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然後,我被人抱起來。


溫潤的力量灌入身體。


我短暫地清醒,發現是季成鈺環抱著我。


小老虎歪著腦袋,趴在我胸口:「喂,你好點了嗎?」


21


大概好點。


但我不敢閉上眼睛。


否則,入目的又是亂糟糟的一切。


「又發作了,這次也是毫無預兆。」


季成鈺擔憂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你還能撐住嗎?」


可以。


我掙扎著要坐起來,發現沒力氣。


又倒進他懷裡。


後面的路,季成鈺幹脆背著我走。


「季成鈺,我不想帶小黃,把它放走吧。」


「為什麼?」


「因為,我身邊的人或物,都沒什麼好下場。


「爸爸,也就是我爹,s了。媽媽帶著我,嫁了挺多次,都不幸福。


「靠近我的同學,也會被其他人排擠。就連收養的流浪貓,也——為了保護我被摔s了。」


我趴在季成鈺背上,摟著他脖子。


「季成鈺,說不定你帶著我,永遠也無法還這個世界清淨,

還會永生永世困在裡面。


「我是不是——很糟糕啊。」


這個問題,我質問過自己很多次。


季成鈺很久沒說話。


我悵然地想,在他面前發了幾次瘋。


能不覺得我糟糕嗎?


「我不會這麼覺得。


「你被迫背負著他人命運中的悲苦,卻能保持著良善。


「是個很好的姑娘。」


我笑了,晃了晃手腕上的鈴鐺。


「那你,會為此愛上我嗎?」


「會。不是現在,也會是將來。」


很沒誠意的,敷衍我的話。


我心裡雖然這麼想,卻心情很好地哼起歌。


不過,小黃還是跟我們一起上路了。


季成鈺說,養在身邊,也好過日後被大妖吃掉。


而且——


「相信我,在你身邊,它會過得很好。」


他這麼跟我說。


就這樣,我們兩人、一虎、一鳥,往距離白鹿鎮不遠的海邊去。


22


雙月城,是濱海之城。


城中各地客商絡繹不絕,人來人往,很熱鬧。


我和季成鈺都是第一次來此。


原因嘛,是季成鈺師兄傳信來。


說此處,有若幹夫妻雙雙失蹤。


讓我們來探查情況。


季成鈺有神明的記憶,不過人身不能使用神術,才去拜師。


他雖然與師門人走得不近,但還算有點聯系。


「娘子,慢些。」


季成鈺伸手,扶下馬車的我。


我們扮成少年夫妻,前來雙月城遊玩。


他今日穿的鴨蛋青的袍子,做書生打扮。


眉目疏朗,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很是雋秀。


我則是一身鵝黃色的襦裙。


好久不曾穿裙子,差點絆倒。


腳下一滑,被季成鈺接住,慢慢扶下馬車。


「謝,夫君。」


夫君叫著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偷眼去看,季成鈺耳尖亦是紅透。


我們先是在城裡轉了一圈。


吃點美食,買點珠寶首飾和衣服,又請人給我二人畫像。


一路上,皆有人贊嘆我們夫妻感情真好。


演了一天戲。


等我們到客棧,雙雙坐下,大口牛飲。


「這樣,應該能引起妖物注意吧?


我輕聲問。


季成鈺搖頭:「失蹤的十幾對,皆是恩愛夫妻。


「我們,應當算是恩愛。」


但當我們這對「恩愛」夫妻躺在床上時。


兩人都直挺挺地,有些尷尬。


「不困?」季成鈺見我不時扭來扭去,有些好笑地問。


我翻個身,側身面對他:


「其實有點困,但我討厭睡覺。」


季成鈺也學著我,側身與我面對面。


「為什麼?夢裡有可怖的東西?」


「嗯。」我點點頭,想起我第一次要求他抱著我的時候。


那一覺,睡得倒是很安穩。


季成鈺仿佛知道我心中所想,將手臂伸過來。


「冒犯了,不介意的話我可以抱著你睡。


「幼年時,父母每逢下雨打雷,都會摟著我哄睡。雖然我並不害怕。


「想來,懷抱應該是讓人很有安全感的所在。」


聞言。


我立刻滾了一圈,鑽到他懷裡。


把頭埋進他胸口的衣襟。


好香。


我知道季成鈺是個沒什麼情欲的人。


這孤男寡女,我二人又同床共枕。


可我枕著他手臂,呼吸相聞。


如此曖昧。


他也隻是輕拍我肩膀,目不斜視,連氣息也絲毫不曾紊亂。


「季成鈺,你要是我媽就好了。」


雖然沒讓他動情,但我還是挺享受被抱著的感覺。


沒過腦子的話,就這麼脫口未出。


明顯感到對方身體一僵。


他有些無奈地笑笑。


我也有點不好意思,垂下頭,額頭無意識蹭了蹭他下巴。


頭頂傳來他含笑的話音:


「但我可以是你的愛人。」


話音才落。


一個帶著湿意的,輕柔的吻,便落在我額頭。


「睡吧。」


我的心在瞬間顫抖,像是被什麼擊中。


四肢百骸都發了軟,骨縫裡也傳來酥麻的痒意。


胸腔那顆千瘡百孔的心。


兀自狂跳。


23


一夜無夢。


醒來時,房間裡不見季成鈺的身影。


見我醒來,小黃舔一口爪子:


「他出去了。早飯在桌子上。」


我慢吞吞坐起來。


用清潔咒梳洗後,才伸個懶腰,坐在桌邊小口吃著包子。


包子還是溫熱的。


「你吃了嗎?」我問。


小黃露出圓鼓鼓的肚皮:「早吃過了。


「這個肉包是我留給你的,怎麼樣,味道還不錯吧?」


它昂首挺胸,胡須也得意地一翹一翹。


我沒忍住,伸手抱住。


在它柔軟的腹部一陣揉搓。


小老虎掙扎了兩下,不動了:


「算了算了,給你摸。」


我笑了:「這麼乖?等會兒獎勵你肉幹。」


小老虎在我懷裡眨眨眼,嘟囔道:


「哼,才不是為了肉幹。」


那就是,打不過我。


臣服了。


吃完早飯,季成鈺還沒回來。


外面卻下起雨來。


初秋的雨絲連綿,帶著涼意。


我望著窗邊樹上欲落不落的銀杏葉,突然有些想季成鈺。


他的手,總是暖的。


念及此,我解下手腕上的狐狸須手串。


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上頭的鈴鐺。


小黃瞅見,切了一聲:


「我當是什麼好東西。


「狐狸須離體就沒用了。」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沒聽清。


剛想問清楚,季成鈺就回來了。


我忙將手串戴好,走過去。


卻不知出於怎樣的心理,忽然覺得很委屈:


「季成鈺,我冷。」


很小的時候,我就一個人睡。


一覺睡醒。


身邊沒人,被子也早被我踢到地下。


我總是被凍醒。


季成鈺聽我說冷,微微傾身,摸了摸我的額頭。


「還好,沒著涼。


「我讓店家給你煮碗姜湯,再貼這個符,會暖和起來。」


他不急不緩地說著。


沒有絲毫不耐煩。


人總是這樣。


感受到溫暖,就變得柔軟。


本來我多堅強啊,結果現在好了,矯情起來。


喝完姜湯後,我問季成鈺出去有什麼收獲。


他說,他用拿出天師玉牌向官府打聽,了解到。


失蹤的夫妻們,幾乎都去過同一個地方——珠女廟。


傳說很久以前,有位善良的採珠女。


她救過很多個溺水的人。


最後,

為救一個落水的孩子,永遠地沉沒在海裡。


雙月城的百姓被其舍己為人的善心感動,特意建造廟宇供奉採珠女。


一般香客都去求珠娘保佑出海順利。


後來漸漸不知怎麼來珠女廟求子的越來越多。


我和季成鈺到廟時,便被驚住了。


香客如織。


還未進門,便聞到經久不散的檀香氣。


「二位也是來求子?


「廟裡的香貴得很,不如在我這裡買兩把。」


門口擺攤賣香的販子努力向我們推薦他的香。


求……子?


我下意識看向季成鈺。


四目相對,視線一觸即分。


季成鈺比我鎮定許多。聞言真的上前詢問價格,買了兩把香。


香販子是個年輕男子,瘦高個,面容清秀。


他樂滋滋將銅板收進錢袋裡,問:


「二位如此年輕,才成婚沒多久吧?」


「嗯,新婚。」


季成鈺說著,忽然牽住我的手。


我也順勢靠過去,輕輕挽他胳膊。


「這廟求子很靈驗?」


小販笑眯眯道:「靈!

如果再飲山上的靈泉,更加靈驗。」


「靈泉?」我忍不住插嘴,「在哪?」


此時已有其他人來買香,小販忙著招攬其他客人。


我與季成鈺不好再多問。


「真要去拜?」


看著殿內栩栩如生的珠女塑像,我問。


季成鈺把香交給我:「我不方便跪拜,上炷香就是。」


之後又捐出不少香火錢。


引得廟祝前來搭話。


「二位心誠,老身這裡有開過光的求子符,放在枕下,保你們心願達成。」


老婆婆拿出兩枚疊好的符。


我正要接,卻被季成鈺全拿走了。


他古怪地看我一眼,沒有給我一個的打算。


季成鈺轉而又給廟祝送上一片金葉子,問:「聽聞,此處還有靈泉?」


廟祝笑得眯起眼,仔仔細細跟我們說清楚靈泉所在。


一聽之下,才知道這靈泉藏在群山之中。


山路崎嶇難行,而且容易迷路。


說著,廟祝話鋒一轉,表示她這裡有現成的泉水。


廟祝一雙熱切的眼睛把我們望著。


就差直接告訴我們一罐靈泉價值多少。


我與季成鈺趕緊腳底抹油溜走。


24


或許那些失蹤的夫妻,為了求子親自去了山中取靈泉。


一時迷路,或是被妖物捉走了。


我跟季成鈺一商量,決定先去找找看。


不過,「靈泉」究竟存不存在,還是個問題。


「對了,這求子符有問題?」我有些好奇。


季成鈺罕見地有些支支吾吾:


「不是什麼正經東西。」


他看起來想把符紙毀掉,又擔心使用術法被妖怪察覺。


最後,隻將求子符收袖中。


雙月城周邊群山連綿。


我與季成鈺按照廟祝指路的方向一路前行。


在茫茫林海中徹底摸不清方向。


好在季成鈺可以放出小黑俯瞰,給我們指路。


放小黑出來,小黃也鬧著要出來。


我按照季成鈺教給我的方法,念出法咒。


小黃從我掌心的浮空漩渦裡一躍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