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3


竺厭真身是個獨角麒麟,至於具體是哪種麒麟,魔界眾人與我一概不知。


 


我來了魔界七日,竺厭一直未曾出門去做好人好事積攢福報,反而在洞府裡抱著各類毛絨絨的小獸打發時光。


 


倘若我腹中的當真是仙人轉世,那麼提攜仙人得到的福氣可比救一座城池要多得多。


 


更不提跟在仙人身後背靠大樹好乘涼。


 


不過——


 


我是很清楚,這便宜兒子是要來歷劫的,注定是命運多舛,跟在他身邊的人要麼是喪心病狂要取他命的,要麼是無辜受難的好心人。


 


就算有什麼氣運,估計這輩子也享用不到。


 


我原本打定主意,一生下來就把這糟心的孩子丟地遠遠的,管他是福是禍,雞犬升天還是殃及池魚,都別和我扯上關系。


 


我修我的魔,

你渡你的劫,兩不相幹。


 


隻是眼下......


 


竺厭突然開始織起了毛衣。


 


我看著他把撸完毛絨絨留下來的各種花色長短不一的毛縷成毛線,用墨骨魚妖的刺當做針,低頭一聲不吭地織毛衣。


 


他甚至還準備了一朵織好沒收尾的花,預備著等毛衣織完補到上面去,怕丟幹脆掛在了赤色麒麟角上。


 


我目瞪口呆:「二太子你?」


 


看出我的疑惑,竺厭露出一個胸有成竹的眼神:「我準備認他當幹兒子。」


 


——然後以幹爹的身份享受仙人氣運麼?


 


好見地。


 


我默默打消了剪斷臍帶就把兒子甩掉的想法:「二太子何必認作幹兒子?倘若二太子想要這胎兒,我便自出生時就將他獻給二太子和陛下,屆時當做魔界親子也未嘗不可。


 


誰知竺厭卻搖搖頭,角上的毛線花也跟著晃蕩。


 


他說:「欺騙仙人致使骨肉分離,不妥。」


 


呵,不妥個球。


 


分明是怕被天道挾私報復。


 


我僵硬笑著:「那二太子覺得?」


 


「仙人生身之父是個無恥小人,我作為幹爹為他和他娘親報仇S了那個禽獸,然後仙人和他娘親久居魔界,共享天倫之樂,」竺厭邊說邊點頭,歪頭聳肩夾住掉下來的毛線花:「如此,善莫大焉。」


 


說著衝我看過來。


 


我眨眨眼,伸手把他用下巴和肩膀夾住的毛線花拿過來,系了個結仍舊掛在竺厭的角上。


 


「作為交換,你可以得到與我相等的修煉資源。」


 


「魔界一日不散,殷雪骨永享魔君之尊。」


 


魔界,強者為尊。


 


強者他媽也尊。


 


巨大的驚喜衝我砸來,我卻不敢高興。


 


竺厭不知道,隻貪圖便宜幹兒子的氣運福氣,可他哪知道這孩子是來世上歷劫的,福氣是沒有,倒霉事一堆。


 


呵,到時候發現貨不對板那我可不S翹翹。


 


我腦子轉了幾個彎,才說:「多謝二太子。」


 


欣慰於我的上道,竺厭露出了一個不那麼邪氣的笑容,又埋下頭去織毛衣。


 


看得出來,他試圖給我兒子以最溫柔齁甜的父愛。


 


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隻能對女主暗道抱歉。


 


你的那些個奇遇金手指,隻能歸我了。


 


想象著日後借仙人兒子的虎皮,用女主的金手指來假裝是氣運饋贈糊弄二太子,我略有心虛。


 


原著中的女主是個上天鍾愛之人,遇難成祥自不必說,上天拐著彎兒給她送法器送坐騎送男人——阿不,

送伙伴。


 


我翹走一個天道能夠翻倍兒補償。


 


屬實是叫我眼饞。


 


4


 


隻是兒子還沒呱呱落地,魔界卻先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兒子的一半基因提供人。


 


兼夜仙君。


 


白衣仙君孤身破開魔域屏障,長劍羞流光。


 


「隨本座回去。」


 


我啃到一半的千年朱果,手抖跌落在腿上,猩紅的汁水氤開,我僵硬著血液與青筋直突的手將朱果撿回來。


 


蒼山負雪,不動明光。


 


是正道第一仙宗的太上長老,世人恨不能為其塑金身之,兼夜仙君。


 


也是將我囚禁在洞府之中,當做修行器皿的男人。


 


見我不動,兼夜仙君又道:「音音。」


 


竺厭看向我:「這就是拿你修煉的那個?


 


我點頭。


 


麒麟魔君竺厭眼中滿是躍躍欲試,送上門來向仙人示好,討要氣運的機會,他豈能放過?當下便道:「先前本君好友被仙君擄走百般折辱,而今她僥幸逃脫,本君且沒有要你討要一個說法,仙君卻來我魔界打傷我一幹屬下,豈非欺人太甚!」


 


我託著自己的肚子從善如流躲到竺厭身後。


 


兼夜仙君凌空不沾魔界一點汙穢,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音音,你與魔族廝混,現在棄暗投明,本座既往不咎。」


 


他沒有問我怎麼成了魔君的好友,隻自顧自地給我定罪,又寬恕。


 


哪怕我知道魔君也不過是覬覦仙人氣運,這才為我出面,驅狼逐虎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可此刻我隻能躲在魔君身後。


 


同兼夜仙君說一聲:「我忍你很久了,QJ 犯給爺S!」


 


仙君出塵俊逸的臉龐忽然陰了一瞬。


 


竺厭哈哈大笑:「聽見沒有?仙君!」


 


他虛情假意地說:「倘若再進一步,別怪本君心狠手辣。」


 


這可是魔界,二太子的地盤。


 


他完全能夠留下重傷未愈又孤身來犯的兼夜仙君,可卻還是惺惺作態,勢必要等仙君一而再再而三挑釁,才避無可避地反擊,讓自己清清白白不惹惡果。


 


最好是仙君就此離去,等我兒子出生,他再拿仙君的頭顱,前來邀功。


 


兼夜仙君眼神微凝,忽而向我出手!


 


「!」竺厭再想出手將我救下已然來不及,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清涼的光圍住,直直向兼夜仙君身前飛去!


 


靠!


 


我才剛罵完!


 


魔君你能不能給點力啊!要S要S要S!


 


「稀客遠來。」


 


冷硬如刀的蠍尾突然出現將靈光割裂,

遠處傳來魔王帶著古怪笑意的聲音:「孤甚欣悅。」


 


像是生了鏽綠的黃鍾大呂,詭譎威嚴。


 


竺厭聽見這個聲音,原本暴漲的魔氣也收斂回身。


 


正當我以為可以嚇退兼夜仙君時,卻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他的執著。


 


王的引領之下萬魔齊哭,魔氣肆虐中,兼夜仙君仍舊向前踏出一步:「本座隻為將——我妻帶走。」


 


我簡直要瘋!


 


差點沒指著兼夜仙君的鼻子臭罵,我隻不過是虛與委蛇討好了你幾番,怎麼就成了你妻!你找不到代稱,為了理直氣壯帶走我,也不用說我妻吧!


 


魔王似乎也為此驚疑。


 


一個仙君的爐鼎,和妻子,是兩碼事。


 


就連竺厭也變了神色,他這幾百年一直在研究天道因果,當然知道如果定下夫妻名分,

那麼留我在魔界要承擔的因果遠比仗義解救爐鼎重得多。


 


我肚子裡的到底是不是仙人轉世,他也沒有十足把握。


 


而我也沒有任何辦法,隻恨自己太弱,永遠為人擺布!


 


凝重的氛圍之中,兼夜仙君走下雲霧,一步步向我而來。


 


他說:「音音。」


 


「我妻。」


 


那雙玉髓清癯的手在我身前展開。


 


5


 


竺厭二太子的好友,兼夜仙君的妻。


 


我哪個都不是。


 


我就是個懷了倒霉蛋兒子的倒霉阿媽。


 


兼夜仙君的手停了有一會了,我瞪著眼睛不去牽,絲毫沒有從前迫於無奈時為了生活而討好巴結的溫順。


 


同時心下有些奇怪,從前我作為爐鼎時為了能夠活得好些,忍著屈辱爭寵時他待我並沒有什麼偏袒。


 


怎麼如今卻冒失到跑來魔界?


 


難不成我一朝穿越成了女主,這鬼東西要和我玩什麼嬌妻帶球跑、冰山仙尊火葬場的套路?


 


我內心一陣惡寒。


 


要是真的我是女主,為什麼不穿現代文,我第一時間就要把這個 QJ 犯送去吃牢飯!


 


見我久久不動,兼夜仙君聲音有些低沉:「音音,隨本座回去,而今之事本座既往不咎。」


 


嚯噢?


 


別是真被我忽悠瘸了,愛上我了吧?


 


我內心狐疑且驚懼,默默看向竺厭,卻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回?」


 


凜冽的寒氣在我周身縈繞,叫我避無可避地想起那些屈辱往事,臉色比兼夜仙君的更難看。


 


我不信這位尊貴仙君對我有什麼絲毫愛戀,我的S活也不能拿來做籌碼,

連一句「我寧S不去」都無法說出口。


 


看我緊咬著牙渾身冷顫,竺厭輕呵一聲


 


「兼夜仙君人間尊貴,何等女子不可得,怎麼偏偏看重我魔界之人——」


 


他察覺兼夜仙君對我的不同,原本的猶疑被打消,正如此時此刻,二太子按著額頭:「來我魔界鬧事!」


 


我稍微安下心來,兼夜仙君不知道腦袋抽了什麼風,可他越看中我,魔界之人也更會對我仔細斟酌,不肯叫他輕易奪了去。


 


誰知最終還是魔王發了話,兼夜仙君冷冷看了一眼竺厭,便準備回去備婚宴了。


 


......


 


將我從仙君靈氣之中拯救出來的女魔王笑盈盈地看著我,喚我:「義妹。」


 


她比二太子看得更長遠,也不計較兼夜仙君對魔界的冒犯,S的那些下屬也都無足輕重。


 


她輕描淡語地認我做了義妹。


 


此刻魔王問我:「那負心薄幸之人既然有心,義妹也該為腹中胎兒著想,孤為你與他定下婚期,日後便是天道承認的夫妻了,你不會怪孤吧?」


 


誘正道柱石仙君與魔界聯姻,好大手筆。


 


而兼夜仙君竟然也昏了頭答應這件事。


 


我又能如何?


 


我摸著肚子:「我何敢?」


 


「那便好。」


 


魔王將她的一節尾骨化作手镯,嵌在我青筋畢露的手腕上。


 


這隻魔镯可以蒙蔽祥瑞之氣,待仙胎落地,祥瑞之像廣播天下卻無人可以探查我兒的真正所在之地。


 


隻除了這隻魔镯的主人。


 


等待迎親的這幾日,竺厭仍舊以仙人幹爹的身份自居,給我塞了好些法寶靈物,還有他織出來的幾件毛衣。


 


拿著毛衣時,二太子還有些不舍:「倘若仙君待你不好,一定同我說。」


 


我內心呵呵,好S了仙人親爹獨享氣運是麼?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我低眉順眼許多年了,脊梁彎得佝偻,卻自知並非良善之徒,佝偻又如何,扭曲舒展化作蛇骨。


 


今日之辱,他日必報。


 


我並不記恨魔界今日將我送出去之事,此中根結卻在於我實力不濟,倘若我與魔王易地而處,我不會做得比她更溫和幾分。


 


我內心一直明白魔界並非我的依靠。


 


隻是這樣撫摸著肚子,心中難免悲涼狠辣,又或者我先一步挖出我兒的仙骨,屠盡欺我者,再S雷劫下?


 


這次胎兒沒有如從前那般踹我,仿佛嘗到了母親血液裡流淌的恨與煎熬,沉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