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7
陸紫問我，願不願意去她公司當主播。
畢竟我以前是幹這個的，上手比別人快，能掙到錢。
我拒絕了她。
畢竟我們之間的牽絆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說得清楚的，但是我能確定的是，我們的目的是一致的。
從那天的事情來看，她比我想的要更加機敏。
果不其然，陳洛河在這件事情上沒有佔便宜，又想了其他的辦法。
他開始復制陸紫的模式，甚至把旗下的主播都對標陸家的公司。
而我在畢業之後就應聘了林氏旗下的傳媒公司。
剛剛起步的陳洛河需要大量的資金做數據，前期虧損了很多。
再加上陸紫的打壓，陳洛河比前世更快接觸到一個人。
那就是他的未婚妻林绾绾。
而這個公司就是林绾绾和陳洛河合作經營的。
「你就是張舒？」
林绾绾和我想象的千金大小姐不同，她看起來精明幹練，她看著我的眼神也帶著審視。
「能夠一個月內利用小時候的熱度讓自己漲粉百萬，你是個人物，我欣賞你。」
單單隻有欣賞是不夠的，我努力在林绾绾的面前表現，並提出了將自己的賬號做成賣貨的賬號，打造自己草根博主的人設。
借著「富二代凌虐草根孩子」熱點的東風，我第一場直播就達到了四千萬的銷售額。
一天，淨賺 400 萬。
林绾绾開始對我另眼相看。
林绾绾是陳洛河的底牌。
但如果這個底牌被別人偷了呢？
8
借著熱點的直播間人氣很快就下去了。
陳洛河旗下的幾個娛樂主播開始在我面前陰陽怪氣。
「一天四百萬有什麼用，有本事一個月，一年，每天都四百萬。」
其中由陳洛河最早籤下的博主小蠻腰扭著腰肢朝我冷嘲熱諷。
「借個熱點而已，還真把自己當回事兒了。」
小蠻腰是個跳舞博主，是與我同時被籤下的。
隻不過，她是陳洛河籤下的博主，而我是林绾绾籤下的。
現在她和我一樣，都屬於公司裡的頭部主播。
當然，一姐隻有一個。
她看不起我是從農村出來的，平時沒少給我使絆子。
但是這樣當面嘲諷還是第一次，目光所至，是陳洛河在她身後。
我正要說什麼，陳洛河匆匆走來：「你們可都是公司的搖錢樹，互聯網就是這樣，一時的風光，
代表不了所有。爭什麼呢？」
「張舒，雖然這波熱點你接住了。但是小蠻腰光靠娛樂打賞，一天的收益幾十萬。一個月下來，絕對不會比你少。」
「畢竟，熱點很快就會過去，做新媒體的，要學會創造熱點。懂了嗎？」
我當然懂，他是要用小蠻腰來敲打我。
但是陳洛河的話我卻是聽進去了。
要想爬到巔峰，和他們抗衡，我本身就要成為熱點。
而現在還遠遠不夠。
在接下來的日子，我拋棄了原本的直播模式，在直播間以講課的形式，將一些名著書籍說得繪聲繪色。
我說：「小時候，我在農村，想要去看遍祖國的山河，可是我沒那麼多錢，我就去看地圖，地圖上有我向往的山川。」
「但是我喜歡看書，我在作者的筆下感受山河萬物，
這是我愛的祖國。」
很多和我一樣從大山裡出來的年輕人留言：
【以前小的時候，就想去一次北京。可到了現在，還是沒去成。】
【是啊！北京！一輩子總要去一次！】
有人說我一個村裡出來的泥腿子在賣弄文採，土裡土氣，我也不生氣。
我說：「萬物皆有裂痕，我就是漫山遍野最渺小的一朵野花，但是也茁壯成長了。」
相比於那些吵鬧叫嚷的賣貨直播間，一些觀眾更喜歡聽我講大山裡的故事，我的人氣在瘋狂上漲。
整個賬號呈現出現象級的流量。
各大營銷號紛紛報道。
本以為隻是短暫的流量，卻沒想到十幾萬人的直播間一直持續了一個月。
每個主播原本最多播 6 個小時，可是隻要我一下播就掉人。
林绾绾沒辦法，
隻能讓我多播一會兒，維持熱度。
林绾绾在我面前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多，有時候晚上兩三點，也會陪著我。
我們一起吃宵夜，聊天，去美容院做護理。
剛開始隻是談工作，如何維持熱度，如何在下一次直播制造熱點，如何拓展更多的用戶群和增加顧客的粘性等等。
但是後來，我們聊的東西開始不一樣起來。
她跟我聊理想，聊男人。
但是聊男人的時候，林绾绾卻鮮少提及陳洛河。
我問她：「陳洛河呢？你們不是要結婚了嗎？」
林绾绾不說話，提及陳洛河的時候，她的眼中並沒有任何的波瀾，反而在逃避我的話題。
前世，我隻知道林绾绾是陳洛河的白月光，我嫉妒她，甚至想S了她。
可是我卻沒有想過，他們之間的關系是不是真如表面上那麼相愛。
經過一個月的時間，我們仿佛成為了非常親密的伙伴。
9
隨著我的知名度越來越大，營業額比公司其他所有的主播加起來還要多出很多。
陳洛河在這巨大的利益面前，要求其他的主播也要轉型。
但是小蠻腰這類的娛樂主播本身學識涵養不夠，甚至很多都是中專出身，剛講幾句話就露餡兒了。
最後還得做回老本行。
陳洛河想著還要去招人，找一些高知學歷的畢業生，打造下一個我。
可招人哪裡有那麼容易？
好不容易招到了人，又花了很多心思去培養。
等真正走到鏡頭面前的時候，因為是不同賬號，被很多網友噴是東施效顰。
前期流量不好，後面又得花錢填坑。
陳洛河願意，
林绾绾和其他董事不願意。
隨著我的影響力越來越大，公司裡重要的會議都開始讓我參加，而我的銷售額在達到一億之後，正式成為了和陳洛河並肩的存在。
陳洛河開始公開在開董事會的時候擠兌我：「我認為一家媒體公司，不能隻有頭部大 IP，更應該均衡發展其他的博主。」
他將目光落在我身上，然後又很快移開。
「不是我說，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的故事大家都懂，绾绾，我可不想我們林氏傳媒變成張舒傳媒。」
陳洛河的話的確有吸引力。
董事會的所有人都在認真地考慮這個問題，就連林绾绾也是如此。
10
從那天開始，我的直播間開始陸陸續續出現了別的主播。
他們在我身邊唱歌，跳舞，唱戲，和我一樣講課，
英語，語文，生物，化學……
他們是朝氣蓬勃的，學識更是。
跟他們在一起我同樣也學到了很多東西。
他們之中有的人被說成小鎮做題家，有的人家境殷實，卻比任何人都要努力。
有一次團建，吃飯的時候，都會有人表演節目。
我坐在一個唱戲的妹妹的旁邊：「京劇是國粹，以你的學歷，會有更大的舞臺，為什麼要跟我一起賣貨啊？」
小姑娘叫安萌，她塞了一口菜到自己嘴裡，看著我眨巴眨巴眼睛，問：「姐姐又為什麼要在這裡賣貨呢？」
我是為了報仇。
可似乎又不是……
我一時之間竟然說不出是為了什麼，隻敷衍地說了一句：「大概是為了錢？」
安萌莞爾一笑，
說道：「姐姐不誠實。不過，跟你說也無所謂。我自小就愛京劇，我實現了我的夢想，進入了京劇的最高學府。可是我在踏出校門的那一刻發現，生活中看京劇，了解京劇的人，少之又少。」
「那我那麼拼命地練功，拼命地學習是為了什麼？自我欣賞嗎？」
「不，不是的。」
「我想要更多的人知道京劇。知道國粹的美。」
「正好，現在每天都有十萬人來問我，今天姐姐唱的是什麼曲子啊？」
「嘿嘿，我挺高興的。姐姐，謝謝你創造了一個這樣的平臺。」
安萌說話的時候，眼裡亮晶晶的。
那樣的鮮亮，是我的眼裡沒有的。
「這樣的平臺不應該隻是用來單純地娛樂……姐姐，你超棒！敬你！」
11
安萌的話讓我覺得羞愧，
我開始更加認真地投入工作，對其他人也是傾囊相授。
但那天直播的時候，連續的惡評讓直播間差點控制不住。
【你以前說的那些勵志的話，原來都是別人幫你寫的嗎？】
【張舒，為了你，我一個小學畢業的都看起了書，現在你告訴我都是假的？】
【不可能，我信張舒！】
【如果寫作團隊那麼厲害的話，大可以自己開個號！別在這裡罵！】
【網絡把你們的腦子都吃了嗎？】
我不明所以，詢問周圍的工作人員，大家都默不作聲。
我才知道，可能是出事了。
我暫時關閉了直播間。
打開其他平臺，我才發現是陳洛河回復了官方賬號的一個問題：「張舒每場直播的話都是她自己臨時想的嗎？」
陳洛河是這麼回復的：【怎麼可能呢？
我們可是有專門的制作團隊。】
學霸人設。
農村孩子人設。
底層大眾人設。
這些都是假的。
【你們看到的張舒，沒有你們想的那麼完美。】
似乎覺得還不夠，陳洛河針對那些問題，添油加醋地說著。
他是林氏傳媒的總經理，說話自然有信服力。
這件事我第一時間找了公司，但是董事會對這件事的態度和陳洛河出奇地一致。
他們認為，外面風頭正盛，我不應該出面，而是讓其他已經有一些粉絲基礎的主播出面。
即使我沒有出面，網上也有一堆粉絲支持我，鼓勵我，在直播間買東西。
但是網絡上的一張照片仿佛給這個事件引爆了一個重磅炸彈。
那是我和陸爸爸在一起的照片。
那是我考上大學，陸爸爸牽著我的手，在陽光下笑得燦爛。
他對我說：「張舒，你現在就是大山裡孩子們的榜樣，也是她們的希望。」
以前我不懂，我覺得賺了錢，別人就會高看我幾眼。
到現在我才知道陸爸爸說這句話的意義——我要帶著更多的孩子走出大山，至少，要讓他們看到希望。
現在，他們卻把陸爸爸的照片拿了出來。
陳洛河的黑子在網上肆意地猜測我和陸爸爸的關系。
【聽說有錢人都會去農村裡資助幾個孩子，名為資助，實際上就是B養。供自己玩耍。】
【嘖嘖，那麼小就知道拉男人的手！不得不說，某位主播真是：「早慧」。】
【陸老板玩得花，張舒和陸家小姐一樣大吧？】
【當初說張舒立人設我不信，
現在我信了。日內瓦，退錢！】
【現在想想，她在直播間說的話，真是讓我惡心。】
【我還讓我的孩子學她，走出大山。學她走出大山給人當三嗎？】
……
越來越多的人被帶偏，陳洛河在董事會上公然說：「張舒的名字已經臭了。」
「但是你們看，直播間還是這麼多人。」
「所以，是我們成就的張舒，沒了張舒，還有李舒，王舒。總不會非她不可。」
陳洛河叼著雪茄，優哉遊哉地，那不斷冒出的煙圈在訴說著他的勝利。
我斂著神沒有說話，旁邊的林绾绾站起了身，一腳踹了陳洛河的椅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