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姐姐要是想,我可以被管著。」


他的眼裡透露出認真,還越說越興奮。


 


「姐姐可以在我身上裝定位器和竊聽器,我去哪裡你都看著,和誰說話你也都知道,一旦說什麼讓你不高興的,你再懲罰我.......」


 


他甚至一邊說,一邊激動得打哆嗦。


 


我盯著看了兩秒,糟心地放棄了,轉過身和系統吐槽。


 


「這什麼三觀啊!這不妥妥一個神經病嗎?」


 


「你還是小心一點吧。」


 


系統慢吞吞說。


 


「他剛剛說的,好像都是想在你身上做的事。」


 


我一瞬間毛骨悚然。


 


14


 


我不知道蔣丞為什麼會變成這副樣子。


 


多疑,敏感,小氣,整個人陰鬱得不得了......就像個欲求不滿的神經病。


 


一點過渡都沒有,

在和我重逢的當天,他就直接要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為什麼?」


 


我不理解。


 


蔣丞卻拿起旁邊茶幾上一本薄薄的資料,在手裡摩挲了下。


 


低著頭說。


 


「我讓人查了,姐姐是三個月前出現在京城的。」


 


「這三個月,你唱歌,旅遊,聚餐,購物,甚至還和三個男人一起吃飯......」


 


「擺脫掉我這個拖油瓶的生活是不是很愜意?」


 


他的聲音突然尖利起來。


 


抬手掐住我的下巴,眸子裡滿是質問。


 


「如果不是我快S了,你是不是一輩子都不會回來。」


 


「蔣丞——」


 


我試圖跟他解釋。


 


「我不想聽!」


 


他後退兩步,眼角猩紅:「我不想再相信你了。


 


「你說你會回來找我,不會丟下我,可結果呢!」


 


「沒有我的時候,你照樣好好的,一點都想不起我,隻有我一個人被困住了。」


 


他不停地搖頭。


 


「我不想這樣,我不要這樣,我要你屬於我......永遠隻有我一個。」


 


「永遠。」


 


他把這兩個字重復了一遍。


 


像裹了血珠,沁進我的胸膛,骨肉,四肢,溺進他那含情脈脈,又惡狠狠的眼。


 


我惶惶著,一時失了聲。


 


他沒有說錯。


 


如果沒有系統要求,我不會再回來和他們相認。


 


或許某個清爽的午後,我會買張機票回來看看。


 


他們或許已經結婚生子,或許有點發胖,或許一家人笑意盈盈,坐在草坪上野餐。


 


我會在遠處看著,

拍兩張照片,在他們發現前,心滿意足地坐上回來的飛機。


 


世上沒有不散的筵席。


 


一個已經S亡的人,不該再去打擾他們的生活。


 


親人逝去的痛苦,終究會消弭在歲月裡,漸漸被遺忘。


 


我原以為,誰離了誰,都不會過不下去。


 


直到蔣丞自S。


 


直到我看到如今的他。


 


失魂落魄,偏執陰鬱,走路都虛浮著,襯衫洗得再幹淨,也掩不掉身上的酒氣和煙燻味。


 


沒了我,他好像真的會S。


 


「你別這樣、我、我......」


 


我驚慌地搖頭。


 


蔣丞卻輕輕笑了。


 


「姐姐,你還是想走,想離開我,對不對?」


 


「沒關系,你走,我不會傷害你。」


 


他又拿起了一旁的水果刀,

懸在本就鮮血淋漓的左手上。


 


低低笑了,聲音像暗夜裡的鬼魅。


 


「你離開我一天,我就割掉自己一根手指。」


 


「你要是徹底走了,我找不到你,就從最高的大樓上跳下去,讓你哪怕跑得再遠,也能知道我S了。」


 


眼看著水果刀又要割在他的指骨。


 


我瞬間瞪大眼睛,本能地衝上去,搶回來扔到地上,哭著大喊。


 


「瘋子!」


 


指尖顫抖地想去觸碰他的傷口,卻又在沾到血的時候停住,我流著淚哀求他。


 


「你別這樣,蔣丞,你別這樣......」


 


「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你別這樣,求你了。」


 


15


 


我錯了,錯得徹徹底底。


 


我以為經過這八年,他已經是一個正常人,可以像這個世上大多數人一樣,

接受親人的S亡。


 


可不是的。


 


他在乎我,在乎得要命,一旦失去就直接陷入瘋癲,痛苦得像要S了。


 


大學畢業那天,他穿著學士服,勾住我的小指。


 


「姐姐,你要永遠陪著我,我們拉鉤。」


 


半夜應酬,他醉醺醺地打給我,像條狗狗一樣撒嬌。


 


「我好想你啊,姐姐,我永遠都不要和你分開。」


 


後來我躺在病床上,他紅著眼,心疼地看著我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針孔。


 


輕聲呢喃,語氣堅決到不可思議。


 


「姐姐,你一定不能不要我。」


 


「一定不能......不然我會S,真的。」


 


......


 


我突然想起一句話。


 


救贖那道光,隻有永遠陪伴才算救贖。


 


中間一旦抽走,

就是推對方入地獄的兇手。


 


我淚如雨下。


 


「對不起,我知道錯了,對不起......」


 


抬手摸上他的臉頰。


 


「我不走了,留下來、留下來陪你。」


 


「你別再傷害自己了,蔣丞,我知道錯了,求你別這樣。」


 


「你對我那麼重要,你不能S,我不要你S,你要好好的,要開開心心地活著......」


 


16


 


在原本的世界裡,我S於車禍,S在妹妹婚禮前天。


 


在空中盤旋,絕望地著看爸媽和妹妹哭到抽搐,又被系統強行拉來這個陌生的世界。


 


穿書第二年,我小心翼翼問起任務獎勵,才知道。


 


在有爸媽和妹妹的世界裡,我已經S了。


 


無論我做什麼,做得再好,都回不了家。


 


那天晚上,

我穿著睡衣跑到頂樓的露臺,一個人哭了半夜。


 


微涼的夜風裡,皎潔的月光灑在我哭腫的眼睛上,抬頭看著圓圓的月亮,才恍惚想起來,今天是中秋。


 


門口堆著發給保姆阿姨的月餅禮盒。


 


我跑過去拆開一盒,捏起一個蛋黃蓮蓉味道的塞進嘴裡,一邊哭一邊吃。


 


啪——


 


客廳燈被打開。


 


我看見站在樓梯口,眸光復雜的蔣丞。


 


那時我和他的關系緩和不少,但他總是冷冰冰的,不和我說話。


 


我沒理他,繼續往嘴裡塞。


 


直到眼前出現了一個透明玻璃杯,裝著橙色的果汁。


 


「別把自己噎S了。」


 


我恨恨瞪他一眼:「你會不會說話!」


 


蔣丞沒理我,從我手裡抽出吃了一半的月餅,

皺眉。


 


「怎麼吃這個?」


 


「關你什麼事。」


 


他無語地扯了扯嘴角:「行,就當我多管闲事。」


 


他把月餅塞回我手裡,站起來就要走。


 


我突然哭了,哭得很大聲。


 


「我沒有家了。」


 


「我再也見不到爸爸媽媽了,我想他們......」


 


我哽咽著看著蔣丞。


 


「你不是恨我嗎?你S了我吧,這樣我說不定能變成鬼,去找我爸媽。」


 


蔣丞蹲下來,用手背試著我額頭的溫度,語氣淡淡,帶著嘲諷。


 


「你爸媽在拉斯維加斯,雖然他們不管你,但也不用這麼咒他們。」


 


「他們不是我爸媽。」


 


我嘟囔著,把剩下的半塊月餅掰成兩半,一半塞進我嘴裡,一半遞到蔣丞嘴邊。


 


「分你一半。」


 


他面露嫌棄:「你咬過?」


 


「愛吃不吃!」


 


蔣丞最後還是接過了,用紙巾包著放在一邊。


 


雖然沒吃,但好歹沒當場扔進垃圾桶。


 


許是大悲之下,我的腦子也有點渾渾噩噩的。


 


湊近了看他絕美的容顏,我輕聲問。


 


「你就不想你爸爸媽媽嗎?」


 


他為了躲開我,身子微微後仰,淡聲道。


 


「不想。」


 


「為什麼?」


 


他沉默地偏過頭。


 


我自己猜:「他們對你不好?」


 


他依舊沒有說話,我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關系,以後我對你好。」


 


「我再也見不到我爸媽了,蔣丞,我隻有你們了。」


 


「我對你好,

你對我好,我們都要開開心心的,知道嗎?」


 


......


 


我和他相處了八年。


 


我的脆弱,難過,悲傷,高興....所有的情緒他都見過,也是他陪我渡過。


 


我舍不得他累,舍不得他苦,甚至舍不得他受任何一點傷。


 


我從沒想過,我的S會讓他有這麼大反應,幾近厭世和自棄。


 


我原以為,他終究會從我的S亡裡面走出來。


 


「對不起,對不起。」


 


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


 


「我錯了,我不該自以為是地對你好,我錯了,你罵我吧。」


 


我用臉頰貼著他的手背,淚水滲進去,眼睛酸澀得疼。


 


我聽見蔣丞沙啞的嗓音,帶著無奈。


 


「姐姐,我不怪你。」


 


「原本,就是我太貪心。


 


17


 


蔣丞睡著了。


 


我躺在他身邊,小心翼翼地觸摸著他的耳朵,他的眉毛,他高挺的鼻梁。


 


系統問我。


 


「你就這麼留在這裡了?」


 


「我還能怎麼辦?」


 


我看著被他緊緊握住的左手,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我走了,他會瘋的。」


 


我自以為是的放手在他身上並不適宜。


 


這個傻子,懲罰我的方式,就是弄傷自己讓我心疼。


 


我舍不得。


 


我已經失去了爸媽,失去了妹妹。


 


一個活生生的人遠比情愛糾結要重要得多。


 


蔣丞想要我,我留下來陪他就是。


 


——隻要他能高高興興地活著。


 


系統小心翼翼地問:


 


「包括那種身上帶定位器和竊聽器的生活,

你也可以忍嗎?」


 


我遲疑許久,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18


 


蔣丞醒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我趴在床上看著娛樂新聞,一偏頭就撞進他含笑的眸子。


 


他很高興,很明顯的高興,笑得眼睛都眯起來。


 


胳膊摟住我的腰身,臉頰小心翼翼湊過來:「姐姐,你真好看。」


 


我不理他,低頭繼續看新聞。


 


倒也不是關注什麼東西,就是出不去有點無聊,想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蔣丞看出來我的無聊,眸光暗了暗。


 


「想吃點什麼?」


 


「不用。」


 


我把枕頭翻了個面:「我不餓。」


 


「海鮮粥或者紅燒肉?」


 


「不想吃。」


 


「那吃什麼?」


 


我這次沒回復他。


 


指尖飛快的在屏幕上劃過,剛看到一則新聞點進去,手機被蔣丞抽走了。


 


我騰地坐起來,有點氣惱。


 


「你居然連手機都不讓我用!」


 


他茫然地看著我,琉璃般的眼睛流露出局促,帶著惶惶和不安。


 


他好像很脆弱很無助,像我吼他,是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


 


我:「......」裝什麼可憐啊!


 


把頭埋進被子裡,又氣他不講道理,又氣自己的心軟,在心裡罵了無數遍。


 


還沒消氣,就依稀聽見被子外面隱隱傳來啜泣。


 


——蔣丞哭了?


 


我從被子裡竄出來。


 


19


 


他是真的哭了。


 


指尖在掌心掐了又掐,扣破血肉,血跡沾在潔白的床單上,

他反反復復的抬頭,又把頭低下,最後低低啜泣。


 


「姐姐,我是不是有病?」


 


「我不想讓你出去,不想讓你離開......哪怕理智告訴我應該給你自由,卻怎麼都做不到。」


 


「我太離不開你了,姐姐。」


 


「我想讓你時時刻刻看著我,不離開我,讓你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


 


我盤腿坐在病床上,看著他哭得稀裡哗啦,聲音細弱蚊蠅,敏感地察覺到他此刻很脆弱。


 


和之前的強勢不同,他如今脆弱得像快S了,飄飄蕩蕩,像一朵快枯萎的花。


 


我要走,他強勢得不得了,綁也要把我綁在身邊。


 


我不想走了,他反而陷入自責與內疚的怪圈,整個人軟綿綿的,像一個虛弱精致的貓。


 


走也不對不走也不對。


 


所以到底應該怎麼辦呢?


 


我突然有些心累。


 


抬手幫他擦掉眼角的淚,我說。


 


「蔣丞,你還沒明白嗎?」


 


「我會留下,是因為我想留下。」


 


「我想讓你高興。」


 


我抱住他,把腦袋靠在他的肩膀,迷茫詢問。


 


「可到底怎麼樣你才會高興呢?」


 


20


 


蔣丞苦笑了下。


 


他抱著我,悶聲問:「我的性子是不是很討人厭?」


 


敏感,多疑,脆弱,很容易崩潰......像個沒長大的小孩子。


 


的確有一點討人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