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你還活著?」
「媽媽。」一個看著年齡比我小幾歲的女人緊張地拉著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問:「她是誰啊?」
「今棠,你能回來太好了。」第一個奔過來的居然是時瑤。
她抱住我:「當初那群綁匪伏法,到處都找不到你,我們以為你已經不見了,或許已經遭遇不測了。」
看來徐頌年壓根沒把我還活著消息說出去。
不過,讓我奇怪的是。
綁架我和時瑤的明明是商灼言的人,為什麼聽她這種語氣,似乎是另外一撥人。
趙夫人臉色有些尷尬,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跟我解釋。
還是時瑤「好心」給我介紹那個陌生女人。
「今棠,伯母一直為了你的S感到傷心,我於心不忍,正好認識無父無母的景糖,你們還有緣,名字都很相似。
」
眼前發生的一切已經遠遠超出我所知道的。
這已經不是原文走向了。
看來,我們被迫留在這裡,已經改變了不少劇情。
趙夫人溫柔地拍著景糖的手,示意她不要怕。
「你們姐妹倆打個招呼吧。」
女人怯生生地看著我:「妹妹好。」
我打量她許久,久到趙夫人不滿地提醒我。
「趙今棠,你的家教去哪裡了?」
我笑了。
「家教?你教了我什麼東西?」
「需不需要把你的言傳身教讓我現在表現出來?」
「是比你罵得狠,還是比你打得狠?還是說,僱佣一堆陌生的醫生,今天不是吃這個藥,明天就是打那個針。」
景糖嚇得不敢摟身旁女人的手。
頂著在場所有人不可思議的目光,
我看著眼前這個沒有感情,隻有血緣關系的母親。
真的替原主心寒。
「媽,接到我S的消息,你有沒有難過?」
她強裝慈祥的模樣,尬笑:「你這孩子,當然難過,剛才沒聽見時瑤說嗎?就是怕我想不開,所以才讓我收養一個幹女兒。」
我不信。
我搖著頭,苦笑:「可是離我綁架那天,也不過一個星期的時間。」
「就這樣迫不及待地找到一個我的替代品。」
「你撒謊的樣子,實在可笑。」
她答不上來,可臉上不是愧疚,不是自責,而是羞憤。
是被我戳中心事後的譴責。
她喊著我的全名:「你非要鬧得我下不來臺是嗎?」
「你爸當年的不管不顧,讓我成了全京州最大的笑話。」
「你也要這樣嗎?
」
「我見到你,就惡心,明白嗎?」
16
我看到了她眼中不加掩飾的嫌惡。
景糖的滿心竊喜。
時瑤的幸災樂禍。
可是母親啊——
我在替趙今棠問。
她在外人面前再壞,在親戚面前再不堪,她還是你女兒啊。
你懷胎十月的時候,有沒有哪一天,在期待她的到來。
你可以不愛她。
為什麼到最後,直接不要了呢。
我心口疼得厲害。
好像是原主趙今棠也聽到了。
她在哭泣。
我們的五感緊緊聯系在一起。
腦海中不由自主回放著各種畫面。
五歲的趙今棠學著電視上的樣子,
給媽媽端洗腳水,被女人一腳踹開。
「你想凍S我啊!」
八歲的趙今棠第一次獲得全年級第一名,興高採烈拿著成績單回家,女人是醉酒後的狀態,看也沒看,拿去點煙。
十歲的趙今棠學著做飯,滿眼期待求著媽媽嘗嘗。
女人一口未動,冷聲嘲諷:「你能安什麼好心?該不會在哪個菜裡下毒,讓我S吧。」
那是趙今棠第一次反駁。
也是趙夫人第一次的動手。
有了第一次,就有後面的無數次。
但是她不敢哭,哭了隻會被打得更厲害。
可能是怕外人看到她身上的傷口。
泄憤完後,趙夫人就會花高價僱佣著一大堆醫生。
看到女兒反抗,她好像就越興奮。
「果然是惡種,連我都敢咬。
」
才十五歲的趙今棠,就性子大變。
她開始叛逆,開始暴戾,開始不講道理。
趙夫人親口在外面說:「我那女兒啊患有狂躁症,你們小心點,別招惹她。」
「你不信?看得到我手臂上的傷痕沒有?」她翻出手臂上自己掐的印子。
「喏,她連我這個親媽都打。」
這個時候的趙今棠還是覺得,這個母親隻是因為父親才討厭她的。
隻是想著,這樣給她發泄,能不能彌補一下她心裡的痛。
後來的趙今棠,好像真的不屑於當什麼好人了,名聲一片狼藉也不在乎。
直到現在,她才看清。
這個母親,是真的不愛她。
她好難過。
難過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所有用來辯解的理由,
在這一刻分崩離析。
她該用什麼來釋懷這血淋淋的過往。
17
我不清楚自己是怎麼走出趙家的。
不記得自己在雨中走了多久。
也不記得商灼言的車在身後跟了多久。
直到,前方一輛車快撞上來時,男人一把將我拉到路邊。
「趙今棠你想S嗎?」
我麻木地看著他,想笑,卻怎麼都笑不出來。
「商灼言,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其實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我是個穿書者,徐頌年跟我一樣,我們都是無意間穿到這裡來的。」
「你說,我要是S了,是不是就能回到原來的世界了?」
商灼言緊緊拉住我,唇在動,在說什麼,可惜我聽不到了。
18
我昏睡了好久。
醒來時,聽說外面翻天了。
商灼言用著同樣的法子,將男主商祁聿拉下馬。
他重新回到了那個位置。
現在京州,依舊是他商灼言說了算。
我默默躺在床上想了好久。
「宿主有何心願?」
許久沒有聽到系統的聲音,我著實嚇一跳。
「你丫的嚇S人。」
它輕聲解釋:「由於你們任務完成得很出色,這邊系統可以幫你允諾一個心願,願意嗎?」
我壓抑住興奮:「等我幾天好嗎?」
我想,有些人該得到教訓了。
護士敲門進來提醒我吃藥。
我認出了那個就是平時商灼言讓人監督我吃下的那種藥。
問了一嘴:「這藥是治什麼的啊?」
「這是有助於你記憶恢復的,
對人體沒有傷害。」
我靜靜吃下。
「......」
趙家那個名聲不太好的大小姐S了。
趙夫人傷心過度,不得已收養一個幹女兒。
還有一個認親儀式。
我戴著面具入場時,沒人認得出來。
看到臺上風光無限的母親,笑得合不攏嘴的景糖,我心裡已經毫無波瀾了。
臺下人竊竊私語。
「嘖嘖嘖,這樣真的好嗎?雖然我也不喜歡那個趙今棠,但是這母親做得也太不是人事了吧。」
「真不知道這趙夫人是怎麼想的,那麼討厭親生女兒,卻還收養一個這麼相似的替身。」
「這連趙今棠頭七都沒有過去吧,就這麼迫不及待了。」
「......」
我悄悄錄好視頻離開人群,
給海外一個手機號發過去。
正要離開時,看到不遠處男人的背影。
我挑眉,跟上去。
徐頌年從廁所隔間出來時,看到我時跟看到鬼一樣的表情。
「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廁所門早就被我鎖上了,他出不去。
我把玩著手上的斧頭,然後,瞄準,往男人那裡一擲。
徐頌年嚇得癱坐地上,再往上點,他腦袋就被劈開花了。
「我覺得,我們之間總有些賬要算的。」
「為什麼偏偏就那麼巧,我們回家的那天,突然就被綁架了。」
「我思來想去,好像就一個可能性,那就是你為了徹底得到時瑤的心,故意僱人來做了這場戲。」
我手上還有一把鋒利的匕首,走近,在他臉上比劃,冷笑:「好玩嗎?嗯?
」
他愣了三秒,磕磕絆絆說:「你......你在胡說什麼啊?」
我劃下第一刀。
男人痛苦地嚎叫,求饒:「放過我放過我!趙今棠我什麼都不知道啊,求求你!」
我手下沒停。
「還不承認啊?」
徐頌年想掙扎跑路,但是沒料到我另外一隻手又掏出一把匕首,對準他的喉嚨。
「割到了可不關我的事哦。」
他咽了咽口水,語氣放軟。
「趙今棠,你難道就不記得我以前對你的好嗎?」
「以前你過得那樣慘,如果不是我拉你一把,你還有今天?」
我停住。
男人乘勝追擊:「以前你是有娘生,沒娘養,還差點被繼父......要不是我幾次三番救你,你能在這裡做什麼大小姐嗎?
」
不錯。
若是比較好壞。
我的從前,也沒比這個世界的趙今棠好到哪裡去。
十七歲那年,被繼父撕掉大學通知書,差點以兩千塊錢賣掉了。
後面以命要挾,他才暫時壓下這個心思。
可是日子像是深陷沼澤一樣,越是想要離開,越是陷入更深。
他後面愛上了賭,三天兩頭撒潑打滾要錢。
要不到就各種造謠。
我的前半生被攪亂得一塌糊塗,看不到一點希望。
苦難不應該是用來比較的。
所以我也不知道,來到這個世界後,是該慶幸脫離了苦海,還是該氣憤,進入另外一個苦海。
我面無表情問他:「若是有個回家的機會,你還是選擇留在這裡?」
他嘶了聲:「廢話!
」
「再說了,現在的徐頌年已經不是以前那個辛辛苦苦考個大學出來,拿著幾千塊錢的工資,連個房子都買不起的徐頌年了,我是徐家唯一繼承人的徐頌年,你總不能阻止我去追求更優秀的人吧?」
那行。
我走之前還是踹了男人一腳。
算了,不想再計較了,就當是為了以前那個徐頌年。
19
海外的電話來得挺快的。
趙從年在那邊發怒。
「你媽真是不把我這個真正的趙家人放眼裡了!」
我翻了個白眼兒。
你也算人?
「是啊爸爸,反正我已經被趕出來了,媽媽說以後趙家的一切都是那個人的,我是沒關系了,你到時候可能連趙家門都進不去了。」
趙從年被說到心坎處了。
「她敢!
」
「沒我趙從年發話,什麼阿貓阿狗都能當趙家人了!」
話我帶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看狗咬狗了。
商灼言的電話連續打了好幾個,這會兒我才有時間接起。
男人壓抑怒氣:「趙今棠,你是最學不會乖的。」
我心虛說:「馬上回去。」
那邊有人叫了聲商總。
商灼言沒多說,隻是叮囑我:「我可不想在公司開了一天會,下班後還得滿大街找你,你好自為之。」
「我知道啦。」
「對付趙家那些人,真不需要我出手?」商灼言就是商灼言,即使不在身邊,他也能預料我在做什麼。
「我想自己來,放心,我還是有些手段的。」
男人嗓音溫潤:「嗯,信你,注意安全,我的趙大小姐。」
掛完電話。
我搓著耳朵。
好熱。
速戰速決吧。
找到景糖不是一件難事。
現在不少人都知道,趙夫人疼惜這個養女,要什麼給什麼。
在一個奢侈品店,我耐著性子在外面等著。
看到她滿載而歸地出來,我摘掉墨鏡,笑道:「聊幾句?」
她慌裡慌張地支開人,小跑過來。
「妹妹你,你怎麼在這裡?」
我討厭她身上的味道,站遠點。
「不好意思,我不是你妹妹,連她也不是我母親了。」
她尬笑,不知道怎麼回應了。
我上下打量著:「高定的穿著舒服嗎?坐豪車的感覺如何?住別墅的感覺,怎麼樣?」
景糖SS盯著我:「你到底想說什麼?」
「隻是提醒你,
你這好日子快到頭了,好好珍惜吧。」
她不信:「看到自己的母親對我這個外人這麼好,你嫉妒吧?」
我又不是原主趙今棠,我嫉妒什麼?
笑S。
我嘖嘖搖頭,笑她的天真。
「你以為時瑤是安的什麼好心?若真是這麼好的天上掉餡餅的事情,為什麼她不自己來。」
她還在嘴硬:「時瑤對我如同親姐妹,當然是想讓我過好點。」
「你可能不了解我那個父親吧。」
我意味不明地挑了下眉:「他是個愛玩的人,但是絕不允許什麼流著趙家血以外的人來他地盤撒野。」
「你信不信,明天,你的下場比掃地出門還慘。」
景糖笑不出來了。
20
時瑤是主動聯系上我的。
我像是貓捉老鼠遊戲裡的那隻貓,
看著她垂S掙扎。
因為男主商祁聿的入獄,她也顯然不好過,臉色憔悴。
「趙今棠,我很早就知道你和徐頌年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
我不為所動。
依照徐頌年的性子,這不算是意外之事。
時瑤仰起頭笑了笑:「商祁聿是這本書的男主,過程再怎麼樣,但是結局成功的人隻有他。」
「你現在做的都是徒勞。」
「既然我做的都是徒勞。」我覺得好笑,「那你在慌什麼?」
她臉在笑,不達眼底。
「我在提醒你,你精心討好的那個商灼言現在再風光也隻是一時,別忘了,他的結局可是不得好S。」
我掀起眼皮。
看著她在得意忘形中離去。
商灼言的一生,是個S局。
就像我前世那樣,
逃不出,越掙扎越深。
好像再拼命求生,都改變不了了。
21
到醫院時天已經黑了。
商灼言身邊的助理守在門口,給我一個好之為之的眼神。
我在門口躊躇了一會兒,想著要不要幹脆直接溜了算了。
裡面的人早已洞悉了一切。
「想跑啊?」
我嘿嘿推開門:「怎麼會?」
商灼言漫不經心地瞥過來。
「剛醒就亂跑。」
「趙今棠,120 不拉你拉誰。」
聽到這句調侃,我沒生氣,反而正起臉色。
「商灼言。」
「嗯?」
「謝謝你。」
「......」
「......吃錯藥了?」
傻逼男。
「......」
「商灼言,你有什麼心願啊?」
男人低頭專心處理著公務,隨口答:「沒什麼心願。」
我好奇:「真的一點心願都沒有嗎?」
他突然抬起頭,看向我,眼神不經意地輕柔下來。
「嗯,沒有。」
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