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昏暗燈光下,男人五官精致,眉目似劍,鼻梁高挺。


那張薄唇,我吻過很多次。


 


手想去描繪,腦子頓時清醒。


 


指尖輕顫,收進了被子。


 


我想翻身。


 


突然,蕭野腦袋靠過來,胳膊和腿都搭在我身上。


 


這個姿勢,令我動彈不得。


 


所幸,一人一床被子,沒什麼肢體接觸。


 


次日清晨。


 


床上隻剩下一床被子,我窩在蕭野懷裡醒來。


 


一瞬間,有些紅溫。


 


蕭野松開我,手搭到眼上,聲音惺忪:


 


「投懷送抱?」


 


我皺眉,瞥了眼地上的被子,無奈解釋。


 


「沒有。我睡覺很老實,不知道怎麼回事,被子掉了。」


 


蕭野故意逗我:


 


「你意思是,

我把你抱懷裡的?」


 


男人輕笑:


 


「虞燚,別冤枉好人。」


 


我頓了頓。


 


「知道了。」


 


15


 


白天,我和蕭野各忙各的。


 


到了晚上,我把床讓給了蕭野,在地上鋪了床被子。


 


蕭野眸底閃過一絲詭異,哼了一聲,自顧自地睡了。


 


次日,鬧鍾響了。


 


我沒睜眼,抬手去尋鬧鍾。


 


意識到自己在床上。


 


我猛地坐了起來。


 


蕭野洗完澡,圍了條浴巾,倚在浴室門口看我。


 


男人皮膚白皙,薄肌很漂亮,水珠順著肌肉往下流。


 


這個場面,讓我有些心猿意馬。


 


一大早搞這些。


 


孔雀開屏?


 


誰能受得了?


 


隻能默默移開了視線。


 


而後,聽見某人陰陽怪氣。


 


「嘖嘖,有些人,不老實啊!


 


「睡覺挨著我就算了,還盯著一直看……嘖嘖嘖。」


 


我起身,表情淡淡,沒再看他一眼,走出了房間。


 


男人在背後氣得跳腳。


 


「虞燚,你那什麼表情?我這麼好的身材,別人花錢都看不到。」


 


我沒回頭,翻了個白眼。


 


這些把戲,不是我當年玩剩下的嗎?


 


誰教他用在我身上的。


 


東施效顰。


 


幼稚。


 


16


 


時間過得很快。


 


十一月末,京市溫度驟降。


 


距離我們領證,過去了兩周。


 


鑑於我總半夜摸到床上睡。


 


蕭野換了厚睡衣,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


 


我看著這顆大粽子,眯眼。


 


他在把我當傻子嗎?


 


嘆了口氣,閉眼假寐。


 


過了大概一個小時,蕭野喊我。


 


「虞燚,你睡了嗎?」


 


我沒理他。


 


他繼續喊我。


 


「虞燚,別裝了,我知道你沒睡著。」


 


「……」


 


我沒理。


 


沒一會兒,身邊有稀碎起身的聲音。


 


蕭野蹲在我地上,指尖點我的鼻子。


 


男人聲音微弱,絮絮叨叨地罵我。


 


「狼心狗肺。


 


「不知好歹。


 


「蠢不可及。


 


「……」


 


他坐了很久,

才俯身抱我,然後,輕柔地放在床上。


 


蕭野躺在另一邊,連連嘆氣,喃喃自語。


 


「反正你跑不了了。」


 


我緩緩睜眼,愁緒都寫在眼裡了。


 


17


 


線下門店全部恢復正常。


 


不正常的隻有我。


 


鑑於我遲遲不回川市。


 


沈博軒急了。


 


他在電話裡擔憂不已:


 


「虞燚,你瘋了嗎?誰叫你去找蕭野結婚的?」


 


沈博軒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合伙人。


 


我偷偷來京市。


 


沒隱瞞,把事從頭到尾都講了。


 


沈博軒在電話一端生氣:


 


「虞燚,一個坑往裡跳兩次,你昏頭了嗎?


 


「蕭野是什麼樣的人?結婚簡單,你想過離婚嗎?到時候,

他拍拍屁股走了,繼續風花雪月,你又重新療傷?」


 


我眼眶泛紅,啞聲:


 


「我有分寸。」


 


「你有個屁分寸,我看你就是中邪了。」


 


我頓了頓。


 


「川市工作先交給你了。」


 


18


 


當年分手,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他在我心裡的份量。


 


盡管我裝得毫不在意。


 


可短短一個月,暴瘦到八十斤。


 


梁民得知我分手。


 


電話裡,讓我回京,把蕭野哄回來。


 


我當時冷笑,讓他做夢。


 


但他不甘心,直接回老家找我。


 


那天,我媽出去買菜。


 


老男人進門大鬧。


 


我拿出了一塊 u 盤,面無表情地扔給他。


 


「你再鬧,

我就把錄音發給蕭野。讓他知道,我們一起算計他,到時候,大家一起S。」


 


他耐下心哄了我幾句。


 


「小燚,我是你爸,別人都是外人,你別這麼糊塗。


 


「我賺錢,還不都是為了你?以後我S了,還不都要留給你?」


 


我冷笑,撕開了他虛偽的嘴臉。


 


「哦,那寫份遺囑,我們先做個公證。」


 


梁民在京市娶了老婆,還生了個跟我年齡相仿的女兒。


 


要不是他那個閨女驕縱,長得像個帶毛的三星堆。


 


他也不會記起我。


 


沒養過我一天,卻把我當斂財的工具。


 


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給我媽治病,買房子。


 


那是他該做的。


 


至於那張支票,是我該得的。


 


梁民見我軟硬不吃。


 


氣得瞠目欲裂,站起來,指著鼻子罵我:


 


「你一個鄉下泥腿子,能走到今天,多虧了有老子。我不就讓你陪男人睡睡覺,能掉肉是怎麼的?以前願意現在就不願意了?當了婊子,還想立牌坊?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虞燚,老子警告你,你不去哄他也行,我給你換個買主也一樣的,你……」


 


我沒慣著他,給了他一巴掌。


 


從廚房抄起菜刀,朝著梁民砍,陰冷地笑:


 


「不是喜歡給我當老子,別跑啊,我好好孝敬孝敬你。」


 


梁民往外跑,嘴裡還念叨著。


 


「瘋子,你們母女都是瘋子……」


 


一時間,屋內混亂不堪。


 


事後。


 


我媽哭著叫著:「虞燚,

那是你爸,你怎麼能把他趕走,他好不容易才回來一趟看我們。」


 


我驚呆了,怒吼:


 


「您瘋了嗎?他有老婆有孩子,跟我們有什麼關系,用得著他看?」


 


我媽嫌我不懂事。


 


「他是你爸,說你幾句怎麼了,況且他說得也沒錯,他給你找對象,有錢有顏,哪裡不好?咱們母女是要仰仗他的……」


 


我被逗笑了。


 


仰仗拋棄過自己的男人,和吃屎,有什麼區別。


 


不過,每個人口味不同。


 


有人就愛吃屎。


 


19


 


這就是我的現狀。


 


斂財的爸,戀愛腦的媽,和唯利是圖的我。


 


無論是家世,還是三觀,我和蕭野都不合適。


 


這段婚姻,除了他說的想報復的層面,

還有我的私心。


 


我認識他五年,在一起三年。


 


他家世好,性子張揚桀骜,目中無人。


 


但其實,為人正直,教養極好。


 


所以分手時,他受不了我用孩子激他。


 


對著他那張頂級的臉,我再鐵石心腸,也會滋生出幾分愛意。


 


這些愛意,在再次重逢時,如野草般穿破巖石縫隙,頑強地瘋狂生長。


 


衝破了我預設的防線。


 


算了,就這樣吧。


 


一年,我隻貪戀這一年。


 


這樣想著,我更想把他當成正常丈夫。


 


晚上,我搬到了床上。


 


蕭野眨巴著眼:


 


「喲,不睡地上了?」


 


「嗯,有些冷。」


 


他挑了挑眉,把自己蓋得嚴嚴實實。


 


「上來可以,

你別動手動腳。」


 


我懶得拆穿他,無語道:


 


「床上的事,我保證不了。」


 


蕭野:「……」


 


20


 


檸裡總部在川市,我隻能遠程辦公。


 


蕭野也在家工作。


 


不去書房,專門和我擠在客廳。


 


周一上午。


 


在他偷瞄我的第五次後,我終於忍不下去了。


 


筆記本放在茶幾上,輕咳幾聲。


 


「有事說事。」


 


他把文件放下,鄭重其事地說:


 


「今晚有場宴會,需要你跟我出席。」


 


我不解:


 


「以什麼身份?朋友?女伴?還是同學?」


 


蕭野驟然變臉。


 


他靠著沙發,輕皺眉:


 


「虞燚,

你故意的是不是?我們是夫妻,你說以什麼身份?」


 


我疑問道:


 


「說好一年後離婚的,有必要嗎?」


 


他咬牙:


 


「有必要。」


 


我點了點頭,說了句哦。


 


然後,把筆記本放到腿上,繼續工作。


 


蕭野躲過筆記本,面對我坐在沙發上。


 


「當年,你如果這樣的態度追我,我肯定不會上當的。」


 


我輕笑,前傾靠近他的臉,低語。


 


「是嗎?」


 


男人呼吸沉重,眸底潮湿。


 


隨意搭在膝蓋的手臂,青筋暴起。


 


在事情可控之前。


 


我及時剎車,坐了回去。


 


蕭野扯過我的臉,狠狠地親了上來。


 


末了,還咬了我一口。


 


我疼得眼眶湿潤,

用拇指刮了下唇。


 


流血了。


 


男人幸災樂禍,身上帶著股少年感。


 


「虞燚,活該,誰叫你玩我。」


 


我愣怔地看他,心弦一顫。


 


目光從他臉上移開。


 


21


 


晚上,我陪他出席晚宴。


 


這些年,蕭野接手了家裡的生意。


 


在外,人人尊敬他,怕他,喊他一聲蕭少或蕭總。


 


但實際年少的那股勁,並沒有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消減。


 


宴會上,他帶我結識了些人脈。


 


京圈世家的大人物。


 


向他們一一介紹。


 


「虞燚,我夫人。對,我們剛領證,婚禮肯定給您發請柬。」


 


「嗯,我們好了很多年了,她工作忙,才有空理我。」


 


「……」


 


轉了一圈,

我成了這場宴會的焦點。


 


能讓蕭家少爺如此的人,唯我獨一份。


 


後半場,自然少不了前赴後繼討好的人。


 


有人叫我蕭夫人。


 


蕭野冷臉打斷:


 


「我夫人姓虞。」


 


人精話鋒一轉:


 


「虞總,久聞大名啊!」


 


我禮貌回應。


 


蕭野搭在我腰上的掌心很熱。


 


熱源緩緩往心髒延伸。


 


像是在給我底氣。


 


我很清楚,一個普通女子高嫁,大多是要被稱為某夫人的。


 


尤其是像蕭野這樣的門第。


 


說不上什麼感覺。


 


我隻感覺,他想把我捧起來,竭盡所能,讓我獲得尊重。


 


22


 


一場社交,把每個人身處的階層,展現得淋漓盡致。


 


高跟鞋穿久了,腳有些疼。


 


我挽著蕭野的胳膊,想借些力。


 


剛剛一副沉穩內斂的人,此刻像個孩子似的皺眉。


 


「都說不讓你穿那麼高的鞋,你不聽。」


 


我眨巴著眼看他。


 


「我再堅持堅持。」


 


「堅持個屁,我去和朋友打個招呼,咱們回家。」


 


我在原地等他。


 


不速之客,出現在我眼前。


 


趙思雨穿了身白禮服,趾高氣昂地走過來。


 


女人一開口,就帶著敵意:


 


「喲,這不是女騙子嗎?多年未見,還敢冒充名媛出現在這裡?」


 


我不想理她。


 


抬腳走時,被攔了去路。


 


我冷眼:


 


「起開。」


 


她擋著我,

聲音越來越大:


 


「虞燚,你可真夠不要臉的,六年前,背著他懷孕,六年後,還騙他結婚?」


 


有人圍觀。


 


當著我的面蛐蛐。


 


趙思雨還在說個不停。


 


生怕這場鬧劇不夠大。


 


蕭野回來時。


 


我正煩不勝煩。


 


隨手取了一杯酒,潑了上去。


 


眾人哗然。


 


紅色液體順著發絲往下滴,伴隨著趙思雨的尖叫。


 


我感覺她下一秒,就會變異。


 


我捂著耳朵,往邊躲。


 


蕭野走到我身旁,扶著我轉了個圈,低聲問:


 


「沒事吧?」


 


我搖頭,心虛別臉。


 


趙思雨哭哭啼啼,指著白裡透紅的裙子:


 


「野哥哥,你看,這都是虞燚幹的。


 


蕭野擋著我,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眸底含笑:


 


「是嗎?我沒看見。」


 


趙思雨立馬急了,手指向四周。


 


「大家都沒見了,不信你問他們。」


 


蕭野笑得張揚,眯眼,眸底閃過一絲陰冷:


 


「哦?誰看見了?有人作證嗎?」


 


「……」


 


眾人怕惹禍上身,散了。


 


蕭野牽著我的手,往外走,走了幾步,又回去。


 


盯趙思雨,陰翳著臉:


 


「禮服不錯,賬單寄到我助理。


 


「還有,別再欺負她,否則下次潑到你身上的,不一定是什麼。


 


「最後,趙小姐,我和你哥是朋友,但跟你沒關系,以後見面請叫我蕭總。」


 


23


 


回程路上,

司機開車。


 


一上車,蕭野盯著我笑。


 


意味深長。


 


我故意找茬。


 


「我欺負了你的青梅,有什麼好笑的?」


 


蕭野用手碰了下鼻子,還是沒按捺住笑意。


 


「什麼青梅綠梅的,到底誰在造謠?」


 


以前還跟人家蛐蛐我,現在說不認識。


 


真狗啊!


 


我虛晃一腳,踢了過去。


 


他接過我的腳腕,在我瞪大的雙眼下,輕輕抬了起來。


 


我心虛,瞥了眼司機,掙扎著,低聲吼他。


 


「別鬧了,松開。」


 


他解開高跟鞋帶,惡劣地捏了一下。


 


「這麼白嫩的腳,捏碎了,怪可惜的。」


 


「……」


 


司機可能聽到了什麼。


 


擋板升起來的一瞬。


 


我的臉唰地紅了。


 


「蕭野,你……」


 


「你什麼你,另一隻給我。」


 


「不行。」我拒絕。


 


他皺眉:「快點。」


 


兩隻鞋子躺在角落,怎麼看怎麼澀情。


 


腳後跟破了皮。


 


蕭野幫我貼創可貼。


 


「你們女人,真是麻煩,穿的什麼玩意,這才多一會兒,破成這樣?


 


「下次別穿了。」


 


我咬了咬唇。


 


「我不穿,難道你穿嗎?」


 


他笑了。


 


「淨瞎扯。」


 


24


 


自從那場宴會後,一切都不正常了。


 


晚上睡前,蕭野挨著我聊天。


 


「虞燚,

你在南方長大,為什麼沒有口音?」


 


「我參加了名媛速成班。」


 


「收費貴嗎?我也去報一個。」


 


「……」


 


他又問:


 


「虞燚,你小時候是什麼樣的?」


 


我回想了一下。


 


「就現在這樣吧!」


 


記憶中的童年,好壞參半。


 


小時候,村裡有些小男孩,罵我野種。


 


鄰居嬢嬢拿著擀面杖幫我收拾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