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本來渾身都是光的。


 


可是某一刻,他突然從高高在上的神壇上跌落下來,讓我看清了他那溫柔偽裝下的真面目。


 


……還不如他S了。


 


「是他害S了姐姐。沈括,是他和姐姐提了分手,所以姐姐才吞藥自S的……」我一邊哭,一遍磕磕絆絆地和沈括訴說著真相。


 


我看著沈括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後來的憤怒。


 


他放開懷裡的我,轉頭就追了出去。


 


倒在病床上時,我腦子裡還回想著記憶裡姐姐臨S前打給我的那通電話。


 


電話裡,她語氣溫柔地輕聲叮囑我,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她說,對不起啊,甜甜,我不是一個好姐姐吧。


 


不是的,不是的……


 


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可是為什麼啊,宋憶秋,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啊?


 


沈唐不要你了,你還有我啊。


 


你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了,你走了,我要怎麼辦?


 


還有那麼喜歡你的沈括,他甚至都還沒來得及和你表明心意。


 


你本可以活得更久一點的……


 


宋憶秋,你傻不傻啊……


 


宋憶秋,你疼不疼啊?


 


15.


 


「嘀——」床頭的監護儀發出警報聲。


 


安靜的醫院的走廊上,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我再次擁有意識時,一群醫生和護士正圍著我搶救。


 


去而折返的沈括握著我的手,緊張又焦急地喊著我的名字。


 


我想說沈括,

你好吵啊。


 


可是張開嘴,卻控制不住地嘔出一口鮮血。


 


「咳……」濃濃的鐵鏽味瞬間在口中蔓延開來。


 


我想說話,卻又發不出聲音。


 


眼皮越來越沉,我突然覺得好累好累。


 


我聽到沈括在我耳邊喊著「別睡!宋思甜別睡!」。


 


好吵,沈括。


 


我就睡一覺,馬上就醒了。


 


我閉上眼,沉沉地睡了過去。


 


……


 


再次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醫生說,我病情惡化了,大概還隻剩下不到一個月了。


 


我聽完這句話後,毫無情緒波動地望著頭頂的天花板。


 


頭一次,我坦然接受了我即將S亡這件事。


 


沈括越發不敢離開我身邊半步了。


 


他不停地和我說著對不起,說他不知道,他不知道是沈唐先提的分手,也不知道是沈唐害S了宋憶秋。


 


「我隻是想讓你開心一下,我以為你見了他就會開心一點的……」他握著我的手,哭著和我道歉,「宋思甜,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我動了動嘴唇,卻發現我好像說不出「沒關系」了。


 


我太累了。


 


還隻剩下一個月了,我心想。


 


一個月,很快的。


 


我越來越喜歡曬太陽了,每天都會要沈括推我出去散步。


 


我沒有再問他關於沈唐的任何事,也假裝不知道沈括那天回來後臉上的傷是哪兒來的。


 


三月,醫院裡的櫻花開了。


 


我坐在輪椅上,短短一個月,

卻已經瘦到幾乎快要脫相。


 


沈括問我,要不要去之前小姑娘祈禱的那個地方看看。


 


我想了想,點了點頭。


 


隔壁的大叔早在一周前就去世了。


 


小姑娘來收拾遺物的那天,沈括一直在病房門口看著她。


 


最後她離開時,他和她說了一句節哀。


 


小姑娘停下來,茫然地望了他兩秒後,視線又落在沈括身後的我身上。


 


「謝謝。」她認真和沈括道了謝,然後對我說道:「祝你早日康復。」


 


祝你早日康復。


 


多美好的祝願。


 


她分明知道我的病情,卻還是祝我早日康復。


 


我想,在生命的最後時刻,老天爺還是告訴了我一件事。


 


這個世上,還是好人更多。


 


我看著眼前燦爛盛開的櫻花樹。


 


午後的陽光照在我身上,暖暖的,讓人忍不住犯困。


 


我緩緩閉上了眼,感受著生命中的最後一絲溫暖。


 


最後一刻,我仿佛聽到了沈括俯下身,輕聲在我耳邊說:


 


「宋思甜,再見。」


 


嗯。


 


再見,沈括。


 


(正文完)


 


番外•沈括


 


1.


 


在宋思甜眼裡,沈括與她互為對方的替身。


 


可是有一件事,沈括從未告訴過她。


 


那就是打從一開始,他就覺得她和宋憶秋是不一樣的。


 


倒不是因為想顯得自己有多麼與眾不同。


 


而是因為在沈括眼裡,宋憶秋的存在,從來都是獨一無二的。


 


2.


 


第一次見到宋憶秋,是在十六歲。


 


因為不服氣總是被壓一頭,他報名了和他哥同一場的數學競賽。


 


結果顯而易見,經驗不足的他在第一場就被淘汰出局。


 


直到競賽結束,在門外等著沈唐出來的時候,他都還在懊惱,是為什麼想不開,要來自取其辱。


 


突然,眼前冒出來一朵向日葵。


 


抬頭一看,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少女,懷裡抱著一束向日葵,正笑得燦爛:「小帥哥,別不開心了,給你一朵小花花!」


 


她笑著望著他的樣子,比她懷裡的向日葵還要燦爛。


 


讓人移不開眼。


 


他於是像是被蠱惑了一般,下意識伸手,接過了那朵向日葵。


 


「謝,謝謝。」


 


他看著她懷裡抱著花,像是在等什麼人。


 


他想開口問她叫什麼,可是張了張嘴,卻發現心跳有點快。


 


好奇怪,以前從來沒有過。


 


他不知道要怎麼形容這種感覺,隻覺得耳朵好像也開始發燙起來。


 


直到他看到她望著人群的眼睛突然一亮,然後伸出手揮了揮。


 


「沈唐,我在這兒!」


 


他看到剛從裡面出來的他哥,在看到正在揮手後的她後,笑得很溫柔。


 


沈唐朝這邊走了過來。


 


她將那一束向日葵塞到了他懷裡。


 


是的,沈唐是一束。


 


而他,隻是一枝。


 


這一刻,他好像突然就明白了什麼。


 


倒是沈唐看到他們倆站在一塊兒,像是有些驚訝。


 


「阿括,你怎麼在這兒?」


 


「咦,你們認識啊?」宋憶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唐。


 


面對兩張相似的臉,她終於反應過來。


 


「難怪我說這位小帥哥怎麼這麼眼熟,原來你就是沈唐的弟弟啊!」


 


是,他是沈唐的弟弟。


 


她笑著看著他,大大方方地做了個自我介紹:「你好,我叫宋憶秋,是你哥哥的同學。」


 


她喜歡的人,是他哥沈唐。


 


從一見鍾情到失戀,僅僅隻花了幾分鍾。


 


沈括啊沈括,你可真是運氣不錯。


 


3.


 


沈唐和宋憶秋在一起了。


 


元宵節那晚,沈唐拿他當借口,硬拉著他出來一起放煙花。


 


那是沈括第一次見到宋思甜。


 


他聽說過宋憶秋這個妹妹,大家都說,她和宋憶秋很像。


 


哪裡像了?


 


他看著眼前的宋思甜。


 


分明她的眼底,滿是對陌生事物的防備。


 


和性格陽光開朗的宋憶秋完全不同。


 


硬要說的話,她更像個小心翼翼的刺蝟。


 


而且,還是個善於觀察的刺蝟。


 


他毫無防備地,就被她發現了喜歡宋憶秋這件事。


 


宋思甜比他低一屆,初中部和高中部隔得很遠。


 


但他心虛,於是每天都抽出時間去找她,威脅她。


 


那時候宋思甜,正在為一場鋼琴比賽做準備。


 


看得出來,她很有天賦,彈得很好。


 


坐在鋼琴前的她,身上好像會發光。


 


他小時候也學過鋼琴,但是沒能堅持下去。


 


或者應該說,他學過很多樂器,都沒能堅持下去。


 


彈鋼琴的人,要耐得住寂寞。


 


他沒耐住的寂寞,宋思甜耐住了。


 


後來,他看到人們用一句話,來形容當時的他——


 


還未學會偽裝的嫉妒。


 


他說了很多難聽的話,甚至還不停把她拿來和宋憶秋作比較。


 


她分明和他一樣,處處都不如她姐姐。


 


可她分明又和他不一樣,在屬於自己的領域綻放光彩。


 


他不如他哥,難道是天生的嗎?


 


並不是,隻是他怕苦又怕累,身為家中幼子,長輩們寵著他,他便認為自己有恃無恐。


 


可是他以為的和他不一樣的宋思甜,卻也是喜歡他哥的。


 


從小到大,沈括見過太多太多喜歡他哥的女生了,即便是宋思甜隱藏得再好,他依舊是一句話就聽出來了。


 


沈唐啊沈唐,你究竟是哪裡來的這般好運氣?


 


他有些不服氣地想著,心底卻還是松了口氣。


 


如此,他們就知道對方的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