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所以這段時間,我每次看到江痕,他不是偷偷躲在房間裡啜泣,就是盯著窗外眼神空洞得發呆。


就在我都有些同情他的遭遇時,他從襯衣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照片,小心翼翼地撫摸了幾下,隨後放在心口,暗自垂淚。


 


照片上,是我。


 


剛剛升起的同情心一下子就蕩然無存。


 


這人也挺奇怪,明明知道我是對他最好的那一個,卻在做選擇時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拋棄我。


 


現在自己受了委屈,又跑來貓哭耗子。


 


【宿主,他在懷念你呢~】


 


「系統君,你知不知道沒有感情的機械音是沒辦法讀出嘲諷語氣的。」


 


【......】


 


「我錯了我錯了,你別關顯示屏啊,我還想看呢。」


 


在我的光速滑跪下,系統君再次打開了相關畫面。


 


隻是場景變換到了白洛這邊。


 


此時此刻,她正靠在一堆男模身上,一邊灌別人喝酒,一邊嚷嚷著叫大伙都別客氣,儼然一副主人模樣。


 


「我以為你對那個小竹馬江畫家是真愛呢,前段時間那麼用心,還差點幫人家養孩子。」


 


白洛聽見這話,冷笑一聲,白眼都險些翻到天上去。


 


「要不是因為那個破......因為我心血來潮想玩一玩,誰理他那種隻有一張臉的矯情男?現在姑奶奶我玩膩了,送別人玩玩嘍~」


 


她說著,又趁機摸了摸身邊男模的肌肉,隨後柔若無骨地把自己陷在卡座的沙發裡,眼中閃著狡黠的光。


 


「那白總,啥時候也給我玩玩唄?」


 


一旁大腹便便的男人推了推眼鏡,一邊壞笑一邊給她敬酒。


 


白洛偏了偏頭,隨後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回他。


 


「那你得先排隊,

賈總給我那麼多好處,我總不能把人家的人丟你床上啊!」


 


「放心,道理我懂,我排著。等事成了,少不了白總你的好處。」


 


我看著聲色犬馬的眾人,心裡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宿主,看那。】


 


系統的攝像頭對準了不遠處的人影,我定睛看過去,正是江痕。


 


此時他正盯著放聲大笑的白洛,臉色發白,渾身顫抖。


 


他似乎很想上前去理論一番,但最終還是轉身離開這裡。


 


5


 


白洛對江痕的壓榨遠不止於此。


 


賈總對他的興趣也僅僅持續了半年多,沒感覺之後,兩個人迅速離了婚。


 


本以為自己會從此恢復自由身,誰知道白洛再次找上了門。


 


他的要求很簡單,希望江痕成為她地下賭場的法人。


 


「白洛,

你這就是要我在合適的時候給你做替罪羊嗎?」


 


「你不想去就不去咯,隻是......」


 


「我受夠了!我不要再受你的擺布了,沈寧的事情就算我承認了又怎樣?她在我們面前灰飛煙滅這種事情誰會信?你有本事就發出去,沒有證據也隻是一紙空話罷了!」


 


江痕氣衝衝地想要魚S網破,白洛反而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然後將一部手機丟了過去。


 


「隨你咯。」


 


見白洛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江痕一時間也有些奇怪。


 


但當他拿起手機時,臉色卻瞬間變得慘白。


 


「系統君,推進點,我也看看。」


 


隨著畫面的不斷移動,我看到了手機中的內容。


 


裡面是江月捧著瓶子的照片,我認得,那是笑氣。


 


「白洛,你還有沒有人性?

小月她才十三歲,你給......」


 


「我當然有,所以我隻是讓她拿著瓶子玩一玩。但如果你這個做父親的不聽話,惹得我不高興,那......」


 


「你......你就是個惡魔。」


 


江痕掙扎著想要擺脫白洛在自己臉上劃來劃去的手,挪動間那張我的照片卻飄了出來。


 


「喲,這是啥?嘖嘖嘖,還玩上睹物思人了?」


 


見白洛拿起了我的照片,江痕趕忙上去搶,但對方一轉身他就撲了個空。


 


白洛招了招手,一旁五大三粗的保鏢就上前將他摁在地上。


 


「我是惡魔,你的沈寧是天使,那怎麼辦,你親手害S了她,現在後悔也晚了。」


 


說話間,白洛的眼神一點點暗了下去,一縷兇光逐漸湧了上來。


 


「我們認識這麼久了,江痕,你不會不知道我最討厭有人拿我跟別人比吧?

明知故犯,我想想,我該怎麼辦呢?」


 


在江痕驚恐的眼神和求饒聲中,白洛撥通了一個電話。


 


她開了免提,所以我聽得很清楚,那種戲謔又猥瑣的語氣,就是之前在酒吧裡戴著眼鏡的胖男人。


 


意識到自己即將遭遇什麼的江痕痛苦地扭動著身體,想要掙脫束縛,但在兩個彪形大漢的鉗制下,他的所有動作都是無濟於事。


 


在被打了一針後,江痕的動作也逐漸平息了下來,昏昏睡去之前,他似乎看到了什麼,對著鏡頭的方向喃喃低語。


 


「阿寧......對不起......阿寧......我好想你......救救我......」


 


不想看後面的事情,我隨手關上了屏幕。


 


【宿主,有新的委託請求。】


 


系統的聲音再次傳來,我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經檢測,由於白洛的行為太過放肆,導致世界 0567 出現混亂,即將崩塌,請問宿主是否選擇接受拯救該世界的任務?】


 


6


 


突如其來的選擇讓我陷入了猶豫。


 


系統君跟我說,因為我曾經跟這個世界有過深度綁定,所以獲得了這個拯救世界的機會。


 


無論成功與否,我都能返回現在的世界。


 


隻是成功的話能獲得不錯的獎勵,如果放棄或者失敗的話,那個世界中的所有人都會被徹底消滅。


 


按系統的話來說,穩賺不賠的生意,不做白不做。


 


但說實話,我真的不太想回去面對白洛。


 


任誰都看得出來,這人就是個精於算計,不擇手段的瘋子。


 


而且江痕和江月當年的所作所為依舊是我心中難以平復的傷口。


 


盡管在那個世界已經過了好幾年,

但對我來說,被家人背刺不過是幾天前的事,一想到那個世界裡有自己討厭的人在,我就更不想回去了。


 


可問題就出在這裡。


 


那個世界除了有我討厭的人,還有我的朋友和很多無辜的人。


 


系統君說,這個世界承載攻略者的次數太多,現在又瀕臨崩潰,如果再讓其他人介入,恐怕會直接崩盤。


 


而我作為這個世界曾經的居民,有一定程度的匹配性在身上,回到那裡還不至於讓脆弱的世界超載。


 


換句話說,現在隻有我能救它。


 


【宿主不必過於煩惱,即便你不接受這個特殊任務,也不會有任何的損失。】


 


「系統,如果世界崩潰了,那個世界中的居民會怎樣?」


 


【答,會被直接抹S。】


 


這個回答讓我再次陷入了沉默。


 


直到出院,

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怎麼選擇。


 


徐思雨見我情緒有些低落,拉著我跑東跑西想讓我開心一些。


 


「小雨,我問你個事情。」


 


「嗯,你說。」


 


「假如啊,我是說假如,你有一個機會拯救很多素不相識的無辜路人,但在拯救他們的同時必須救下自己的仇人,你要怎麼選?」


 


聽了我的話,徐思雨放下了手中的烤串。


 


她轉過頭看著窗外高懸的明月,隨後拿起罐裝啤酒,喝了一口。


 


「寧寧,你記不記得那個趁亂把你從升降臺上推下去的人?」


 


「記得。」


 


「他在之後也失足摔了下去,和你一起被送來了醫院。負責給他做手術的那個醫生,就是我。」


 


說到這裡,徐思雨的眼眶有些微微泛紅,看向我的神情也有些不自然。


 


「給他做手術時,我有好幾次想,要不要直接假裝出現了醫療事故,然後......」


 


「小雨......」


 


我輕輕拍了拍徐思雨的手,想要制止她顫抖的聲音。


 


但是她隻是輕輕握住了我的手,聲音也有些微微地顫抖。


 


「但我沒有,我還是治好了他。因為我知道如果你在我身邊一定會勸我不要這麼做。


 


「寧寧,我不知道你到底在面臨什麼樣的情況,但我想說,人不要被片面的喜惡影響自己的判斷,以後才不會後悔。


 


「當然,不論你做出什麼選擇,我都會支持你的。」


 


聽了徐思雨的話,纏繞在我心中的疑惑突然有了一絲解答。


 


江痕、白洛這些人的所作所為的確令我很惡心,但這不代表整個世界都應該為他們陪葬。


 


而且,

既然他們虧欠的人是我,為什麼不由我來親自動手呢?


 


這麼想著,我敲響了腦中等待回復的系統。


 


「系統君,我接受這次任務。」


 


7


 


再次回到這個世界時,一種熟悉的感覺瞬間將我包裹。


 


已經過了五年,街道風景都有了不小的變化。


 


我慢慢地順著人行道往記憶中的家走去,一路上想法卻很復雜。


 


雖說腦子一熱接下了委託,但究竟該怎麼做,我腦中也僅僅是有個輪廓而已。


 


【宿主,檢測到角色江痕的定位正在接近。】


 


系統的提示令我繃起了精神,環顧四周,我在隔著人潮在馬路對面看到了那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再見到我的一瞬間,江痕馬上慌了神。


 


在晃了晃腦袋確認自己沒有認錯人之後,

他開始不顧紅燈和川流不息的車輛想要往我身邊跑。


 


時間的確是個很神奇的東西,五年雖然不算短,卻讓江痕看上去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青綠的胡茬和烏黑的眼底再加上骨瘦如柴的軀殼,原本意氣風發的天才畫家跌落神壇,變成了一個癮君子。


 


既可悲又可笑。


 


為了防止直接跟他交流,我趁他被車流截在路上時轉身離開。


 


「系統君,江痕變成現在這樣,江家人就一點都沒有管?」


 


【告知宿主,經檢索,這五年來江家對江痕並沒有採取放任不管的態度,在一年前白洛試圖讓江痕替自己坐牢時,江家的掌權人江澈曾出面阻止。】


 


「江澈......」


 


我嘟囔著這個名字,隨後心裡有了個不錯的計劃。


 


值得慶幸的是,這麼多年過去了,

江澈依舊沒有換聯系方式,所以我很快地聯系了上他。


 


不過他松口同意跟我見面倒是很爽快。


 


「我以為你被白洛整到從世界上消失了。」


 


「我是來談合作的,如果你還想救你弟弟出虎口,還是別說話帶刺了。」


 


江澈輕輕推了推眼鏡,鏡片的反光遮住了他眼中的精明。


 


隨後,他站起身簡單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伸出手請我坐下。


 


「我這個弟弟從小就離經叛道,現在果然,給全家整了坨大的。」


 


「那你們就不放任他被白洛這麼欺負?」


 


「我倒是想管。」


 


江澈說到激動處,語氣都帶上了幾分急躁。


 


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他輕輕嘆了口氣,隨後把情緒整理好。


 


「那個白洛擺明了盯上了江家這塊肥肉,

我要是同意她染指江家,那全家上下早被吃幹抹淨了。我本以為阿痕過段時間就能想通了,但誰知道......」


 


聽完他的解釋,我多少也能理解江澈的想法。


 


他不知道那我們之間的彎彎繞繞,所以很難做出正確的判斷。


 


在他的視角裡,江痕可能隻是一個被壞女人蠱惑,一時糊塗的小朋友吧。


 


還好這次任務的要求隻是讓白洛和江痕等脫離世界線的角色獲得應有的懲罰,而不是讓我順帶修補一下這對兄弟扭曲的關系。


 


對面的人摘下了自己的金絲邊眼鏡,不動聲色地看著我,似乎在探究我的想法,也像是在思考我提出合作的原因。


 


「恕我直言,沈小姐,我覺得你沒有理由幫他,也沒有理由幫我。」


 


「你就當是出於人道主義精神,為了防止世界滅亡的援手吧。」


 


聽了我的話,

江澈完美的表情管理再一次失效。


 


「據我所知,你不是一個喜歡開這種玩笑的人。」


 


「所以我的計劃,你同不同意?」


 


江澈歪了歪頭,片刻後,他嘆了口氣,隨後贊同地向我伸出手。


 


「合作愉快。」


 


8


 


自從上次見到我之後,江痕就像瘋了一樣,總是滿世界找我的蹤跡。


 


白洛一開始沒當回事,時間長了也終於開始蠢蠢欲動地想要尋找我的蹤跡。


 


【畢竟她能留在這裡是多虧了本系統,自然也會對我和宿主你有所忌憚。】


 


「她之前不也是你的宿主嗎?」


 


【她被分配的系統是個實習生,一上班就把世界線搞錯了,然後給我捅了大簍子,還好我機智把兩條任務合......】


 


「所以我上個任務過得那麼慘也是因為你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