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6


 


我搖了三次都是下下籤,拿給道長看,他隻是擺了擺手,讓我燒了。


 


不好的籤燒了就是解了。


 


岑尚也安慰我,氣運隻是一時,讓我別太在意。


 


但我仍舊開心不起來,還感覺太陽穴隱約發疼。


 


回去的公交車上頭疼更嚴重了,岑尚讓我靠著他的肩膀睡一會兒。


 


我婉拒後轉頭靠上了車窗,然後漸漸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是在醫院,聽護士說我在公交車上暈倒後燒了三天,岑尚一直在身旁照顧我。


 


我不敢相信,等侯蕊來了後她也這樣說。


 


我突然僵在原地,侯蕊看我紅著臉,悄悄湊到我耳邊說:「我覺得岑尚喜歡你。」


 


我慌忙搖了搖頭,怎麼可能呢。


 


岑尚喜歡我的可能性,比我抽中上上籤的可能性還小。


 


下午出院,我在上衣口袋裡發現了一張「上上籤」。


 


岑尚走過來看了一眼,微笑著說:「非常好的籤,恭喜你。」


 


我遞出了紙籤,搖搖頭:「不是我的。」


 


岑尚笑得溫柔:「可是在你的口袋裡。」


 


我還要否認,他突然走過來,手指輕輕點著我的頭:「遲願同學,你要相信,奔你而來的好運是因為你值得。」


 


我看著他漆黑透亮的眼睛,心被狠狠撥動了一下,小心地收起紙籤。


 


回到學校後,我和岑尚漸漸有了交集,不過都是一些卜卦問題。


 


他也從微信 C 字母列表裡某一個人,慢慢爬到了置頂位置,再慢慢擁有了特殊的備注。


 


【岑上籤】


 


岑尚在學校原本就有人氣,後來突然有一天多了許多找他的人。


 


原來他外出吃飯時被人抓拍,

獲贊千萬,還被星探追到了大學要籤他。


 


人出名了,好奇他這個人的人也多了,最關注的是他有沒有女朋友。


 


他當時的回答很炸裂,說「在有女朋友的路上」。


 


此話一出,一半人失戀,一半人好奇,都想知道那位幸運女生是誰。


 


不巧,女生是我。


 


7


 


從半年前開始,岑尚就在認真地追我。


 


說真的,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喜歡我。


 


是臉?


 


我長得不差,但也沒有好看到可以比得過嬌養出來的城市女孩。


 


是腦子?


 


我以全系第一考進大學,不能說是天資聰穎,隻能說我努力渴望走出大山的願望比誰都強。


 


對於他的追求,我自卑地一步步後退。


 


他卻一步步強勢靠近,讓我無路可退。


 


我曾經求他:「岑尚,你不要追我了,好嗎?」


 


他笑著拒絕:「遲願,你不要再拒絕我了,好不好?」


 


我和他的關系確認的那天,是我的生日。


 


岑尚約我去看電影,說是喜劇,結果從頭悲到尾,讓我哭到尾。


 


為了補償我的精神損失,他帶我去了火神廟求籤,還忽悠我說壞事發生之後一定會有好事發生。


 


我對他深信不疑,結果抽的還是下下籤,氣得我想當場發瘋。


 


想起自己悲慘的童年,還有糟糕的運氣,我第一次感覺在他面前自慚形穢,紅了眼眶轉身就走。


 


下一秒他突然抓著我的手,輕輕喊我的名字。


 


「遲願,看著我。」


 


鬼使神差般我安靜了,抬頭看著他。


 


他低著頭,眼神無比溫柔:「我說的話你要認真聽。


 


「我知道你可能聽到了關於我家庭的傳聞,有真也有假,你想知道我都毫無保留地告訴你。對你,我不會隱瞞。」


 


「我喜歡你,遲願。喜歡我眼中的你,是美麗的你,是可愛的你,是聰明的你,是敏感的你,是自卑的你,是倔強的你,都讓我忍不住喜歡。」


 


「遲願,你願不願意做岑尚的女朋友?」


 


那天我哭了好久,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幸福。


 


我吃到了人生中第一塊蛋糕,屬於我遲願的生日蛋糕。


 


8


 


大二那年,我成為了岑尚的女朋友。


 


他在朋友圈大大方方官宣,為我抵擋所有流言蜚語,但凡聽到任何人說我配不上他,都會被當面直懟過去。


 


大四畢業前夕,岑尚先帶我去見岑爺爺,一位仙風道骨的老風水師。


 


第一次見我,

爺爺手指在我的額頭點了點,說我以後的生活會順遂,拉起岑尚的手放到我手裡:「我把最好的寶貝交給你了。」


 


後來我又去家裡見岑尚父母,他們為人和善,知性又溫柔,待我極好。


 


在他們寵愛下,我安安穩穩讀完研究生,上岸後進了一家國企。


 


工作很順利,同事也相處得很好,好到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在做夢,懷疑自己憑什麼擁有「上上籤」的人生呢。


 


可岑尚卻說:「遲願,你可以踩著我的手實現你想要的一切。」


 


我紅了眼眶,緊緊抓著他的手:「是牽著,不是踩著。」


 


相愛第七年,我和岑尚訂婚了,婚期定在明年的春天。


 


岑尚說所有的好事都開始於春天,你和我也是。


 


那時候,我認為沒有人比我更幸福,我會繼續幸運地生活下去。


 


「可是他卻S在來找我的路上,

S在那年冬天,S在我最愛他的時候,S在我最想成為他新娘的那一年。」


 


我說到這裡眼圈紅了,男人也適時地打斷了我。


 


他馬上就說我們不合適,然後離開了咖啡廳。


 


我坐在椅子上喝完咖啡,也離開了。


 


回到家,岑尚不在。


 


我等到天完全黑下來,看到岑尚從床邊出現,突然問他:「岑尚,你見過自己S時的臉嗎?」


 


9


 


岑尚靜靜地看著我,並不言語。


 


我嘴角微微笑著:「我記得。」


 


「永遠都忘不了。」


 


那年冬天來得早,雪下了好幾場。


 


老家突然來消息說二叔病了,讓我回去準備後事。


 


前些年,老家的親戚聽說我進了國企,找了好對象,便三天兩頭給我打電話,要錢,要我給他們安排工作。


 


有的人甚至從老家跑過來堵我,跟我要錢。


 


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我被這群親戚推來推去,吃十幾家的飯菜跌跌撞撞地長大。


 


隻有二叔從未嫌棄過我,攢錢助我上了大學。


 


因為感恩,我給過他們一些錢,但他們並不知足,跑來堵我,說著些「養你個白眼狼」「沒有我你早S了」之類惡毒的話。


 


隻有光棍一人的二叔關心我,讓我和他們斷絕關系,也因此遭親戚排擠,無人照顧。


 


後來難纏的親戚們消失了,我去探望二叔才知道,岑尚給他們一筆錢,讓他們不要再來找我麻煩。


 


我擔心二叔,怕他病得嚴重而熬不過去,被隨意埋了葬了。


 


猶豫再三,我定了機票,給岑尚發了條短信,隨後登機關機,落地後才發現沒有發送成功。


 


他第一次生氣掛了我打過去的電話,

但沒超過三分鍾,他又把自己哄好了撥回來:「注意安全,明天去接你。」


 


我拒絕他:「這邊有雪很大,還是不要來了。」


 


他又生氣地掛了電話,我也沒有多管。


 


到了老家,看見活蹦亂跳的二叔,我才知道自己被騙了。


 


二叔也才反應過來自己被利用了,一直向我道歉解釋,他們隻想讓我回來過元旦。


 


吃過晚飯後,我看了眼天氣預報,再次叮囑岑尚別來接我。


 


可是他還是騙我了。


 


10


 


元旦那天,我接到他的電話,說汽車陷在了路上。


 


原來他一早就開車來接我,但因為山路雪太厚,汽車輪胎打滑爬不動,隻好給我打電話。


 


我擔心又害怕,忍不住埋怨起他:「你就是騙子!這麼大雪為什麼要來!知不知道很危險!

你快點停下來回去好不好,岑尚。」


 


岑尚凍得話都說不利索:「好啦,是我錯了,出門前我卜了一掛,是上上籤,我來是想送給你這個小倒霉蛋的。」


 


我揉著眼睛,穿上棉服往屋外走:「混蛋,那你算過自己會遇到危險嗎?大雪天跑山路,你太瘋了岑尚!」


 


岑尚淡定地說:「醫者不醫自,卜卦人也很少為自己卜。」


 


我揉揉發酸的眼睛:「你別氣我了,岑尚,乖乖站在原地等我。」


 


岑尚嗯嗯幾聲,又開始胡言亂語:「用侯蕊的話說,我大概是戀愛腦,隻對遲願的戀愛腦。」


 


我不會理會他的調侃,趕緊叫上二叔開著三輪車往他那趕,但因為雪太大,三輪車都打滑,開得很慢。


 


就在我焦急不能快點的時候,突然看見三輛警車和兩輛救護車呼嘯而過,交融在一起的警笛聲像一把利劍直插我心髒。


 


我忽然胸口莫名一緊,突然喘不過氣了,催促二叔再開快點。


 


快到了岑尚說的那個位置,看見警察和醫生在救人,我腦子嗡的一聲,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我努力忽略那邊的情況,淌著雪,沿著路邊大聲呼喚岑尚,他沒有回應我。


 


二叔拉我:「願願,那邊可能是……」


 


我朝二叔吼道:「不是!」


 


我不相信那裡面有他,不相信剛才和我通話的人躺在那裡。


 


二叔搖了搖頭,轉身跑走了,我聽見他問他們:「有人活嗎?有人叫岑尚嗎?醫生……」


 


我喊得嗓子都啞了,轉身看見二叔和警察在不遠處望著我,眼神充滿了遺憾。


 


我雙腿僵住了,身體瞬間失去了力氣,跌在地上,

二叔跑過來背起我,往救護車那邊移動。


 


還沒看到頭,隻憑那隻手我就認出他了。


 


我親自給他戴上無名指的素戒,閃著銀光,還有握在他手心裡,沾著血的半截紙籤。


 


我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爬過去抓他的手,喊著他的名字……


 


鮮紅的血染紅了皑皑白雪,成了那年冬天唯一的顏色,也變成了我餘生之後的顏色。


 


11


 


岑尚S後,我搬到了岑家附近,默默關注岑爸岑媽,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幫助他們。


 


我很注意自己的行動,不露面,怕他們看到我會想起岑尚。


 


直到去年的清明,岑爸岑媽突然找到我:「願願,這不是你的錯,都過了兩年了,你也往前看吧。」


 


岑媽媽抱著我說:「你還年輕,別總是念著尚尚了,

否則他在那邊也不放心。」


 


我答應他們,回去後把關於岑尚的所有東西都清除了。


 


燒的燒了,刪的刪了。


 


可是卻清不掉我心裡的回憶,他的聲音、氣味依然清晰。


 


我還想再見他一面,再聽見他喊我願願,再感受他的懷抱,再想他為我卜一卦。


 


所以我用了一個很卑劣卻也管用的方法——自我放縱。


 


我找了壞男人顧海談戀愛,故意讓自己受傷害,幻想這樣能否讓他來夢裡看我一眼。


 


哪怕隻有一眼。


 


我紅著眼眶看向岑尚,他突然彈了一下我腦門,冷嗤:「你以為我看不懂苦肉計嗎?拙劣的演技也不知道跟誰學的。」


 


我笑呵呵地去抱他,卻被躲開了,他說:「明天繼續見第三個相親對象。」


 


我僵硬地抬起頭問他:「你很想我喜歡上別人?


 


他摸了摸我的頭:「你早該喜歡別人了,願願。」


 


12


 


第三個相親對象還算靠譜,吃完飯我們去逛什剎海,路過火神廟進去求了個籤。


 


男人抽到了兩個中籤,而我兩張都是上上籤。


 


他誇我好福氣。


 


我笑而不語。


 


走到了月老殿,我不打算抽了,看他抽了一個。


 


打開一看是上上籤,把他開心壞了,急著去找師傅解籤。


 


聽完師傅講解後,男人一臉興奮地將籤遞給了我,嘴角帶著曖昧的笑容:「師傅說我姻緣快到了,看來我遇到正緣了。」


 


我有點尷尬地接過來,低頭看了看,確實是好籤:「恭喜。」


 


他問我:「你不抽下看看嗎?」


 


我把籤還給他,搖頭說:「我求過很多次,月老給我的一定是下下籤。


 


男人愣了愣說:「如果這一次是上上籤呢?」


 


我轉頭望著殿門許久,愣了會兒回頭對男人說:「走吧。」


 


男人好像感受到我低落的情緒,便岔開了話題,他將我送到了小區門口,似乎是想上來坐坐,被我直接拒絕:「家裡有人,不方便。」


 


我打開門走進客廳,看見岑尚悠闲地靠在沙發上看著電視。


 


這幅場景讓我愣在原地,恍惚了好久,換好拖鞋走過去。


 


岑尚抬頭笑著看過來:「今天的這個人怎麼樣?」


 


我愣愣地答:「還行。」


 


岑尚往旁邊坐了坐,給我騰出位置,又接著問:「你們都做什麼了?」


 


我看了他一眼,轉身坐下,拿起玻璃杯倒水,喝了幾口水才說:「吃了飯,然後去什剎海了。」


 


岑尚黑眸微眯,

嘴裡喃喃道:「好久沒去了。」


 


他接著問:「去火神廟了嗎?」


 


我嗯了一聲。


 


岑尚很是積極地問:「求的什麼籤?」


 


我轉頭盯著他,壓低聲音質問:「你怎麼知道我求籤了?」


 


岑尚支著腿,手託著下巴盈盈一笑:「每次路過火神廟你都去求,已經成為習慣了。」


 


我翹了翹嘴角:「抽了個上上籤。」


 


岑尚語氣透著開心:「真不錯。」


 


他的贊揚讓我一點也開心不起來,手指微微蜷起,淡聲道:「姻緣是下下籤,所以今天這個人也不行。」


 


岑尚靜了好久,答:「好。」


 


「你們真得好像。」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就消失了。


 


13


 


我見了一個又一個人,都是見了一面再無消息。


 


但岑尚還是堅持給我介紹,終於有一天我忍不住問他:「我找到新男友你會開心嗎?」


 


岑尚毫不猶豫:「會。」


 


我被他的反應愣了半秒,盯著他的臉問:「你是真心的嗎?」


 


岑尚看著我,忽然抬手伸向我的頭,手指直接穿過我。


 


我靜靜站著,看著他垂下手臂看著自己虛浮的手,突然喊我:「願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