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眼淚流得更兇狠了,仿佛要把這些年受的委屈全發泄出來。


 


等我哭累了,也有些餓了。


 


剛想尋摸點吃的,抬頭嘴邊便遞過了一顆糖。


 


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也就爺爺還能把我當孩子。


 


剛接過爺爺遞過來的糖,還沒塞進嘴裡,門就被推開了,江言居然跟過來了:


 


「爺爺,我來晚了,今天臨時加班……」


 


我抿緊了唇,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他越過我,給爺爺掖了掖被子。


 


「江家小子,來了啊。我有些累了,你跟遙遙聊吧。」


 


爺爺看也沒看他,直接閉上眼假寐。


 


我跟江言默契地先後出了門。


 


「江言,我們談談吧!」我直接開了口。


 


「我今天人都來了,

你還想怎樣?」他眉心又習慣性地蹙了起來。


 


「你還想跟我好好過嗎?」我平靜地看著他,艱難地開了口。


 



 


我知道他心裡其實早就想離婚了,隻是缺個理由和契機。


 


如今我要親自把這個機會,送到他手上了。


 


「你又要耍什麼心機?」


 


此刻他卻一臉警惕,懷疑地看著我。


 


「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你把那女的辭了,跟她斷幹淨,我們好好過;第二……」


 


「她不過是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我隻是看她可憐,今天陪她過個生日而已。你為什麼處處針對她?」


 


我話還沒說完,江言便厲聲打斷了我。


 


看著眼前這個滿心維護他人的男人,我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我也真的笑出了聲。


 


「既然如此,我想你應該會喜歡我給你的第二個選擇,離婚吧。」


 


我愉悅地替他做了決定。


 


「你瘋了吧?開什麼玩笑,我們怎麼可能離婚?還是,你想拿離婚來威脅我?」


 


他的第一反應,是憤怒與不可置信,緊接著便是懷疑與厭惡。


 


他不信我是真的想跟他離婚。


 


也不信,如今的我,有資格和能力主動提出離婚。


 


「我才 32 歲,我的人生還很長,我不該耗在一個無心的人身上,我想,你應該也是這樣想的,對嗎?


 


「離婚吧,對你我都好。」


 


離婚是喜事,我現在心情甚好,頗有耐心,還能細致地跟他分析利弊。


 


「我們可以暫時不對外公布,等我處理好公司的事,後面再隨便找個理由公布出來,影響應該也沒那麼大了……」


 


我每說一句,

他臉色就黑一分。


 


「你真是異想天開,爺爺能同意?我爸那邊能同意?」


 


他磨了磨後槽牙,有些不耐地打斷了我。


 


「爺爺已經知道我們的事了,他是支持我的,我是他唯一的孫女了,他總還是盼著我好的。


 


「至於你爸那邊,先瞞著吧,等事成了再說。以後我們兩家生意往來還是照常,我想他也不會不同意的。」


 


我低眸認真地琢磨著離婚後所有可能發生的事,盡可能地去降低風險。


 


江言在旁邊卻黑透了臉,一言不發。


 


「呵,我告訴你,離了婚,你別想再找我復合!」


 


我歪頭看了看他,認真地點了點頭:「當然。」


 


那肯定的,又不是小孩子過家家。都離婚了,誰會想不開再復合。


 


他的臉,由黑轉紅,直接怒氣衝衝地轉身離去。


 


我抬頭看了看絢爛的晚霞,長舒了一口氣。


 


心曠神怡。


 


隔天我便找律師擬定了離婚協議。


 


我們結婚這些年,一向分得很清,財產分割也不算復雜。


 


就是籤字的時候,江言意外地有些猶豫不決。


 


我微皺了皺眉,朝著他譏諷道:「你該不會是惡俗地發現,你其實是喜歡我的?此刻有些舍不得我?」


 


他臉一黑,立馬爽快地籤完了字。


 


我松了口氣,原本提起的心,也輕輕放回了原地。


 


現在隻需等上一個月,我們的婚姻關系就能徹底結束了。


 


從此我倆將再無瓜葛。


 



 


拿著離婚協議,我從醫院接回了爺爺。


 


他輕輕嘆了口氣,摸了摸我的頭,什麼也沒說,

隻是遞給了我一顆糖。


 


我蹲在爺爺腳邊,把那顆糖塞進嘴裡,很甜。


 


這些年,我能得到的為數不多的甜,便是爺爺的糖。


 


我抬頭看他,笑眯了眼:「爺爺,糖很甜,以後我的日子也會是甜的。


 


「爺爺你要好好愛護自己,你孫女還得靠你幫忙撐場子呢!以後你還得幫我帶孩子呢!」


 


「好好好,我得好好活著,我還要幫我家遙遙帶孩子呢。」


 


爺爺笑彎了腰,我也笑彎了眼。


 


是了,生不出孩子的男人,扔掉就好了嘛,以後再重新換一個就好了,多大的事啊。


 


不過爺爺還是給我放了一個月的長假,讓我整理一下心情。


 


我想了一圈,最終訂了去洛杉磯的機票。


 


倒是沒想到,在異國還能遇到故知。


 


來到洛杉磯的第三天,

我竟然意外地在醫院遇到了江言的初戀白月光:沈斯茵。


 


我是來咨詢單身試管的要求的。


 


而她是我的主治醫生。


 


我以為她會對我冷眼相對,卻不承想她給了我極大的熱情。


 


她帶我吃遍了洛杉磯,走遍洛杉磯的每條街道。


 


她帶我下海潛水,上山採風,帶我體驗不一樣的經歷。


 


她像恣意生長的玫瑰,渾身充斥著率性自由的味道。


 


跟她接觸後,我才發現我把她當了這麼多年的假想情敵,竟然大錯特錯了。


 


白月光之所以成為白月光,那必然是她強大的個人魅力讓人無法抵擋。


 


那個雲朵連她的萬分之一都不到。


 


看著她肆意大笑的模樣,我無比清醒地意識到,當年他們分手,不是因為她配不上江言,才被迫放棄那段感情,

而是她看清了江言與她之間的差距,主動離開了江言。


 


江言當年優柔寡斷,膽小懦弱,一面不肯放棄家族繼承權,一面又狠不下心來放棄那份愛情。


 


可惜,愛情與面包有時並不能兩全。


 


沈斯茵卻是敢愛敢恨,拿得起放得下,直接斬斷沒有結局的愛情,遠赴大洋彼岸,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


 


她跟我談了許多。


 


我跟她道歉,當年搶了她的愛人。


 


她卻笑著搖了搖頭,說即便他們當時勉強在一起了,也不可能走到最後的。


 


江言之所以現在還念念不忘,隻不過是他在腦海裡,美化了那條他沒走過的路而已。


 


白月光隻能高高懸在空中,一旦被人攬在手中,便會發現那隻是一粒白米飯而已。


 


最後隻會是發臭發爛的結局。


 



 


看著她嘴角隱隱浮現的酒窩,

我才意識到白月光是怎樣的存在。


 


我也低聲笑開了,內心最後一點心結也隨之消散。


 


她朝我眨了眨眼,悄聲道:「回頭我給你挑一個質量絕佳的精子,包你生個可愛的混血寶寶。」


 


我咧開了嘴,重重地點了點頭。


 


等我準備完手續,正做孕前檢查呢,江言意外地給我打了電話。


 


「宋遙,我把雲朵辭了。」


 


我:「?」


 


現在,這些事與我有什麼關系呢?


 


他清了清嗓子,繼續道:「我家老爺子這幾天吵著要抱孫子,我想了想,要個孩子也不是不可以……」


 


我啪的一聲,直接掛斷了電話:「神經。」


 


這種人真是多餘跟他廢話。


 


他以為我是什麼很賤的人嗎?


 


他又是什麼金貴的物種?


 


我非他不可?


 


要不是後續離婚還有些事要交流,我早拉黑他了。


 


約完手術時間,把相關事宜交給沈斯茵安排,我便提前回國了。


 


跟江言商議好的離婚協議,到時間了,離婚證該領了。


 


不知道他從哪兒得知了我的航班信息,我才剛下飛機,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鶴立雞群的他。


 


他還是那麼的受歡迎,不過短短幾分鍾,他已經打發了好幾個上前要聯系方式的年輕女孩了。


 


他的臉就是他最大的資本。


 


不過,此刻看到他,我本來還微微勾起的唇角,瞬間垮了下來。


 


他卻朝我挑眉一笑,大步上前,把準備好的一束玫瑰花遞了過來,另一隻自然而然地接過了我的行李箱。


 


我:「……」


 


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果然,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尤其是從小被吹捧著長大的人。


 


他認為我們現在的關系隻是夫妻吵架,而他隻需稍微低一點頭,哄一哄,我們就還能回到過去。


 


不過,我現在卻沒興致跟他爭辯什麼,把他當成免費勞動力就好了嘛,隻不過這個勞動力是個不順眼的人而已。


 


上了車,我直接坐進了後座。


 


而那束玫瑰早被我隨意扔在了腳邊。他向來記不住,我從來不愛玫瑰。


 


他臉一黑,咬著牙開了口:「我都已經把雲朵辭了,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而且,你要孩子,我也答應你了,你還想怎樣?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


 


我隻管閉目養神,隻淡淡開口提醒一句:「安全駕駛。


 


他的話憋回去了。


 


一路上,再也沒說一句話,隻是今天他按喇叭的次數明顯多了很多,像得了怒路症。


 


突然,一陣來電鈴聲打破了車裡的低氣壓。


 


他想也沒想,直接開了外放。


 


剛一接通,他S黨得意揚揚的聲音就迫不及待地傳開了:


 


「江哥,我已經把小嫂子安排到我公司上班了,房子也找好了,你放心,保證小嫂子住得舒心……」


 



 


我譏聲一笑,直接開了口:「江言,這就是你說的,已經跟她斷幹淨了?」


 


「陳述,你瞎叫喚什麼呢?哪來的小嫂子!」


 


江言隨即怒聲打斷了電話那頭的喋喋不休。


 


「……」電話那頭也噤了聲。


 


我緩緩睜開眼,透過後視鏡看了過去,他面上的心虛與慌張一閃而過。


 


「嫂子也在啊,抱歉,抱歉,我剛剛喝了點酒,打錯電話了,說錯話了……」


 


一陣兵荒馬亂之後,那頭直接掛斷了電話。


 


呵!偷梁換柱這一招玩得真不錯。


 


「現在時間還早,直接去民政局把證領了吧。」


 


我抬手看了一眼時間,嗯,來得及。


 


他一腳剎車踩到底,車頭一甩一轉,直接急剎停到了路邊。


 


我沒反應過來,一頭撞上了前座靠背,連忙伸手穩住自己身體,怒斥出聲:「江言,你瘋了嗎?想S不要帶上我!」


 


他卻比我還憤怒:「宋遙,我都說了,雲朵那邊我會處理好,她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你還想怎樣?


 


「我不過是看她可憐,

同情她而已,我也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你為什麼就容不下她呢?」


 


他到現在為止,竟然還覺得是我在無理取鬧。


 


是的,也許他現在並沒有對不起我們的婚姻。


 


但那隻是時間不夠,他還沒來得及罷了。


 


我平靜地看著他,面無表情道:


 


「比她可憐的人多了去了,你怎麼就獨獨可憐她呢?橋洞下的流浪漢不值得你可憐嗎?你要給每一個可憐的人提供一個家嗎?」


 


他臉上閃過一抹難堪,張了張嘴,話卻卡在了嗓子眼,一句辯駁的話都說不出。


 


你看,他不是不知道他的行為越矩了。


 


隻是他不在乎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