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溫俞珩為我拉開椅子,我望著還冒著熱氣的早餐有些失神,第一次覺得這間空空蕩蕩的房子裡突然有了一絲人氣。


「還難受嗎?」


 


我搖了搖頭,抬頭望向他:「昨天……辛苦你了。」


 


溫俞珩目光沉沉地盯著我,半晌意味不明地吐出一句話:「沒事,得有所償。」


 


我被他看得頭皮發麻,掩飾地低下頭繼續喝粥。


 


好尷尬,下次不要喝醉了。


 


但是……我好像親了他,接下來該怎麼辦?


 


「孟安。」


 


溫俞珩忽然叫我。


 


我疑惑地抬起頭:「嗯?怎麼了?」


 


「明天你有時間嗎?」


 


「哦,有、有的。」


 


「嗯,那我明天來接你,我的家人想見見你。


 


「哦好。等等……什麼?你的家人?」


 


我遲鈍地瞪大眼睛,劇情不應該是這樣發展的啊。


 


溫俞珩笑了笑,又解釋:「不用緊張,就是簡單地吃個飯,想讓你提前了解一下我的家庭情況。」


 


8


 


這天我化了個淡妝,穿了一條方領的不規則連衣裙,望著鏡子裡素雅精致的女人,我緩緩勾起唇。


 


成長也不是沒有好處的,至少讓我變得自信起來。


 


曾經那個青澀害羞的小女孩,現在也可以獨當一面了。


 


溫俞珩來接我的時候,眼前明顯一亮,「很漂亮」他誠摯地贊美。


 


我忍不住逗他:「怎麼,我之前不漂亮嗎?」


 


溫俞珩失笑,又解釋:「之前也漂亮,但今天的你有不一樣的韻味。」


 


我笑出聲來:「溫俞珩,

你是不是偷偷報戀愛培訓班了?」


 


溫俞珩耳尖明顯紅了一下,他默默地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先上車吧,這個問題我以後再回答你。」


 


這是我第一次見溫俞珩的父母。


 


溫媽媽大方端莊,溫爸爸和藹幽默,我一點也不懷疑,他們能生出溫俞珩這麼好的兒子。


 


「安安啊,你不知道,俞珩之前都不肯去相親的,但那次我給他看了一眼你的照片他馬上就答應了……」


 


「媽,」溫俞珩打斷溫媽媽的話,掩飾地給她夾了一筷子菜,「多吃菜。」


 


我面上回以微笑,也沒多想,隻當是玩笑話罷了。


 


溫爸爸慈祥地看著母子倆笑,又轉頭招呼我:「安安,你也吃,多吃點,你阿姨手藝可好了。」


 


「嗯,好的,叔叔。」


 


溫媽媽被打斷也不惱,

笑呵呵地看著我,又轉向溫俞珩:「安安這孩子我是真喜歡,你給我好好把握機會。」


 


我有些臉熱地垂下眼,頭頂卻傳來溫俞珩坦坦蕩蕩的聲音:「放心吧,不用你說我也會這樣做的。」


 


如果視線有溫度,我想我的臉已經被灼燒出了一個大窟窿。


 


臨走的時候溫媽媽和溫爸爸熱情地招呼我經常來玩,我一一應下道謝。


 


剛出單元樓,就迎面碰上一個人。


 


我無法描述我當時的震驚與詫異,我隻能說我當場石化在了原地。


 


因為他長得跟溫俞珩,幾乎一模一樣。


 


一個荒謬的想法在我心頭瘋狂生長。


 


9


 


「哥。」


 


面前的男人語氣懶洋洋地開了口。


 


溫俞珩點了點頭,又溫聲對我說:「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弟弟,

溫皓瑋。」


 


我木訥地點了一下頭,主動開口:「你好,我叫孟安。」


 


溫皓瑋突然興奮起來,眼神很亮地盯著我:「你就是孟安,你就是那個我哥經常提起的孟安!嫂子!」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嫂子嚇了一大跳,溫俞珩突然重重地咳了一下:


 


「先別亂叫,人家還沒答應我呢。」


 


溫皓瑋表情依然很激動:「好的好的,未來的嫂子你好。」


 


我正想禮貌地回握一下溫皓瑋伸出的手,溫俞珩突然拍開了溫皓瑋的手:「行了行了,你快回去吧,我們要走了。」


 


一直被溫俞珩推著走了好幾步,我才停止跟溫皓瑋揮手。


 


「別揮了,你再揮我都要吃醋了。」


 


溫俞珩悠悠的聲音響起,然後我就對上了他佯怒的眼神。


 


我別開眼,

不自在地開口:「原來……你還有個雙胞胎弟弟啊。你們長得還真像。」


 


「嗯,忘記跟你說了,挺神奇的是吧?」


 


「嗯,確實被震驚到了。」


 


我有些心不在焉,心裡的想法越來越強烈。


 


溫俞珩突然停了下來:「不過……我倆有個還挺明顯的區別。」


 


「嗯?」


 


我抬頭看向溫俞珩,滿臉疑惑。


 


溫俞珩突然拉起我的手放到他的胸口,目光沉沉:「我倆的胎記不一樣。他的在背上,我的在胸口。」


 


手下是溫俞珩滾燙的胸膛,透過布料我仿佛可以感受到他擲地有聲的心跳。


 


一下一下,越來越快,最終分不清是他的還是我的。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慌亂地想要抽回手,

卻被溫俞珩摁著動不了。


 


「孟安,現在你見過了我所有的家人,了解了我的家庭、我的生活,我有資格成為你的男朋友了嗎?」


 


溫俞珩灼熱的視線炙烤著我,吐字清晰而堅定。


 


我的眼底逐漸氤氲出一層霧氣,語氣緩慢而艱難地開口:「溫俞珩,高考結束的時候……你……談戀愛了嗎?」


 


霧氣染得我看不清溫俞珩的表情,但我聽見了他溫柔的聲音:「沒有,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就這一句話,我不受控制地搖了搖頭,眼淚像河堤崩塌般洶湧而來。


 


接著,我被擁入一個有力的擁抱,所有的感官都被溫俞珩佔據。


 


我哭得更兇,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六年了,壓抑了六年,我再一次崩潰大哭,

還是因為溫俞珩。


 


等到哭得沒有力氣了,我才從溫俞珩的懷裡抽離一點開來。


 


「溫俞珩。」


 


「嗯?」


 


「我有一封沒有送出去的情書。」


 


10


 


其實我不是沒有為這份暗戀努力過的。


 


高考後,我寫了一封情書。


 


將自己這一年的滿腔真誠與熾熱化作一字一句,刻進了那份情書裡。


 


我想,我應該為我的青春勇敢一次的。


 


手裡的便利貼被捏得發皺,上面是我好不容易向章揚求來的溫俞珩的聯系方式和居住地址。


 


聯系方式我沒敢加,最終選擇了笨拙地站在他家小區外等待。


 


臨近傍晚的時候,我終於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朝這邊走來。


 


剛想朝他跑過去,一腔熱血卻在看到他身邊的女孩子的時候涼了下來。


 


影影綽綽的月光下,我清晰地看見了他們緊握在一起的手。


 


心髒被巨大的疼痛撕扯著,我的身體變得麻木,卻還是不S心地盯著那個方向。


 


然後,我看見男孩跟女孩接了一個綿長的吻。


 


我再也控制不住地跑開,一路磕磕絆絆。


 


也許是夜太黑,沒人注意到我的失態,就好像沒人曾知道我來過一樣。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本來就是暗戀,我不該奢求什麼。


 


那天我哭得很兇,眼淚比十八年加起來的都多。


 


後來我生了一場大病,回了老家養病。


 


填志願的時候我沒有回學校,後來竟然再也沒有回去過。


 


十八年來我第一次喜歡人,第一次這麼喜歡一個人,就這樣狼狽又倉皇地落幕。


 


我以為,

他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11


 


原來,那天晚上我看到的人不是溫俞珩,是他的弟弟啊。


 


雖然荒謬,但我反而釋然了。


 


當我把泛黃的情書遞到溫俞珩面前的時候,我看到他的喉結很輕地滑動了一下。


 


哭過的嗓子有些啞,我盡量讓自己的吐字清晰一點:「給你的,遲到了六年的情書。」


 


薄薄的兩頁紙,溫俞珩卻讀了很久。


 


讀到最後,他的手指都有些顫抖,我看著他的眼圈變得通紅。


 


我伸出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試圖告訴他我在。


 


溫俞珩難捱地仰起頭,亮晃晃的燈光下一滴晶瑩的眼淚滑過面頰。


 


半晌,他重新看向我,嗓音已經變得很啞:「孟安……你昨天喝醉的時候親了我……我可以親回來嗎?


 


我艱澀地點了一下頭,閉上了眼。


 


然後,我感受到了溫俞珩溫涼的嘴唇。


 


一個純粹而柔情的吻畢,溫俞珩盯著我笑了。


 


「好巧,我也從高中就喜歡你了,喜歡了好久好久。」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我心裡的那層土轟然坍塌了。


 


小樹窺見天日,枝丫瘋長,我的暗戀有了回應。


 


「高考後我加過你的好友,但是你沒有同意。」


 


我依稀記得,我病好的時候,微信裡確實出現過一個好友申請,但是時間太久已經失效了。


 


溫俞珩扯了扯嘴角,又繼續說:「我也去找過你,但一次也沒見到你。」


 


「我一直留在宜江。當我知道我的相親對象是你的時候,我特別高興。」


 


因為知道是你,所以我才會去。


 


「你不是問我是不是報戀愛培訓班了嗎?


 


「我沒有。隻是我在腦海裡模擬過很多遍和你在一起的場景、你可能穿的衣服、你可能問的問題,所以見到你的那一刻,我無師自通了。」


 


我的眼睛不知不覺又湿潤了,撲進溫俞珩的懷裡,我破涕而笑:「老天爺是不是覺得我倆太傻看不下去了,所以給我們制造機會又相遇了?」


 


溫俞珩也笑,抱著我的手緊了緊:「應該是吧,還真的感謝它,不然我們兩個膽小鬼可能就要錯過了。」


 


我大笑。


 


還好,還不算晚。


 


12


 


冬天快結束的時候,我和溫俞珩回了趟高中母校。


 


站在第一次見面的走廊上,我朝溫俞珩笑:「就在這裡,我第一次見你,你全身像是發著光,隻一眼我就無法自拔。」


 


溫俞珩從背後抱住我,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我的耳邊:「我說呢,

怎麼我一看向你你就像受驚的兔子一樣飛快地低下頭,我還以為我長得有多麼可怕。」


 


我無可置否地笑笑,將溫俞珩的腦袋推遠一點:「痒,離我遠點。」


 


偏偏溫俞珩蔫壞地對著我的耳朵吹了一口氣,語氣痞痞地:「才這樣孟小姐就受不了了,那以後更深入地交流怎麼辦?」


 


我打了下他在我腰上作亂的手,嗔怒道:「行了,我想去那邊看看。」


 


溫俞珩嬉皮笑臉地,牽著我的手往前走去。


 


上課的教室、升旗的旗臺、跑步的操場、球場和小賣部、食堂和林蔭小道,那些年我們各自走過的路,現在我們一起走過。


 


飯點的時候,我們甚至和溫俞珩以前的班主任一起吃了頓飯。


 


班主任人長得威嚴,性格卻活潑。


 


「真想不到啊,你倆隔了這麼多年還能走到一起,

當年他還來找我向你們班李老師打探過你的高考志願呢。」


 


我心裡竊喜,表面卻一本正經地望向溫俞珩:「是嗎?」


 


溫俞珩無奈地嘆了口氣,「是有這麼回事,不過當時李老師說不知道。」


 


頓了頓,溫俞珩又補充:「李老師還嘲笑我呢,說我一個大男生想追人家小姑娘就直接去問唄,在這磨磨唧唧的。」


 


我和溫俞珩的班主任對視而笑,年少的時候是會做些荒唐事。


 


13


 


晚上,我窩在溫俞珩的臂彎裡看電影。


 


我突發奇想地問他:「溫俞珩,你是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默了幾秒溫俞珩沒回答,我忍不住抬頭看向他。


 


「嗯?你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