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這幾天都沒有去勤政殿看我,我一直等一直等,我特地吩咐了伺候的人,讓他們一看到你就來告訴我。」
「可是你都沒來,你不來,我就賭氣不進長秋宮。」
「可我真的好想你,算了,到底思戀難挨。」
到底思戀難挨。
蕭宸衍絮絮地說著,然後沉沉睡去。
我睜開眼,看著他緊緊皺著的眉頭,即便是在夢中,他也睡得不安穩。
目光順著他的眉眼一路描摹下來,然後落在他臉上的疤痕上。
我伸出手,隔空碰了碰那道猙獰駭人的疤。
七年前,我飛升時經歷雷劫。
蕭宸衍那時以為我將要遭受滅頂之災,不顧凡人之軀飛身撲過來,生生用血肉之軀為我擋下天雷。
那時他渾身是血地躺在我懷中,
奄奄一息之際,祈求來世能與我相守。
這道疤,也就是那時留下來的。
我被他的愛打動,選擇陪他度過凡人一世。
可沒想到,連這份真心,也是假的。
如今,我真恨他啊。
蕭宸衍,是你背叛了七年前的你,是你的心動搖了,可為什麼痛苦的是我。
我甚至連理直氣壯的恨他都做不到。
眼淚終於順著臉頰滑落,我SS咬著唇不敢發出聲音。
算了。
我不斷告訴自己,就當作還他拼S救我的那份情誼。
就當還這道疤的債。
7
蕭宸衍很快醒過來,他低頭,正好與我視線相撞。
他眸色一動,就要朝我吻下來。
從骨子裡騰起來的抗拒讓我無法接受他的親密觸碰,
我避開他深情的視線,歪頭躲開。
蕭宸衍的身體僵了一下,他抿了抿唇,定定地看著我:
「皎皎,你在躲我。」
蕭宸衍的眼睛很漂亮,專注地看著一個人時,眼裡的深邃仿佛要把我吞噬掉。
我看著他眼中自己的模樣,怔了怔神,蒼白、無神,半點不像從前分毫。
我抬頭看著他的眼睛:
「蕭宸衍,你有沒有,有沒有瞞著我什麼事?」
他皺了皺眉頭,然後將我拉進懷裡,嘆息一聲,他說:
「皎皎,我不會騙你。」
「你這幾天是怎麼了,多思多慮的,問我好幾遍了。」
「你別懷疑我對你的愛,你不相信我,難道要我把心刨出來給你看看嗎?」
我看不見他的表情,隻能感受到蕭宸衍溫熱的呼吸灑在我的頸側,
激得我渾身發冷。
我沉默許久,搖了搖頭:
「蕭宸衍,我的傷還沒有好。」
「可能,是我想得太多了吧。」
他聽著我的話,臉色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
小心翼翼地松開我,滿眼擔憂:
「可是心口又疼了?」
淚意上湧,我盯著他的眼睛,扯起一個難看的笑:
「是啊,蕭宸衍,怎麼辦啊。」
蕭宸衍的眸光閃了閃,他說:
「皎皎,你放心,我一定盡快找到鮫珠,治好你的心疾。」
看著他專注又珍重的樣子,我驀地笑出了聲。
直笑到有淚落下來,心髒像是被一隻大手捏住,疼得我不停地大口喘著粗氣。
蕭宸衍一下慌了神,他眼中的擔憂和緊張幾乎要溢出來。
「皎皎,
你別嚇我!」
「太醫,快宣太醫!」
我緩過神來,蒼白著臉攔住了他:
「不用了,蕭宸衍,我的病太醫治不好,你知道的。」
從前治不好,以後也不用治了,蕭宸衍。
從午時到暮色四合,蕭宸衍一步不離地守著我。
我躺在床榻上,怔怔地發愣。
當初我放棄回歸神位時,上神仙君曾告訴我,若有一日我想重歸神位。
可以身為陣作血祭回歸神位。
「皎皎,你殿中怎的空了許多?」
思緒被打斷,我回過神來。
看著空蕩蕩的寢殿,我看向蕭宸衍:
「東西舊了,不喜歡,就讓宮人處理掉了。」
蕭宸衍寵溺地看著我,笑了笑:
「你從前不是最念舊的嗎?
我要給你換,你還和我鬧。」
「現在怎麼還主動換了?」
沒等我回答,蘇清禾宮中的小太監就急匆匆跑了進來。
猛地一下衝到蕭宸衍身前跪下:
「陛下,蘇姑娘,蘇姑娘她吐血了。」
「陛下,求您去看看姑娘吧!」
「姑娘她快S了!」
蕭宸衍一下子站起身來,一腳將小太監踹開,大怒道:
「狗東西!誰讓你大呼小叫地闖進長秋宮來,擾了皇後,朕治你S罪!」
小太監抖得跟篩糠一樣,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寢殿裡,靜得隻能聽到燭火炸開的噼啪聲。
我平靜地看著,一言不發。
蕭宸衍為難地看了我一眼,最終沒忍住先開了口:
「皎皎,清禾她怎麼也是你義妹,
我過去看看。」
我看著他,點了點頭。
蕭宸衍緊繃的身體松懈了下來,帶著如蒙大赦的小太監匆匆離去。
他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到這時,我才從失神中回過神來。
看著蕭宸衍離去的背影,喃喃著回答了他最開始的那個問題:
「舊情沒了,自然是要扔掉的。」
8
我強撐著精神隱去身形,跟在蕭宸衍身後走出長秋宮。
等理智重新佔據上風時,我才後知後覺地止住步子。
可是,來不及了。
蘇清禾雀躍著從勤政殿裡跑出來,滿臉欣喜地撲進蕭宸衍懷中。
蕭宸衍伸出手,迎她入懷,穩穩地護住了蘇清禾。
她在他懷中嬌憨地仰起頭來:
「陛下,我以為你不會來陪我了!
」
「可你來了,清禾的心,就好了。」
「陛下,你是清禾的藥……」
蘇清禾說著,疑惑地偏頭看了我的方向一眼。
我知道她看不見我,可心還是顫了一下。
蕭宸衍伸手掐住蘇清禾的下巴,他甚至來不及屏退四下伺候的宮人。
一把掃掉御桌上的奏折筆墨,急色地低頭吻了下去。
蘇清禾踮著腳,整個身體柔弱無依地倚在蕭宸衍身上,像極了風中搖晃的菟絲花。
嬌弱、美好,令人憐惜。
親眼見到的衝擊遠比那夜的更不堪入目。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是蕭宸衍沉重的喘息聲。
有凜冽的寒風從我的身體裡刮過,裡面夾雜著我腥甜的呼吸聲。
我快S了吧?
要是能立刻S了就好了。
我像是被人施咒定在原地,挪動不得,隻能自殘般地看著眼前那兩人肆無忌憚的歡愛。
空氣裡彌漫著令人作嘔的氣息,我聽到蘇清禾嬌媚的聲音:
「陛下,這東西我可看不下。」
「您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就別再費心貼著這醜東西了,我好不容易給您醫好的呢……」
她說著,抬手一揭,我眼睜睜地看著蕭宸衍臉上的傷疤被她揭開扔到我身前。
我遲鈍著蹲下去,然後又僵硬著起身,看向了蕭宸衍完好的臉。
腦海裡浮現出他為我擋雷劫時渾身是血的模樣。
原來連這個,都是假的嗎?
當初為了除去他臉上的疤,我遍尋天下名醫,可都無甚成效。
我為此愧疚不已,
蕭宸衍卻反過來安慰我:
「皎皎,這個疤在我眼裡並不醜,相反,它是我愛你的證據。」
「我並不在乎世人的目光,隻要你愛我,就夠了。」
可現在,看著他臉上幹幹淨淨的模樣,我竟然覺得荒謬。
心底奇異松了一口氣,原來,我從來不欠蕭宸衍什麼。
我不欠他的愛,也不欠他的,恨。
我發現自己居然能動了,我再不看勤政殿中的那兩人,抬腳往外走。
身後傳來蕭宸衍動情的聲音:
「皎皎……」
從心底漫上來的惡心讓我渾身發抖,我衝出殿外,瘋狂幹嘔。
9
長秋宮幾乎被我清理一空。
宮人們也被我找理由安排好了去處。
我獨自坐在清冷的宮殿裡,
我算過時日,三天後,是入陣引雷最好的時間。
蘇清禾踏進殿中時,微微打了個顫。
她掃了一眼形同冷宮的長秋宮,滿眼的倨傲和挑釁:
「連皎姐姐,太醫說,我懷孕了。」
我的視線掃過她平坦的小腹,蘇清禾那句懷孕了讓我笑了一下。
當初我放棄回歸神位,以凡人之軀留在這個世界,天道不會讓我和蕭宸衍有孩子。
我不能和凡人孕育生命。
在凡間,我的生命裡,隻能有蕭宸衍一人。
那時我愛他,他也愛我。
我以為相愛能抵萬難,現在我才明白,愛抵不了萬難。
甚至蕭宸衍的背叛消磨掉了我對愛的所有信心,我不止一次地懷疑自己、厭棄自己。
看著蘇清禾揚起的下巴,我才明白當初的自己是多麼可笑。
明明是蕭宸衍的錯,我卻不停地懲罰自己。
收回視線,我抬頭對上蘇清禾警惕的目光:
「那就恭喜你啊。」
「不知蕭宸衍許了你什麼分位?」
「貴妃?皇貴妃?」
「還是,皇後?」
蘇清禾詫異地看著我,不可置信道:
「姐姐,你不嫉妒嗎?」
「我懷了陛下的孩子,你竟然一點都不生氣?」
我又想笑了。
我有什麼好生氣的?
但想到那日勤政殿中的一幕,我還是沉了臉,徑直伸手掐住了蘇清禾的臉:
「那日勤政殿中,你知道我在對不對?」
蘇清禾被我制住,隻能仰著臉辯解:
「不!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微微用了勁,
她被我掐得嘴巴微張,喉間嚯嚯出聲,不停地掙扎。
「你猜猜我現在掐S了你,蕭宸衍會不會讓我給你和你的孩子抵命?」
蘇清禾的臉,終於白了下去。
她知道,蕭宸衍不會為了她為難我。
她艱難地從嗓子裡擠出來一句話:
「鮫珠,是鮫珠。」
我一把將她甩在地上,冷冷地看著她。
蘇清禾趴在地上拼命咳嗽,滿臉是淚,瑟縮地看了我一眼。
「那天你一進來,我就看到了。」
「陛下把鮫珠給我時曾說過,這個珠子可以窺探人的蹤跡,也能拿來找人。」
「我隻是,隻是想讓你看看陛下和我在一起時有多快樂,我不是故意讓你動不了的。」
「連皎姐姐,皇後娘娘,我隻想陪在陛下身邊,你放心,
這個孩子我生下來就給你。」
「你放心,我以後一定對你言聽計從……」
我冷冷地掃了她一眼。
蘇清禾悻悻地閉了嘴,不敢再多說,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踉跄著跑了出去。
我收回視線,背叛我的是蕭宸衍,她有什麼錯呢?
她隻是想爬得更高一點,活得更好一點罷了。
9
可我沒想到,第二日,蘇清禾身邊的婢女綠荷就狼狽地跑來朝我求救。
她連滾帶爬地摔進長秋宮,眼裡滿是恐懼:
「娘娘,你救救我家姑娘,陛下他要賜S我家姑娘。」
「求求您救救我家姑娘啊皇後娘娘!」
太監總管進義跟在她身後衝進長秋宮,看到綠荷跪在我面前,他臉一沉,回稟道:
「娘娘,
這賤婢偷盜御用之物,奴才奉陛下的命帶她回去審問。」
「冒犯娘娘,還望娘娘恕罪。」
我掃了癱跪在地上的綠荷一眼,然後看向來勢洶洶的進義,輕笑一聲。
蕭宸衍把我當傻子,他身邊的人,也以為我是個好糊弄的傻子。
我掃了一眼誠惶誠恐的總管太監,懶懶開口:
「綠荷,陛下為什麼要S蘇清禾?」
綠荷不停地發抖,抬頭看了一眼進義後,哭著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