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除妖師又拿些碎銀給他。


這次二狗沒收,臉上的戾氣全然消退,擺手:


「使不得,使不得,我謹記道長的話。」


告別二狗,除妖師帶我不知往何處去。


「還觀面相,你騙人,你就會除個妖。」


我忍不住懟他。


「若騙騙他,能避免他日後被戾氣浸染,有何不可。」


「哈哈。」我幹笑,「他要是為禍人間,我直接毀滅世界,一切都回到起點了,要你費這麼多話。」


除妖師拿起葫蘆晃了晃,無可奈何地看著我,又像是在神遊。


「不可理喻。」


「你媽的,你這個下頭男!」


我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臉,氣得一拳揮上去,但打不到他。


「敢不敢放我出來,揍你啊,要我能出來,下輩子勞資一定拼命修煉,揍s你丫的。」


這次他沒貼符屏蔽我,而是重新把葫蘆掛在腰間。


「那你就一直待在葫蘆裡吧。」


6


「安城。」


我看著城門上的字,讀出聲。


這葫蘆外人看是不透明的,但我卻能將外面的事物盡收眼底。


安城這個地名,很是耳熟。


耳熟卻沒有印象,隻能說明我在這沒活兩天。


不對,我幾乎每一世都想法子s。


千般s法,全都試了個遍。


結果每一次都會復活。


真煩,能不能s徹底點!


除妖師入城已是傍晚,他在餛飩攤吃碗雲吞,便帶我直奔一座雕花紅樓。


紅樓飾以彩綢。


幾位穿著清涼的美貌女子半倚闌幹,對來往行人送秋波。


诶呀,這是個妓館——


我剛想說除妖師是個色鬼大變態。


腦中突然白光一現,想起來我特喵為啥覺得安城熟悉。


有一回我重生,成了安城青樓裡的雛妓。


原主是被拐子賣來的,誓s不接客。


一頭撞牆,半s不活的時候,我就成了她。


醒後,老鸨怕我再尋s,直接把我捆起來。


說是等我頭上的傷好了,找人給開苞。


其實沒等傷好,老鸨就將嫖客放進屋。


來人腆著大肚腩,

嬉皮笑臉捏著我的下巴左看右看。


我當即一副順從模樣。


等他把我松了綁,拿起梳妝臺的剪子,奔出去。


撵到老鸨跟前,給她心窩來了那麼一下。


樓裡的人一時沒反應過來,然後龜公欲奪剪刀,我拔腿就跑。


一直逃到三樓。


我頭也沒回,一剪子戳到胸口,從窗戶翻身而出。


耳畔風呼嘯,一瞬之後,我聽到頭骨咔嚓裂開。


接著大地崩裂,天翻地覆,一切重新開始。


回憶到此為止,除妖師邁進妓館大門。


老鸨迎上來:「公子來啦,可有相好的姑娘?」


就是這個聲音,我猛地站起來,ss盯著她。


「香雲,找她。」


對,沒錯,我那時候的花名就是「香雲」!


除妖師這都知道,他帶我故地重遊幹嘛?


老鸨愣了一下,旋即堆笑道:「可是不巧,今晚中秋,有恩客早就定下了。」


她眼珠轉轉:「樓裡還有好些沒開苞的,公子不妨挑一挑。」


除妖師笑笑,

拿出沉甸甸的荷包遞給她。


「一百兩。」


老鸨見錢眼開。


當即將荷包抓在手裡,笑得後槽牙都露出來,白森森。


「诶喲,公子,這……香雲姑娘就在樓上,我帶您去。」


老鸨關上門,除妖師緩步走進室內。


房間擺設簡單,一眼就看到床邊坐著有個被綁住手腳的少女。


「嗚嗚嗚……」


她在哭,低著頭,淚珠一個勁往下掉。


我打量她,這種感覺真奇妙。


我曾是她,她曾是我,而我們現在卻毫無瓜葛。


大概因為是魂體的緣故,能看到她周身似有若無的黑氣。


這種黑氣或許是戾氣的具象化體現,一路行來,人們或多或少都帶些。


「我已給你贖身,一會兒隨我走就是。」


香雲仍是在哭,除妖師將葫蘆放在桌上,自己則坐在一邊。


「出去後送你歸家,我不對你做什麼。」


除妖師聲音淡淡。


香雲這才抬頭看過來。


她年紀很小,約莫十三歲。


面頰還有嬰兒肥,

額頭的傷口用劉海遮住,看不出來。


「為、為什麼……」


她抽噎,小心翼翼地問。


「為了一個問題。」除妖師手指搭在桌上,輕叩。


「這次僥幸出去,倘若有一日醒來,發現自己仍在此處,你待如何。」


「我……」香雲哽了一下,聲音很是堅定,「我不活,就是化成鬼,也要尋仇。」


她說這話時,黑氣陡然濃鬱,臉上也顯出幾分陰狠。


除妖師看了看我,但沒有跟我交談的意思,走過去給香雲解綁。


「走吧,送你歸家。」


香雲忙跪下給他磕頭,但他側身避開:「莫要耽擱,收拾東西就是。」


香雲是被拐來的,沒有身契,也就免了很多麻煩。


於是,他買輛馬車,連夜送姑娘歸鄉。


路上,他駕著馬,問我,如果我是香雲,恨不恨。


「恨。」我咬牙,「就跟恨你一樣樣的,知道那一世我怎麼做的嗎,直接滅了老鸨。


「所以,等我重生,絕對手刃你。」


除妖師好半天沒說話,

然後說「不可理喻」。


我已經不想反擊。


累半天人家也不理,沒意思,就趴在葫蘆裡看月亮。


緊趕慢趕,兩日後將姑娘送歸老家。


她家人抱著失而復歸的女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們喜極而泣時,香雲身上的戾氣全然消失。


我也為他們高興,心說這一世,小姑娘有個不錯的結局。


除妖師雖然對我不好,但是……應該算是個好人。


那下一世s他,就給他個痛快。


一刀送他上西天,好吧。


7


下一世……


恍然明白了什麼。


我重生世界便會重啟。


那香雲豈不是還得當雛妓,二狗也還是會被戾氣浸染。


可轉念又想,不礙事。


我既然知道這些,重生後自然會來幫助他們。


翌日,天空雷霆陣陣,似乎要下雨。


除妖師輕車熟路地爬上一座不知名的山。


山高樹茂,根本沒路。


他卻好像來過千萬次一樣,輕松撥開灌木,往深處去。


「這次要抓什麼妖怪?


曉得他不會理我,兀自嘀咕:「來一隻食鐵獸,嘿嘿,熊貓精多有意思。」


「此處沒有食鐵獸。」除妖師竟然搭話,「今日來接小白,你見過的兔靈。」


哦,想起來了,那個和他成親的小兔妖。


「嘿呀,你們這麼多世,還沒修成正果呢吧,怪我,每次都活不到那時候。」


陰陽怪氣說完,他根本不搭理。


「轟隆隆——」


閃電垂直落下。


在不遠處炸開。


松樹半邊被劈得焦黑。


除妖師口中不知念什麼咒語。


金色文字顯現,然後幻出光壁,將雷擊那塊方圓十米籠罩在內。


原來兩人是在兔妖化人形時相遇。


果然,有個赤身女郎趴在草叢中,茫然地抬頭看著我,不對,是看著除妖師。


她坐起身,稍稍歪著腦袋,黑緞般的長發搭在雪白胸前,遮住些許春光。


「你、你是誰?」


兔妖的杏眼眨了眨,淋雨的睫毛湿漉漉的。


眸中倒映著除妖師高大的身影,

懵懂天真,眼神幹淨。


除妖師蹲下身,遞給她一包裹。


「季成鈺,我的名字。」他語氣溫和,「這是人類的衣服,穿上它,帶你去人間。」


原來這貨叫這名。


撇撇嘴。


以後我就是季成鈺他祖宗!


兔妖費了好大勁才穿好衣服。


其實穿得七扭八歪。


季成鈺等她穿好後,轉身給她稍微整理後才行。


季成鈺有夠無聊的。


這麼多世,他都等兔妖化完形,然後同一套話術忽悠人家。


該說他痴情。


嘖,他這不就感受到情愛的滋味了,為啥還要我攻略他。


有毒。


系統就是有貓餅。


「敢不敢直接弄s我啊,狗系統!」我無能狂怒。


季成鈺就叫兔妖小白,人家欣然接受,歡歡喜喜跟著大忽悠走。


你看看,這媳婦多好騙。


「小白小白,葫蘆裡還有個人呢。」


我大喊,果然引起小白注意。


女郎循聲望過來,問我。


「葫蘆,是你在說話嗎?」


「是啊是啊,我是葫蘆精。

」清清嗓子,「我當人可有經驗了,要不把我掛在你腰上,講故事給你聽啊。」


「呵。」季成鈺攥住葫蘆,拿起來盯我一眼,「白費工夫。」


然後他就真的把我交給小白,又附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麼。


小白眉開眼笑,晃晃葫蘆:「葫蘆,我可不會幫你打開塞子。」


啊啊啊,季成鈺這個大狗逼!


「不開不開,就跟你說說話,季大哥他不理人,我好無聊的。」


小白又笑,她生得玉雪可愛,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真讓人稀罕。


於是接下來幾天我就真的有事沒事給小白講故事,逗她,隻為等待一個時機,哄她開葫蘆。


很快,這個機會就送上門來。


8


北星鎮有一隻千年蛇妖,這事我多多少少聽說過。


而這日,季成鈺便帶我們來到此處。


想必也是為降妖而來。


嘖嘖,這鎮子不得了。


上空黑氣遮雲蔽日,看得出那蛇妖道行匪淺。


這個世界靈物修行有兩種方式,

一種吸納自然靈氣。


另一種則走旁門,汲取戾氣濁息。


後一種因修煉法門不同,天性嗜s,常有吞食人族的情況。


「小白,今晚我出去一趟,你和葫蘆好好待在客棧,好不好。」


季成鈺給小白買個糖人,遞到她手上。


小白忙不迭點頭:「嗯,我聽話,葫蘆也聽話。」


我:「......」


行吧。


季成鈺要了兩間客房,吃罷晚飯,暮色四合時,季成鈺便離開了。


「小白,季大哥又去降妖啦。」


「葫蘆,我是不會打開塞子的。」


才不要她開塞子。


據我所知,季成鈺肯定在葫蘆上設下禁制,若非強大的力量波動,破不開。


「才不,我挺擔心季大哥的,你也是吧?」


我見她點頭,循循善誘:「嗨,咱們季大哥哪都好,就是遇事隻知道自己扛著。」


小白聞言嘆了一口:「是呀,有些壞妖怪很厲害的,真怕季大哥受傷。」


就等她這句話呢。


「以前跟季大哥一起,

有個黃鼠狼精眼看敵不過,竟然自爆內丹,幸好我結實,給他擋了一波。」


修為稍微高點的妖,內丹自爆,足以削平一座山。


小白雖然涉世未深,但對妖丹的威力還是了解的,聽我這麼一說,驚得捂住嘴巴。


「啊!」她眼睛瞪得老大,「葫蘆,你這麼厲害呀。」


「嗨,這有啥。」我笑笑,繼續胡扯,「要不季大哥怎麼把我給你,就是防身用的,不過他不讓我說,你可別告訴他。」


「嗯,季大哥人真好,葫蘆你也好。」


她笑得眉眼彎彎,抱起我在臉上蹭蹭。


美女貼貼,嘿嘿,真好騙。


「可是現在我不在季大哥身邊,就怕……」


「對呀,那可怎麼辦。」


小白完全被我繞進來,皺眉思索。


她隻是單純,又不傻,所以我並沒急著說出真實目的。


「季大哥厲害著呢,我好好保護你就行啦。」


小白沒說話,也不點燈,靜靜坐在凳子上,等季成鈺回來。


我估計,

季成鈺不會一舉降服蛇妖,說不定身上還得掛點彩。


果然,他摸黑回來時,帶著很濃的血腥氣。


小白早就等在他屋裡,點燃燭火一看,嚯,這誰?


道袍變成一道道的布條掛在身上。


黏稠的血液混雜汙泥弄得他滿身滿臉。


太髒了,以至於我一時看不清他哪有傷口。


或者說,他軀殼的每一處都有傷。


小白擦擦眼淚:「季大哥,我給你療傷。」


「沒事。」他聲音有些嘶啞,笑笑,「都是那蛇妖的血,你看,從山裡摘的果子。」


他從儲物袋中捧出紅豔豔的,小孩拳頭大小的果子。


「洗洗嘗嘗,甜的。」


小白含淚點頭。


嘖,這得多愛啊,降妖還不忘給小女友帶點零嘴。


我心裡吐槽,等季成鈺擦洗時,小白帶著我去洗果子。


邊洗,她眼淚邊掉下來。


可憐見的,誰會不喜歡這麼可愛的小兔妖呢。


「要是季大哥帶著你,就不會傷得這麼重。」


她抽噎。


時機成熟,

我安慰她:「嗨,不是你的錯。


「現在就算你把我還他,他也不收,不如這樣,下次再除妖,你跟著他。」


我邊說邊觀察小白的神色,見她似乎沒察覺到我的意圖,才繼續。


「等打起來,對方一發力,就把我丟出去,保管給季大哥擋下傷害。」


說起來,之前每次季成鈺降妖,都用許多符紙保護葫蘆不被損壞。


小白洗幹淨果子用大瓷碗裝起來,聞言問我:「那你真的沒事嗎?」


「沒事,我很結實,但別跟季大哥說,他肯定不放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