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我腫著高高的嘴唇,捧回第一名的獎杯之後。


 


所有人將我和凌野簇擁在中間,開心地慶賀。


 


小家伙們會對我說:「阿姨真厲害。」


 


也會拉著凌野的手說:「你媽媽好棒呀!」


 


孩子的感情是最純澈無瑕的,天下父母摯愛孩子的心情也是共通的。


 


那一刻,無需任何言語,所有的芥蒂都已在無形中消散。


 


看著凌野簇擁在小伙伴中間,害羞又振奮的小表情,我默默咽下嘴裡的血水。


 


值了!


 


7


 


那天開始,凌野的變化,肉眼可見。


 


他在幼兒園有了很多好朋友。


 


會跟我分享幼兒園發生的趣事,也會突然哼起一首我沒聽過的歌。


 


早上送他去上學的路上,常常會有小朋友隔著老遠就大聲喊他的名字。


 


要和他手牽手一起進園。


 


看著白白嫩嫩的小糯米團子們蹦蹦跳跳,一起跑遠,就連頭發絲都寫滿快樂的模樣,我深感欣慰。


 


孩子,你隻管快樂成長。


 


我為你保駕護航。


 


8


 


萬幸,原主事業搞得無可挑剔,公司發展勢頭一片大好,管理體系也很完善。


 


但是,我一個退休老阿姨去管理公司,那肯定是盲人帶路——瞎指揮。


 


所以我當機立斷,高薪聘請了一個高級職業經理人幫我管理公司。


 


我隻要扮演好定海神針的角色,關鍵時候露個面,拍個板就行。


 


有錢有闲,美滋滋。


 


每天晚上吃完晚飯,我就牽著他的小手悠悠融入廣場舞隊伍。


 


沒辦法,習慣了。


 


雖然我現在是三十幾歲的身體,

但我的靈魂早已返璞歸真。


 


信奉大俗即是大雅。


 


一聽到那激昂豪邁的旋律,就忍不住耍兩下子。


 


已經相當克制了。


 


我在原世界可是廣場舞領隊。


 


現在,為了照顧凌野的節奏,我屈尊和他一起站在後排搖擺。


 


凌野第一次來的時候,仿佛打開新世界的大門。


 


呆呆站在那,一動不動。


 


小小的腦袋裡,全是大大的疑惑。


 


我蹲下身揉了揉他蓬松的發頂,笑著鼓勵他:「我們也加入進去好不好,既開心又鍛煉身體,還不花錢。」


 


他清澈的眼眸裡立刻布滿驚恐。


 


但出於對老母親的一片孝心,到底還是咬咬牙,勉強點頭答應。


 


放心吧寶,這項運動絕對讓你受益無窮。


 


果不其然,

一周跳下來。


 


雖然舞步沒學會,但小家伙成功收獲一大票奶奶粉。


 


個個一看見他就笑靨如花,一口一個乖寶,誇得天上有地下無。


 


穩坐廣場舞團寵寶座。


 


沒有人比我更了解廣場奶奶圈的事,隻要沒有利益衝突,她們就是世界上最熱情,最掏心掏肺的存在。


 


有的是時間和精力表達關愛。


 


今天送個水果,明天塞兩個自家蒸的肉花卷,更有一生要強的奶奶熱情邀請小寶貝去她家吃她的拿手好菜。


 


雖然這些吃的大多進了我的肚子。


 


但我的虐文小男主,他最需要的就這份接地氣的生活氛圍。


 


然而,就在我以為一切向好的時候,這個虐文宇宙還是給我整活了。


 


9


 


那天,我和凌野就著《自由飛翔》的旋律,

跟著大部隊跳得正歡呢。


 


突然,不知道從哪冒出個男人,不由分說扼住我的手腕,將我拖到身前,沉聲質問:「凌夏,你是不是該給我個解釋?」


 


怎麼回事?


 


男主還小呢,咱現在是帶崽文,怎麼有疑似狗血言情亂入?


 


作者憋不出後面的劇情我可以理解,但也要有個底線啊。


 


我五十六歲的靈魂早已看透情愛。


 


幫你帶孩子可以,談戀愛休想!


 


那人見我遲疑,似乎更生氣了,冷聲譏諷:「怎麼,孩子都敢生,不敢認我?」


 


這話一聽,再細看他與凌野幾如復刻的眉眼。


 


我立刻秒懂。


 


這是天空一聲巨響,孩子他爸閃亮登場啊。


 


雖然書裡沒提,但我早該想到的。


 


一個獨自養大孩子、搞穩事業,

強勢偏執的單身媽媽。


 


她的身後,必然有一個跌宕起伏的狗血愛情故事。


 


有意思的是,書裡完全沒提過男主他親爹這茬。


 


帶球跑,竟然沒有攜天才萌娃回歸再續前緣。


 


這女人,有點東西。


 


合理猜測,孩子他爸要麼從始至終沒再進入過母子倆的生活,要麼出現過但被原主打回去了。


 


我個人比較傾向第二種。


 


所以我反手就是一巴掌扇了過去。


 


順便高喊:「耍流氓啊!」


 


凌野原本在我前面一排跳得專注。


 


但他反應很快,被我一喊,迅疾轉身的工夫,見我手腕還被那人扣著,立刻猛撲上來。


 


他身高還不到男人的腰際,卻絲毫沒有懼意,揮舞著小拳頭對著那人拳打腳踢,呲毛小獸一般大喊大叫:「放開我媽媽!


 


與此同時,他的奶奶粉們也圍了上來。


 


有幾個猛一點的直接上手把男人扒拉開,撴到一邊。


 


餘下的一人一張嘴,把人圍在中間噴得狗血淋頭,直叫他懷疑人生。


 


隔著人潮,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向我求救。


 


不好意思啊,我們中國大媽的戰鬥力你多少應該有所耳聞。


 


救不了,救不了。


 


牽著餘怒未消的凌野。


 


我朝他揮一揮手,消失在夜晚的人潮裡。


 


10


 


到家之後,我並沒有急於進門。


 


而是拉著凌野坐在門前臺階上,認真地向他道謝:「凌野,謝謝你剛才那麼勇敢地衝上來保護媽媽。簡直像個小英雄一樣!」


 


凌野一路上都在氣餒自己沒能把那個人打跑,聽我這麼一說,有些難為情地低下頭,

失落道:「我力氣還是太小了。」


 


我將他的臉捧起來,吧唧親了一口:「力氣雖小,但勇氣不小。」


 


他長到六七歲,卻極少體驗這樣普通直白的母愛。


 


本能地拿手擦了擦被我親過的地方,悄悄紅了臉,轉身逃回家去。


 


我也大笑著回去了。


 


給他洗了澡,講完睡前故事後,他就乖乖躺下睡著了。


 


身姿舒展,眉目安寧。


 


夢裡還在囈語:「媽媽,我保護你。」


 


每一個孩子生來都是一張白紙,需要父母的精心繪制。


 


他會成為什麼樣的人,就看父母以什麼樣的姿態言傳身教。


 


凌野生來就是帶著男主光環的,擁有光明的前途和未來,注定身價不菲。


 


而我隻想讓他懂得愛,也學會愛。


 


至於父親這個角色,

如果隻會起反作用,寧願不要。


 


不過,那個人既然能在那麼多人的廣場上找到我,恐怕早已經把原主的現狀調查清楚了。


 


今晚他又在廣場上吃了虧,難保下次不會直接找上門來。


 


可我並沒有原主的記憶,隻能翻箱倒櫃看看能不能找到點蛛絲馬跡。


 


別說,還真讓我翻到一本舊日記本。


 


大晚上的,從頭到尾看下來,其故事精彩程度完全不亞於後輩。


 


差點又給我氣得心髒病發。


 


幸虧現在這個身體比較年輕,扛虐。


 


11


 


十多年前,原主還是個大學生。


 


沒扛住富二代學長趙聿珩的熱烈追求,在一起了。


 


兩個人好得那叫一個如膠似漆,情真意切。


 


原主出身一般,自幼父母離異,是吃百家飯長大,

靠助學貸款上的大學。


 


趙聿珩對原主幾近寵溺的愛,讓她以為自己遇到了一生的救贖。


 


一門心思等著和心愛的人結婚,成家。


 


結果發現對方早就有門當戶對的未婚妻,壓根沒有跟她結婚的打算。


 


她去訂婚宴上鬧。


 


可狗男人卻嫌她不懂事,弄不清自己的位置。


 


那一刻,她終於意識到,原來命運所有的饋贈,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恰好趙聿珩的母親提出給她一筆錢,讓她自己消失。


 


她果斷收了錢,連一件衣服都沒拿就離開了那座城市。


 


在生存面前,她還算務實。


 


後來,原主在這個陌生的城市從無到有創立了一家小公司。


 


可惜公司好不容易搭建好,她就發現自己竟然懷孕了。


 


創業期忙得什麼也顧不上,

發現的時候月份已經很大,隻能生下來。


 


一個人手忙腳亂地照顧孩子,公司也舍不得放,就連坐月子都在談業務。


 


不管是創業初期的公司還是一個嗷嗷待哺的孩子,都是足以讓人崩潰的存在。


 


她卻一個都沒放棄。


 


那些情緒崩潰的背後,沒有人知道她到底承受了什麼。


 


同為女人,個中酸楚讓我在這個深夜,用她自己的身體為她慟哭不止。


 


我想,她也是很愛很愛凌野的。


 


賣力工作,想給孩子最好的一切。


 


隻是同樣,從未有人真正教會過她,怎麼去愛。


 


12


 


第二天一早,送凌野去上學的路上果然遭遇狗男人擋道。


 


趙聿珩堵在門口,滿眼傷情:「凌夏,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可憐兮兮的樣子,

不知情的還以為是凌夏渣了他呢。


 


我正想破口大罵,結果凌野率先站出來。


 


小小的身軀擋在我身前,指著他怒目而視:「你再來我就報警,讓警察叔叔抓你去坐牢!」


 


嘖嘖嘖,我的虐文小男主已經有了法律意識,知道有困難找警察。


 


看我教育得多麼成功!


 


我母仗兒勢,附和道:「就是就是,報警抓你!」


 


然而趙聿珩這個虐文男一代不信這個邪。


 


他竟然俯身抱住凌野,又哭又笑:「兒子,我是你爸爸。」


 


凌野驚呆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有爸爸。


 


畢竟原書,包括現在,他有時也會被不懷好意的人嘲諷是沒爸的孩子。


 


趙聿珩以為孩子開心壞了,摸了摸他的頭,站起身對我道:「凌夏,跟我回去吧,讓我好好照顧你們母子倆。


 


然而,我們家凌野早已今時不同往日。


 


隻見他拍掉男人的手,打斷了他的話,義正辭嚴地質問他:


 


「你說你是我爸爸,請問我出生的時候你在哪?


 


「我穿尿不湿的時候你在哪?


 


「我學走路的時候你在哪?


 


「我生病發高燒的時候你又在哪?


 


「你就算是我爸,最多也就是生物學上的。


 


「我跟我媽過得好好的,要你照顧?


 


「我可謝謝你了,少來添堵。


 


「好走不送!」


 


天,他好清醒,我好愛。


 


這連番質問,讓趙聿珩呆立當場,面如S灰。


 


啥也不說了。


 


我下午就給小主持人培訓中心送錦旗。


 


順便再請喜歡拉著他嘮嗑的奶奶團搓一頓。


 


孩子的嘴炮這麼厲害,社會經驗這麼豐富離不開他們的諄諄教誨啊。


 


13


 


甩開趙聿珩,我親眼看著凌野和小伙伴蹦蹦跳跳進了幼兒園才放心離開。


 


為了防止趙聿珩使壞,毀了原主的心血。


 


我特意趕去公司,給總經理提了個醒,讓他最近多加注意。


 


隻是這幾天不管我去哪,總覺得背後有一雙眼睛在盯著。


 


晚上和凌野坐在家裡吃晚飯,也覺得渾身不自在。


 


索性把屋裡所有的窗簾全都拉上。


 


凌野放下筷子,握著小拳頭對我說:「媽媽,我們報警吧,讓警察管管他。」


 


我往他碗裡夾了一筷子菜。


 


又掰開他的小拳頭,把筷子塞去,笑得寵溺:「寶貝快吃,吃了長高高。」


 


凌野噘著粉嘟嘟的小嘴:「可這人陰魂不散的。


 


警察辦案需要證據,這人什麼都沒做,隻是遠遠看著,即便是警察來了也不好處理。


 


不想被糾纏下去就隻能自己解決。


 


「放心吧,媽媽已經想到辦法了,很快他就不能來煩我們了。」我直接將一塊咕咾肉塞進凌野嘴裡。


 


他這才點點頭,專心嚼起嘴裡的肉。


 


小家伙既然百分百信任我,那我就更加不能叫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