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前塵事歷歷在目。
我對季成鈺說:「我連存在都是錯誤的,呵,已經習慣了。」
他默了默,接著溫聲說:「姑娘的存在,對在下而言,是幸事。」
嘖嘖嘖,真會哄人。
為了穩住我不重啟世界,瞎話張口就來。
倒要看看你能編出什麼花。
我暗自腹誹。
「在下剛來這世界,凡所遇精怪,皆不放過,也包括小白。
「我常想,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可算是濫s無辜。
「想收手,為時已晚。」
原來綠茶妖失敗是因為這貨s瘋了。
季成鈺見我若有所思,接著道:
「姑娘讓這一切重新開始,在下得以挽回許多。
「所以你的存在於我而言是一樁幸事。」
行吧,合情合理,姑且信他。
心情變好,腳步也輕快很多。
路上搭了個老伯的車,走哪算哪。
老伯從城裡送完菜,趕驢車回家。
「老伯,最近可有什麼奇事?」
最愛同路人胡侃,
然後一拍兩散,各回各家。「嘿呀,丫頭你可是問著了。」
老伯接過我給他的路費,話也密起來。
「前兩天村裡李四娶媳婦,你猜怎麼著,他媳婦半夜跟人跑了,現在也沒找到哩。」
很自然就與紅燭精想到一塊,我忙問:「這事可不小,報官沒。」
「嘿,這醜事捂著還來不及咧。」老伯嘴裡嘖嘖有聲。
「有人親眼看到她跟人私奔了?」
「那可不,大晚上的,女的嫁衣還穿著,跟著個人走了。村裡人當時就去追,這狗男女跑得倒快……」
老伯正罵人,忽然想起我還在旁邊,清清嗓子:「嗨,跑到山裡,再尋不見。」
「什麼山?」
「就咱村子邊上的牛頭山,大得很。」
左右沒旁的線索,去轉一圈。
在老伯村口下車,問明方向,便向山中去。
牛頭山有兩個山峰,一高一矮。
中間是飛鳥才能越過的懸崖斷壁,遠遠看去,叫「筷子山」反而更貼切。
太陽高照,山下草木茂盛,我踅摸著村民上山的小道走。
季成鈺開口:
「紅燭精畏熱,大概率在向陰處休養生息,你小心些。」
「我們這算不算大聲密謀。」我問。
季成鈺:「......
「這葫蘆能封禁術法,我不能傳音於你。」
「那,你出來吧,囚禁 play 以後再玩。」關著他也沒什麼意思。
打開塞子,一抹白光落地,季成鈺出現在眼前。
他有些疑惑,問什麼叫「普雷」。
「啊,就是遊戲。」
試著傳音給他。
很快腦海中傳出季成鈺的回應:「嗯,那以後再玩囚禁遊戲。」
這話多少有點歧義。
他卻並未多想,耐心叮囑。
「紅燭精最擅長讓人陷入幻境,與它相遇,切莫吸入燭煙。」
這不難,學過龜息之術,一個時辰不呼吸也行。
「很難直接尋到它,或許能從那個被擄走的新娘身上入手。」
季成鈺傳音後,左掌攤開。
但見他掌心上空,
透明漩渦憑空出現。緊接著一隻神氣十足的烏鴉從扭曲處展翅飛出。
這鳥兒站在季成鈺左肩,尖喙理理黑亮的羽翅。
「終於肯放小爺出來了。」
烏鴉口吐人言,但聲音委實難聽:「咦,還有個小丫頭。」
它說著,撲騰翅膀,似乎想飛來跟我打招呼。
季成鈺敲敲它腦袋:「你在山中找找,若有屍體即時來報。」
「知道了,知道了。」
鳥兒衝我一歪腦袋:「一會兒見。」
烏鴉飛走,我與季成鈺繼續往山林深處走。
走得越深,光線越暗,不知何時周圍已起了霧。
原本就難行的小路更加崎嶇。
「新娘就無生還的可能嗎?」
撥開擋路的荊棘,我問。
季成鈺伸手拉了我一把:「那便盼小黑一無所獲。」
小黑,應該是他給烏鴉起的名字。
小白、小黑,起名有夠隨意的。
正吐槽,頭頂一陣撲啦啦的動靜。
一個黑影於半空劃出道漂亮弧線,穩穩停在季成鈺的肩頭。
「找到了,嘖,嚇s鳥了。」
小黑和人似的長舒一口氣:「應該是個女的,被吸成人幹,我帶你們去。」
既然目的地明確,我們略施神通,趕到藏屍處。
屍骸我見過許多,並不害怕。
眼前一具人骨上披著層薄薄的人皮,已辨不清此人生前相貌。
紅豔豔嫁衣裹住女屍。
她似團破抹布,被妖物塞在石塊堆壘的小山洞裡。
骨架很小巧,該是個漂亮的小姑娘。
如果沒有多次重啟世界,燭妖也不至於這麼快離開慶城。
她也不會孤零零s在深山,還被人誤會私奔。
好難受。
不論身在何處,我的存在都是錯誤。
我隻會給人帶去災禍。
所以為什麼不讓我s個幹淨呢!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是季成鈺。
「利用屍體上殘存的妖力,能追蹤到它藏身之處,走吧。」
「屍體怎麼辦?」
「伏妖後,再帶她回去。」
季成鈺看看我,似乎想再說什麼,終究沒開口。
走出山洞,他在前,我在後,默默無語。
突然,我頭皮劇痛。
有人一把薅住我頭發。
力道很大,慣性作用,我不由得向後仰倒,一屁股摔坐在地。
「啊——」
好疼,眼前一花,再回神,看到四周的景象不知何時變了。
茂密葳蕤的樹林消失,被裝潢華麗的建築替代。
明亮的水晶吊燈發出耀眼的光芒。
有人背光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她慄色卷發下,一張過分白皙的臉,此刻有些扭曲。
母親熟悉的面孔映入我眼簾。
她正在生氣,眉狠狠豎起。
在外人看來嫵媚的眼眸,此刻恨不得噴出火來,將我焚燒殆盡。
「媽——」
我有片刻怔愣,對女人的稱呼卻脫口而出。
天啊,怎麼又回到那個世界,那個家。
我不是已經,s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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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的,是女人斷然揮來的耳光。
「知錯嗎?」
火辣辣地疼。
我捂著臉,下意識說:「對不起,媽媽。」
「丟s人了,
現在都知道你腦子有病,是神經病啊。」好尖厲的聲音,耳膜疼。
抑鬱症不是神經病啊,媽媽。
抱歉給你丟臉。
「起來——」
女人攥住我衣領,猛地往前拽。
「我錯了,我錯了……」
預感到接下來會受到皮肉之苦。
掙扎,討饒。
幾乎已經變成我下意識的動作。
有人抓住我胡亂揮舞的手臂。
我立時不敢再動,嘴裡仍是說著討饒的話。
「醒醒。」
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是季成鈺。
抬頭,噩夢不再。
我還在林子裡,正抱著一棵大樹。
背後盡是冷汗,山風一吹,難受得緊。
「你誤入燭妖設下的幻境,沒事了。」
季成鈺俯身將我扶起。
「燭妖就躲在附近,它自詡法力大增,想將我們一網打盡,已被降服。」
夢境讓我心有餘悸。
思緒混亂,也顧不得細問他降妖的經過。
事了,我們到牛頭山下的村子通知新娘的家人,讓他們領回屍體。
村中人一看這女子竟然是被妖物擄走,皆長籲短嘆。
最傷心的莫過於她娘家人。
離村時,我仍是恍惚。
「莫要將這一切攬到自己身上。
「害人的是妖邪,並非你。」
季成鈺說完,小黑也跟著哇哇大叫:「對,不是你的錯。」
它嗓音委實難聽。
被季成鈺掃了一眼,立刻閉嘴。
我頷首,心卻十分茫然。
「來,你看。」
季成鈺突然停下腳步,從儲物袋中掏出個巴掌大的小罐子。
「這是?」
「是新娘的殘魄,燭妖吞噬的時間不長,得以從它體內找到。」
他把罐子給我。
拿在手裡不沉,罐體涼涼的,讓我神思清明許多。
「孰能無過呢,哪怕姑娘你認為自己確實有錯,現在不正在努力彌補麼。」
「謝謝。」
鼻子酸酸的,我略低頭。
「要怎麼處理這殘魄?」
「等晚間,擺陣送入輪回。」
季成鈺看看天色,將罐子拿回儲物袋:
「這條路直往前走,
應當有座破廟,可暫歇腳。」當晚我們便在山間破廟暫住。
這一世我漂泊慣了。
墳地有時也睡,何況廟宇。
所以並無怨言。
想不到的是,廟裡居然還有一老一少兩人。
老大爺帶個小姑娘。
見到我們兩人一鳥大剌剌埋進廟裡,兩人便往牆邊縮了縮。
季成鈺撿了些柴火回來。
還折了許多氣味濃烈的草。
「山間多蚊蟲,用這個驅散。」他給我一些,又走到爺孫那,送出一些。
接著他又從儲物袋中拿出小鐵鍋,擔在火堆上,煮肉湯。
是他在外處理好的野雞。
雞湯沸騰,香味頓時飄出去老遠。
牆角的小姑娘吸吸鼻子,跟爺爺小聲說著什麼。
「他們身上有妖氣。」季成鈺揭開蓋子,邊往裡加調料,邊給我傳音。
「厲害,我看不出。」
「很淡,應當是從別處染上。」
他往火堆裡添些柴:「一會兒我去探探情況。」
我盯著熱氣騰騰的鐵鍋,不覺冒出口水。
種田那一世,就是為了吃點好的才堅持那麼久。
「想喝可樂。」
我咂摸著那滋味。
季成鈺聞言,看看我。
小心措辭道:「不喝,會毀滅世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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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
我哪有這麼不講道理。
「倒是有『胥邪』,之前路過海地,帶回幾個。」
正奇怪「胥邪」是什麼。
他從儲物袋中拿出個圓溜溜的椰子。
以指為劍,劍氣蕩開,削去五分之一,遞給我。
「味甘,解渴。」
椰汁水清汪汪的。
我眼前一亮,捧起來牛飲,好喝!
季成鈺看我喜歡,又拿出一個處理好,放在我跟前。
「敢問——」
突兀的一聲,將我們的注意力都吸引到牆角那。
此時老大爺走過來,小女孩亦步亦趨跟著他。
「敢問兩位是天師?」
他看向季成鈺小小的儲物袋:「此物內有乾坤,不似凡物,二位也非常人吶。」
不等我們做反應,老者撲通一下跪地上。
「天師救命,天師救命吶。」
這個世界,除妖師被統稱為天師。
小姑娘也跟著要跪下,被我抱起。
季成鈺忙攔下老者,詢問事由。
原來老者的兒子、兒媳,五日前去劉秀才府上幫工。
結果一去不復返。
爺孫兩人等得焦急,今日便早起趕去劉家找人。
沒想到劉家拒不承認找過人幫工。
再問,府上看門的舉棒子要打。
老者心知兒子兒媳遇不測,想請季成鈺招魂。
不論怎麼樣,要知道究竟發生什麼事。
老人家邊說邊抹淚。
小女孩懵懵懂懂,隻盯著肉湯咽口水。
季成鈺請他們一同用餐飯。
詳細詢問劉秀才家在何處,平常處事情況等等。
於是翌日,我們與爺孫分開後,直奔甜水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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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兒,仙兒!」
迭聲的高呼自廚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