 


我們的婚約是家族聯姻。


 


我爸爸三年前重病入院,後媽和我搶奪遺產和公司繼承權。


 


我需要靠這段聯姻來增加我手中的籌碼,從而接手沐氏集團。


 


我喝完一杯酒,起身告別:「我還有別的事,先走了。」


 


江璟晏握住我的手,聲音微啞:「你喝了酒,我送你?」


 


我掙脫他的掌心,搖頭:「不用,我找代駕就好了,你忙吧。」


 


我前腳剛離開江家別墅。


 


鹿依後腳從花園後面走出來。


 


我在別墅旁停下腳步,用手機約代駕。


 


鹿依迫不及待地抱怨:「你們這還沒結婚呢,她倒是把自己當作這個家的女主人了。」


 


江璟晏語氣透著一絲不耐煩:「你怎麼還沒走?」


 


「她都走了,你還害怕她發現我?」鹿依端起酒杯,輕抿一口。


 


她陰陽怪氣:「她確實挺能忍的,我都懷疑她剛才看見我了,可她卻什麼也沒說,大抵是因為不愛吧?」


 


鹿依的話惹得江璟晏不悅,他冷嗤:「我原本也以為她不愛我,可她剛才給我送她親手做的提拉米蘇了。」


 


鹿依愣在原地,委屈巴巴地說:「你不是不喜歡她嗎?她送一塊提拉米蘇,你就心動了?」


 


江璟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揚聲道:「王媽,送客。」


 


我趁鹿依還沒被趕出來前,加快腳步往我的法拉利走去。


 


代駕開車載我離開別墅區。


 


我看著手心裡的星星發愣。


 


我想要知道的答案,當真都在星星裡嗎?


 


我將星星逐一拆開。


 


一行行蒼勁有力的字跡映入眼簾:


 


8


 


【我和哥哥的命格是兩棵生S樹,一暗一明,一枯一榮,一生一S。


 


【生樹長在陽光下,S樹活在黑暗中,生樹枝繁葉茂,S樹漸漸凋零。


 


【哥哥被選為家族繼承人,我成了棄子。


 


【隻要我活在黑暗中,哥哥的身體就會越來越健康。


 


【若我出現在太陽底下,哥哥就會生病。


 


【我這一輩子,注定隻能當哥哥的影子。


 


【第一次看見了彩虹,第一次嘗到了彩虹糖的味道。


 


【哥哥大病了一場,爸爸把我關了起來。


 


【今天又下雨了,可我卻不能去赴約。


 


【為什麼彩虹隻在白天出現?


 


【她十八歲生日這晚,我偷偷去古堡看她了。


 


【在樹林撿到了她的裙子,偷偷藏了起來。


 


【她做了提拉米蘇,想嘗一口。


 


【我注定隻能當哥哥的影子嗎?可我也想站在陽光底下。


 


【哥哥說,他喜歡上了一個女孩,那個女孩,也是我喜歡的人。


 


【瘋狂地思念她。


 


【她在我腦子裡揮之不去了。


 


【她和我哥要訂婚了,想把她搶過來。


 


【我沒有多久可以活了,或許隻有哥哥能給她幸福?


 


【我是不是該成全她和哥哥?】


 


我把手心最後一顆星星拆完,大概明白了前因後果。


 


原來,江璟遇的身世那麼曲折。


 


我想告訴他,沒有人注定活在黑暗中。


 


是人都會向往陽光,這不是他的錯。


 


9


 


我為江璟遇做了提拉米蘇。


 


這日傍晚,我在廚房打包提拉米蘇,想要拿去山上給他吃。


 


江璟晏來了,他手裡提了兩瓶紅酒。


 


他看著我手裡的提拉米蘇,眸光一亮:「是為我做的提拉米蘇嗎?我剛好餓了。」


 


「這份是送人的,我從冰箱裡重新拿一份給你。」我將包裝好的提拉米蘇收起來,從冰箱重新拿了一份給他。


 


江璟晏眸光深了深,將紅酒打開。


 


醒酒的間隙。


 


江璟晏拿出一張話劇門票,放在餐桌上:「下周六有空嗎?一起去看話劇?」


 


我掃了一眼門票。


 


這場話劇是我心心念念想去的,

可因為太過火爆,搶不到門票。


 


我隨口應道:「嗯。」


 


一瓶紅酒見底,江璟晏仍然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他說喝多了,提議要留宿。


 


古堡有個房間是專門留給他的。


 


看來今晚去給江璟遇送提拉米蘇的計劃要落空了。


 


我回了臥房。


 


洗完澡準備睡下時,江璟晏在外面敲門:「沐彩,睡了嗎?」


 


我打開房門。


 


他走進屋,一把將我摟進懷裡,說著酒話:「其實,你是喜歡我的,對嗎?」


 


我從未對江璟晏說過我喜歡他。


 


我們的聯姻從始至終都是從利益出發。


 


喜不喜歡,重要嗎?


 


我掙脫他的懷抱:「你醉了,快回屋去睡。」


 


他眸光泛紅:「我們都快結婚了,

你為何還這麼抗拒我碰你?」


 


他語氣溫柔下來:「讓我抱抱你,好嗎?」


 


「不好……」我往後退,腰貼在了書桌邊沿。


 


再抬頭時,江璟晏的手,圈住了我的腰。


 


他想要吻我。


 


手卻摸到了窗臺上的一顆星星。


 


10


 


江璟晏拿起星星一看,酒瞬間清醒了大半。


 


他質問出聲:「我弟弟送的星星,怎麼會在你這裡?」


 


「……」我百口莫辯。


 


其實我事先把那些星星都裝進透明罐子裡了。


 


沒想到落下了一顆。


 


江璟晏目光巡視著書桌,看見了透明罐子裡裝著的十幾顆星星。


 


他後知後覺:「你那天去給我送提拉米蘇,

是為了去拿星星,是嗎?」


 


事到如今,我隻好承認:「是。」


 


江璟晏迫不及待拆開了手心那顆星星。


 


他看清上面的字後,臉色一沉:「你和他竟然認識?隻有我他媽是個傻子。」


 


那顆星星上寫的字是:【她和我哥要訂婚了,想把她搶過來。】


 


難怪他會破防。


 


江璟晏還想要拆透明罐子裡的星星。


 


我將透明罐子奪過來,冷聲道:「江璟晏,你冷靜點!」


 


江璟晏神色受傷:「一整箱星星,都寫滿了對你的心事?好,很好,我這就回去把所有星星都拆了。」


 


他轉身走出房間,驅車離開古堡。


 


我突然想起,他今晚喝了不少酒。


 


我打電話給他,電話響了幾聲,他才接通。


 


「江璟晏,你不要命了?


 


江璟晏冷嗤:「你在乎我?還是更在乎我弟弟?自始至終,你是不是都將我當成他的替身?」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趕緊靠邊停車……」


 


我話還沒落音,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巨響。


 


緊接著,電話中斷。


 


11


 


那晚我打了江璟晏無數次電話,都聯系不上他。


 


天亮的時候,我去了江家別墅找他。


 


保姆王媽說:「沐小姐,江總昨晚沒有回來。」


 


我去了地下室的儲物間,看見檀木箱完好無缺地擺在原處。


 


裡面的星星沒有被動過。


 


我打電話給遠在國外的江老爺子。


 


那邊語氣平靜地告知我:「我昨晚還和璟晏通過電話,他沒事,隻是想休息一段時間。


 


我又去山頂的寺廟找江璟遇,連他也不見了。


 


周六,我在話劇表演快開始前,趕到劇院。


 


沒想到,遇到了同樣來看話劇的鹿依。


 


她拿著門票站在劇院門口,像是在等人。


 


看見我後,她眸光一深:「你的門票,也是璟晏送給你的?」


 


原來,江璟晏不僅送了門票給我。


 


也送了同樣的門票給鹿依。


 


其實我今天不是來看話劇的,我隻是想確定一下,江璟晏會不會出現。


 


我問鹿依:「你最近,聯系過他嗎?」


 


鹿依搖頭:「沒有,他電話打不通,我去江氏找他,被前臺告知,他休假了。」


 


她追問:「我正想問問你,他到底去哪了?」


 


看來,鹿依也不知道江璟晏的下落。


 


起初我懷疑江璟晏出車禍了。


 


可我在同城新聞裡,查不到那晚的交通事故。


 


江家給我透露的消息,也不像是他出了車禍。


 


又或者,他是故意消失,讓我擔心他?


 


這倒是很像江璟晏的行事作風。


 


我和江璟晏的婚期原本定在三個月後。


 


江氏上市在即。


 


這個節骨眼上,繼承人不容有任何閃失。


 


就在我以為,婚期要推遲,或者取消時。


 


江璟晏重新回歸到大眾的視野,他在新聞發布會上宣布,江沐兩家聯姻,按照原計劃進行。


 


這無疑給了外界一劑強心劑。


 


我逐帧分析出現在電視上的江璟晏。


 


在外人眼裡看不出破綻。


 


可我卻敏銳地察覺出一絲不同。


 


我懷疑,如今的江璟晏已經換了人。


 


可我又不太確定自己的直覺對不對。


 


畢竟,江璟遇說他隻能藏在黑暗中。


 


就在我搖擺不定時,我接到了閨蜜鄭落的電話。


 


12


 


鄭落在我們當地最頂尖的私立醫院當護士長。


 


闲聊過後,她問我:「沐彩,江璟晏不是有個孪生弟弟嗎?你見過他沒?他和江璟晏長得像不像?」


 


在我的印象中,鄭落不是一個熱衷八卦的人。


 


今天卻破天荒地八卦起江璟晏的弟弟來了。


 


有情況。


 


我追問:「見過,挺像的,怎麼了?」


 


「難怪了……」鄭落欲言又止,「沒什麼,我就是隨口一問。」


 


以我對鄭落的了解,她絕不隻是隨口一問。


 


我先前就懷疑過江璟晏出車禍了。


 


如果江家想要隱瞞這個消息,必定會將江璟晏送到頂級私立醫院醫治。


 


鄭落一定是知道點什麼。


 


可她不能和我明說。


 


因為她要保護患者的隱私。


 


更何況,江家肯定是特地叮囑過,不能對外透露半分。


 


說起來,我有一段時間沒有去醫院看望癌症晚期的爸爸了。


 


我話鋒一轉:「我今晚去看我爸,你在嗎?」


 


鄭落點頭:「我今晚剛好值班,那晚上見。」


 


晚上九點,我驅車前往坐落在郊區的私立醫院。


 


我爸渾身插滿管子,躺在病房裡,昏迷不醒。


 


我的後媽前兩年為了讓我爸醒來修改遺囑,寸步不離地照顧我爸。


 


最近終於熬不住了,開始放飛自我,帶著小男友到處去旅行。


 


我站在病床前,

自言自語道:「爸,你後悔了嗎?如果當初你沒有出軌,我們一家三口會過得很幸福。」


 


爸爸的手指動了,緩緩睜開眼睛。


 


我幫他取下氧氣罩,聽見他斷斷續續地說:「小彩,爸爸後悔了,爸爸對不起你媽,更對不起你。」


 


在生命的盡頭後悔,為時已晚。


 


他的懺悔,留著去對我媽說吧。


 


爸爸見我無動於衷,又說:「遺囑我不會改,我的家產都留給你。」


 


「好。」我重新將氧氣罩給他戴上,看著他慢慢睡去。


 


看完爸爸,我穿過走廊,看見另外一間重症病房亮著燈。


 


我透過窗戶,看見鄭落在重症病房裡,給病人換藥水。


 


我一眼就認出,躺在病床上的人,是江璟晏。


 


他果然出了車禍。


 


所以,在新聞發布會上宣布婚禮如期舉行的人,

是江璟遇。


 


13


 


休息區,我問鄭落:「剛才你查房的病人,身體情況如何?」


 


「已脫離生命危險,不過仍然沒有醒來。」鄭落一點就通,知道我問的病人是江璟晏,「他車禍傷到了腿部,就算醒來,也要坐輪椅。」


 


江璟晏那麼驕傲的人,如果醒來發現雙腿動不了,估計會難以接受。


 


鄭落問我:「你有何打算?照常結婚嗎?」


 


原本我對這段婚姻不抱有期待,隻當作是聯姻,利益交換。


 


如今,新郎變成江璟遇,我反倒是多了一絲期待。


 


我點頭:「嗯,到時候來喝我的喜酒。」


 


鄭落突然壓低了聲音,好奇道:「就不怕他們到時候再換回來?」


 


這個事情,我倒是沒想過。


 


但極有可能會發生。


 


江家隱瞞江璟晏出車禍的事實。


 


讓江璟遇頂替哥哥。


 


連我這個未婚妻都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