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的手將我的右手拉出,擺成掌心向上的樣子。


 


然後把他的手放在我掌心上。


 


……


 


我低頭看他時,他仰頭望著我。


 


 


 


10.


 


不知不覺已經入夜,白馬仙宮的燈火透過山上的雲霧照到了半山涼亭。


 


半山涼亭的我低頭看了看小土堆。


 


雖然隔著土,但我覺得師兄的眼球應該也正如那時一樣仰望著我。


 


山下在我低頭發呆時候隱約傳來呼喊。


 


是沔水灘邊的人祭。


 


在我上山後凡人們的人祭沒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我這次下山本是替師父傳話西縣白馬城巫蠱,令他少行人祭。


 


師父還暗示我說必要時可以搖人動手。


 


說著還偷瞄我。


 


他希望通過這暗示來告訴我仙蠱其實沒有合作。


 


我沒有接收他的暗示,也沒有傳他的話。


 


人祭為什麼會愈演愈烈?


 


世間淫祠野祀為何愈來愈多?


 


不就是他們這群巫蠱和仙人將自己的害怕轉給了凡人嗎。


 


那些害怕的凡人在人祭裡因為念誦不存在之名,引來了無數未知存在的窺探。


 


當祭品足夠豐盛,祂們會吃掉祭品。


 


因為祂們用食時的出現,人祭中的凡人也不斷被祂們汙染。


 


但這也與我無關。


 


而且……這樣的天地很熱鬧,我為什麼要禁止呢?


 


於是領了任務的我,在江邊吹風風,在山中逛了逛,在山下喝粥時偶遇了師兄,


 


就是不進城。


 


即使沒有師兄的仙眼,

我也知道世間滿是邪祟。


 


師兄在時經常帶我下山偷吃,途中遇見邪祟我就會S。


 


有時候S累了招呼師兄幫忙,師兄卻從不幫手。


 


師兄對此一直不屑,他告誡我邪祟S不完。


 


隻要世間人有所求,就有愚民行人祭,然後再被汙染。


 


然後被汙染的凡人成為世間新生的邪祟,再被凡人當作新神。


 


師兄……


 


奇怪,今日怎麼想師兄這麼多。


 


 


 


11.


 


我突然想按照這個族群的規矩辦事。


 


於是我提出想查師兄的S因。


 


當我在半山涼亭淡定地說出我的決定時,仙山的仙人沒有回應我,回應我的隻有仙山傳回的我的回聲。


 


我就當他們答應了。


 


其實我說出決定不是為了徵得他們的同意,隻是一聲通告。


 


我也是在通告他們,若是師兄的S與他們有關,他們跑不了和尚,也跑不了廟。


 


我自顧自地行動起來。


 


要查師兄S因,首先要查和師兄熟悉的人。


 


師兄身為仙宮的天才交友並不廣,除了我就還有一個。


 


「你來找我?」


 


邱師姐一臉驚訝。


 


她驚訝的表情落在身邊假裝淡然師兄師姐中顯得怪異。


 


我也有些猶豫。


 


我和邱師姐雖然互相知道,但都因為師兄的關系。


 


現在師兄已S……


 


仙門前,我跟邱師姐直接說明來意,並表示師兄可能已經S掉的可能。


 


當我說師兄可能已經S掉時我看向她,

我發現她表現得很淡然,表現得還不如我說來找她時來的驚訝。


 


於是我側轉重點,提出想看一下仙門的下山記錄。


 


結果邱師姐搖頭拒絕。 


 


「許呈文師兄的修為是元嬰巔峰。」


 


我不理解她的搖頭和解釋,於是追問:


 


「所以?」


 


邱師姐耐心解釋。


 


「修為低者不可探查修為高者的行蹤,白馬仙宮規矩。」


 


「這不合規矩。」


 


「……」


 


我確實沒元嬰。


 


但修為這事……真不賴我。


 


自從上山,我那名義上的師父隻是為我答疑,就沒有教過我一點修行。


 


我師兄告訴我並不用修行,因為我的修為已經很高。


 


於是我從未修行,也未曾測試過修為。


 


我看著面前的邱師姐,她對著我露出無奈的表情。


 


我明白這不是她的意思。


 


於是我也回了她一個無奈的微笑。


 


我是真沒想到,那群人竟然會以修為不夠讓我調查的第一步就受阻。


 


我有些委屈。


 


周圍的師兄師弟見我沉默,於是又在四周開啟修行。


 


邱師姐見我不說話,先是笑了笑。


 


然後她主動撐著桌靠近我。


 


近到她上揚的紅唇離我耳朵不遠。


 


「師弟想從我這了解師兄……也不是不可。


 


「但有條件。」


 


 


 


12.


 


師姐洞府,師姐的床。


 


手腳被仙力禁錮的我轉頭看向床邊的師姐。


 


「探查修為用這樣?」


 


師姐提出的條件是好奇我的修為,我自己說她可不信,要她親自探查。


 


我答應了。


 


「當然不用。」


 


師姐用心端詳著床上的我,也許是覺得我姿勢不對,又用仙力調整了一下我手腳的禁錮。


 


「那師姐你……」


 


「噓,別說話。」


 


邱師姐揮了揮浮塵,除去了我的上衣。


 


然後她俯下身。她的浮塵落在我的身上。


 


輕拂、轉圈、流連。


 


「這……這是人祭的儀式?」


 


我認真發問。


 


我抬頭,發現邱師姐的笑容僵硬。


 


「這是我看山下兩個男人在床上做的。」


 


山下?

凡人現在人祭竟然也開始性別歧視了?


 


我有些好奇這人祭的作用,於是問師姐。


 


「然後呢?」


 


師姐聳聳肩。


 


「後面沒有了,我就看了這麼多。」


 


邱師姐看著我,我看著她。


 


邱師姐和我對視許久,最終敗下陣主動移開眼睛。


 


這個邱師姐轉身移開眼睛的時候還在嘀咕。


 


她嘀咕說難怪師兄後來沒有找她——別以為我沒聽見。


 


嘀咕過後,邱師姐收起之前玩浮塵時的輕佻,她的表情變得嚴肅。


 


「我原以為師兄不讓我和你相識是護著你,


 


「看來是我想錯了。」


 


「那師姐可以松綁了麼?」


 


躺在床上的我真誠建議。


 


師姐還是搖頭。


 


「……」


 


拒絕我的建議後,邱師姐繼續說道:


 


「一個在仙門修行一年,天才師兄陪伴左右,師父隻答疑不傳功,再加上……」


 


「再加上什麼?」


 


我追問邱師姐,但邱師姐卻不回答我的問話。


 


「別查了師弟,聽師姐一句勸。」


 


「為什麼?」


 


「因為師弟你的秘密,好像很可怕。」 


 


13.


 


師姐說完這些話就轉頭離開洞府,她說她有些後悔沒聽師兄的話。


 


她連物件都沒收拾就離開,看來她應該是推測出什麼了。


 


但我也隻是看了她一眼。


 


師姐離開之後我想著她說的話。


 


我的秘密很可怕?


 


我從她的話中也推出了一些信息。


 


看來那些人並沒有如實告訴仙宮弟子關於我的事。


 


或者說他們怕這些弟子知道什麼之後,會像邱師姐一樣嚇得離開仙宮?


 


可惜邱師姐跑得太快,不然我真想問問,在她想象中的我,又會是什麼樣呢?


 


我想著這些事情,然後迷迷糊糊地睡著。


 


在師姐床上我睡得很好。


 


睡著的我還夢到了師姐和師兄。


 


在夢裡,我回到了問師兄修仙和巫蠱是否聯手的那天。


 


師姐站在弟子往來不斷的大殿門口看著我和師兄。


 


她的眼裡帶著今天綁我在床上的神色。


 


我看向她,確定她看著的不是我,而是我身邊的師兄。


 


夢裡師兄和那日一樣蹲在我面前,然後說著和那天一樣的話。


 


他再次將我的右手擺成掌心向上,然後把他的手放在我掌心上。


 


我不太明白回想起這樣的情景有什麼用。


 


於是我直接張口問了師兄和師姐。


 


師姐師兄回答不上來,於是我們三人在夢裡沉默了許久。


 


許久之後師姐轉身離開,我看了一眼她離開的身影,又回頭看了看師兄。


 


師兄連看她都沒看。師兄看著我回頭看他,於是他笑了笑,邊笑邊張口叫了聲。


 


汪。


 


 


 


14.


 


再睜眼時師姐床邊站著一群師兄師姐。


 


他們不知道站了多久,就這麼看我睡覺。


 


領頭的師兄我記得,就是上山時教我們上馬的那位。


 


見我睜眼,他身邊另一位師兄才解開了我的手腳束縛,

並跟他匯報說束縛上是邱曉彤師姐的仙力。


 


原來師姐叫邱曉彤。


 


領頭師兄點頭示意知道,於是我等著他說話。


 


結果他隻是揮手示意師兄師姐跟他離開。


 


在跨出洞府後,一句話留在了洞府裡。


 


「今日早些,邱師妹在山下被害。」


 


「是誰?」


 


「邪祟。」


 


哦?


 


有意思。


 


 


 


15.


 


邱師姐被害,仙宮大門由教我們上馬的師兄暫時負責。


 


我和他客套了一番,才知道他姓李。


 


我提出要查下山記錄,他搖頭。


 


「因為修為?」


 


他還是搖頭。


 


「因為會有麻煩。」


 


調查又被阻,

我不想協調或者後退。


 


我想出手。


 


他們在昨天用修為的理由卡我的調查,那我今天直接展露就好了。


 


李師兄和大門執事的師兄師姐看出我想動手,也都看向我。


 


他們看著我的「仙力」顯現,但是卻沒有反抗。


 


這是我第一次在師門,也是第一次當著師兄以外的同門面前顯露修為。


 


顯露的結果有兩個。


 


白馬仙宮後山的仙鍾敲響,面前的師兄師姐跪了一地。


 


 


 


16.


 


我問過師兄許呈文,為什麼仙宮不教我修仙。


 


那些仙徒湧入傳功大殿的時候,隻有我被攔在門外。


 


當我問師父和仙徒的時候,他們避而不答,所以我隻能去問師兄。


 


許呈文師兄剛開始也不說,

試圖蒙混過關。


 


最終熬不過,偷偷告訴我。


 


「遇見危險或者想打架,就割破手指。」


 


我不懂為什麼要割手指,但不妨礙我一試。


 


於是之後下山S邪祟,師兄再也不用出手。


 


當我在仙宮割傷自己手指的時候,除了前面兩個結果,還有一點不同——山下收放迅捷的「仙力」,在仙宮感受到凝滯。


 


跪著的李師兄抬起頭才想說話,結果另一個師兄就一臉驚訝地看著我道:


 


「師父明明說你無法修行。」


 


「哪個師父?」


 


我追問。


 


可是師兄突然趴在地上,不敢再看向我。


 


腳步從我身後傳來。


 


我看見一群衣著破爛的老人,就著鍾聲走來。


 


他們不用飛天遁地露出氣勢,

身份就已經明了。